大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痛苦。
但是嘴上一直说：“陆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陆峥荣摆摆手：“我在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显然他并不清楚陆峥荣在问什么。
陆峥荣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却还是讲道理地说：“你违法了。”
大奎立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陆哥，你知道我妈一直在生病，”他非常痛苦地说，“去年查出来的，肺癌，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但医院说还能治一治，能拖一阵。我妹还在上学，我爹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顶事的……”
这件事陆峥荣知道，他已经帮忙了很多。
只是，现在讨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陆峥荣心里极为烦躁，转身就走。
人很年轻，且春风得意一段时间，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如意的小事就会非常震惊和难以承受，似乎他受教育的认知完全相悖。
他们这种人，最看重什么？
哥们儿、义气，还有周围人的口碑，比命还重。
他想不通，焦虑得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而且，忘了去接楚微放学。
眼下离高考只剩几个月，同学们都九点多十点才回家。她在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没人来。
旁边电话亭和杂志摊都关了门，只好自己走回去。
走到半路，老师看见她一个人，才把她送回来。
楚微倒没生气，反而开始认真琢磨大思考起来：是不是自己惹陆峥荣不高兴了？
因为除夕那天她喝了一点酒，陆峥荣让她立刻锁门睡觉。
她躺在床上胃里翻腾得厉害，头也晕乎乎的。她爬起来，走到柜子门旁边一直拍，还以为拍的是房门。
大概是动静太大，陆峥荣很快赶了过来。
门反锁了，他没钥匙，听她在里面折腾得厉害，急得不行，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哄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前前后后折腾了二十分钟。
门一开，她肚子翻涌得忍不住，直接吐了——
不过素质倒高，全吐在自己身上。
其他的，楚微已经记不清了。
上辈子才工作几个月，压根没体会过什么“酒肉文化”。何况到这里好几年，当学生当了这么久，真没想到一杯酒下肚就成这样。
隔天初一一大早楚微就迷迷糊糊醒来，扭头看到枕头旁边的大红包，厚厚的。
再看自己身上，原来的衣服被脱光，换上了新的睡衣。
走到阳台，发现呕吐过的衣服全部被清洗，包括胸衣内衣。
平时这些贴身内衣胸罩都是她手洗的，该不会陆峥荣一股脑全丢进洗衣机了吧？
她正要取下来重新洗一遍，陆峥荣在厨房端着饺子出来：“你做什么？我洗的不干净？快来吃饭。”
不知怎么，楚微脸一下子红了，第一次心跳加速，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和心是不是一起出了变化。
可是，她一直把他当哥哥啊。
确切地说，最初相处真想过把他当正常成年男人来看，可是接触久了，陆峥荣总是把她当小孩来对待。
孩子气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受用。
楚微大概是又羞又不知怎么接话，就蹦出一句：“你干嘛不经我同意就洗我贴身衣服？真的有点没礼貌。”
话一出口，楚微明显看到陆峥荣眼神变了。
她真是瞬间后悔，不，是后悔的要命。
尽管赶紧道歉，他就淡淡说一句“没事，吃饭吧。”
这件事她记到了现在，半个多月了，想起来还有点难受。他对她那么好，自己怎么能说那种话？
虽然这十几天走亲戚、逛街都挺正常，初十开学后也天天接送，可今天为什么不来接她呢？
这几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楚微开始胡思乱想。跟老师道别后，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进去。
一开门，就看见陆峥荣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带着很重的怒气。
完蛋了！
楚微轻手轻脚关上门，小声问：“哥哥，你还没睡吗？”
直到她出声，陆峥荣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表，已经十点半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满脸懊恼：“对不起，我忘了接你……你走回来的？”
楚微放下书包，生怕惹他更烦，赶紧说：“没事儿，你工作忙，以后不来接我也行的。”
“那怎么行。”
陆峥荣身心俱疲，自己晚上也没吃饭，去厨房把云姨留的晚餐热了热。
一般来说，楚微学习很晚会吃点面包，今天太饿了，于是兄妹二人准备在这个时间好好吃一顿晚饭。
她有点小心的观察下陆峥荣的表情，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好像也不是很开心。
