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清妤立刻跑到路远身边,电击棒直对着李山和林放,心跳得飞快:“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可别乱来!”
刚才曾海佑话说到一半,李山听着他的意思,只确定了面前几人与曾海佑认识,并且,后面可能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掺和在这里面,现在范清妤一跑出来就说报了警,他心里原有的那些怒气也无关紧要了,只想赶紧与几个人好好谈谈,免得真的招来警察说不清楚。他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道:“找玉的全都是有去无回,我们也是为你们好!我请曾总来我们寨子,只是想好好劝劝他的!”
范清妤经路远一提醒,才发现地上被自己电晕的人竟然是曾海佑。她瞪大着眼,也不知该怎么收场。
路远按下她的手,将电击棒接到自己手中,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而后对着前头两人去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几个人索性就地而坐,来了一番敞亮的谈话,期间郑飞把苏醒的李虎也带了过来,互相道了个歉。
从李山嘴里,众人知道了启明寨的一些情况。这寨子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于横断山脉之中,短则数百年,长则数千年都有可能。寨子里自古流传下来的祖训就是两个字:守山。
每一座山就是一个神,他们其实应当算得上是神的守卫。神既已为天神,之所以需要人类守卫,既是为了阻挡一些妄图“登天”的愚蠢人类去打扰神,也是需要人类对天神世世代代存续绵延的献礼与尊崇。
“既然如此,你们的首领,一定能和天神交流咯?就是类似于祭司或者巫师那种可以通灵的人?”范清妤问。
李虎和李山互看一眼,道:“现在的寨主是个小姑娘,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能力,但以前的人,确实是有的。听说,他们能从神那里知道旨意,若是好的,出行打猎就能满载而归,否则,轻则空手而归,重的还会有性命危险。”
李山补充:“就算如此,禁地也是一定不让去的。”
路远问:“什么禁地?”
“神明腹地,擅入者死。”李山面露愁容:“曾总那个朋友,叫什么……解一丁的人说的,有什么盘龙之气的地方,在卡瓦博格峰和金沙江之间,那地方就是我们的禁地。”
范清妤和路远对视一眼,一时无言,只暗自思忖他们上次在可可西里,是不是也可能闯了什么禁地。一阵寒风吹来,范清妤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曾希玥来,问道:“你们见到一个叫曾希玥的女孩了吗?是个年轻姑娘……这位曾总的妹妹。”
一旁郑飞已经让曾海佑苏醒了,他的“风油精”颇有些包治百病万金油的疗效。但刚刚醒转的曾海佑还有些头疼,听范清妤这么说,不由拧着眉头审视道:“希玥也来了?”
范清妤坦言:“她是来找你的,现在我们和她失去了联系。”
曾海佑心里一紧,但却不动声色,他指尖揉按在印堂上,继而重新把眼镜戴好,问范清妤借了手机,联系杨军。
杨军还带着他们队伍里的其余几个人留在梅里雪山深处。这两天联系不上曾海佑,曾希玥也失去了消息,杨军本就惴惴不安,曾海佑一问,他当即报告了曾希玥的异常情况。
他派在曾希玥身边的伙计在确认曾希玥也来了云南之后,失去了音讯。
曾海佑交代了杨军几句,正巧李虎的手机收到消息,寨主已经回到了启明寨。
曾海佑挂断电话,斩钉截铁地道:“去见你们寨主。”
李山有些错愕,他听起来是曾海佑的妹妹不见了,却没想到曾海佑还要回启明寨,竟然不怕寨里人再次用长生藤控制他们?
曾海佑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冷声继续道:“这里的位置信息我已经透出去了,你们装神弄鬼,滥用药物,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做的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掂量清楚。现在我去见你们寨主,双方各取所需,是为了合作的,否则,找不回我妹妹,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的语气压迫感十足,有种莫名的魔力,李山来不及搞清楚情况,下意识就站起身准备带着几人回寨子。
倒是李虎来了句:“你妹妹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
曾海佑盯着他:“关你们什么事?我和路先生他们都是证人,你们寨子这种坑蒙拐骗的事肯定不是初犯,你觉得公安的人会怎么想?再不然,我就让我的兄弟们闯一闯你们所谓的禁地,看看天神又怎么惩罚你们这些无用的守卫?”
曾海佑眼神凌厉,林放和李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都起了身准备驱车回启明寨。
曾海佑跟着路远上了越野车,反把李虎逼到面包车上。他朝李虎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在前方带