楚微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还在出神的哥哥，上来就一句：“对不起。”
陆峥荣一愣，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可别也对不起我。
楚微说：“初一的时候，我不应该那样说，对不起。”
“初一怎么了？”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就是……我不知好歹地说，你不该让你帮我洗衣服。”
陆峥荣“哦”了一声，把热好的菜端上桌：“就这事儿？我都忘了。”
“你不生我的气？”
“不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这几个月你读书忙，早上可以放在那，我帮你洗。”陆峥荣头一回意识到，给家人脸色看是件多恐怖的事。
忘记接她回家，让别人拼命的想自己的“犯罪事实”，他赶紧收了收阴冷的神色，笑了一下：“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不不不，不用了。”楚微很受用，马上阳光灿烂笑起来，“我也不会对你生气啦。”
对着一个每天苦哈哈学习、熬到很晚、拼命咽枯燥课本的高中生，真发不起脾气来。
她这么一笑，阳光灿烂明媚至极，陆峥荣心里那点糟心事，顿时散了。
或许这辈子做事太顺遂了，一点点挫折都没办法接受。
他也没打算把这个糟心事告诉楚微，不然她肯定也难受焦虑。
楚微第一次摸底测验成绩还是很好。
陆峥荣虽然忙，还是像家长一样，找了不少名校老师和大学教授打听就业前景和专业选择。
等他来问的时候，楚微特别坦诚地说：“哥，学个轻松的吧，能混毕业就行。我真不想再吃学习的苦了。”
他立刻严肃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寒窗苦读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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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这么好，怎么能不负责？”
“我上大学就想轻松玩，这两年我已经ptsd了，太苦了，我全部是为了你啊。”
陆峥荣很震惊的看着她：“你为了我？”
楚微早就想说了，不过是感觉不太适合，她已经度过了高中、大学的时光，正常流程去上班工作，赚钱。
重新来一遍，真的好辛苦啊。
只是陆峥荣太好心了，这是真的好心。
当时户籍，学校，还有对她的规划，她当然很想和他一起生活，而且生理年龄就十五岁，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想必学历也很重要吧，没人不会感激，不会被这样的大佬弄得飘飘然。
可现在他好像又打算让她继续深造、继续拼命，要求实在太高了。
她真的太想放飞自我了，马上对课本吐了，要做恐怖梦了！
“我当然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用多想啊，你就是我的家人、亲人，我自然愿意为了你读书。”
这几个月，陆峥荣才真正注意到，她长大了。
这个话题太敏感，何况她还要高考，他暂且打住。
他转移话题：“我这边有几个专业，你看一看吧。”
楚微接过来一看，内容详细，字迹工整，足足十个专业，明显是下了功夫和做足功课分析利弊的。
可是“古代人”怎么选前景专业，都不可能比她更清楚啊。
她随手放在一边：“要不我学唱歌吧。”
“？”陆峥荣看着她。
“现在有艺术专业吧？哈哈，当歌星最赚钱，再往后拍戏也赚钱，现在最火的不就是成龙、刘晓庆嘛。”
陆峥荣吃饭的动作都停了，大概是家里从没出过这行的人，格外震惊。
楚微一脸理所当然："现在最火的明星不都这样吗？拍电影、出唱片，赚得盆满钵满的。我要是去学唱歌，以后出道了，一张专辑卖出去……老了还可以开直播当网红带货什么的。"
她掰着手指盘算着，没办法，她就是俗！
穷怕了，超想吃点时代红利。
陆峥荣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慢慢放下筷子。
"小英，你知道我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给你挑专业吗？"
"……因为我成绩好？"
"因为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希望你十年后回过头来，觉得当初选错了。"
他一严肃、一正经、一说认真话，楚微的压力就直线上升，心里愧疚得不行。
是不是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躲在书堆里太久了，太高看了自己，又太低估了任何时代想要发展都离不开真本事？
楚微笑眯眯地改口：“开玩笑的。”
陆峥荣继续吃着饭，淡淡开口：“等你上了大学，过了十八岁，年底我挣的钱，我们平分，我给你打到储蓄折里。”
“啊？”
陆峥荣说：“你是我妹妹。虽然没血缘，但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最亲的人。这些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前觉得你还小，没有金钱观念，等你上了大学，我都会给你，不分彼此。”
这回轮到楚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摆手：“不不不，那是你辛苦挣的，我不能白拿。况且以后你要是结婚生子了，我怎么能要你的财产呢，这是侵害夫妻双方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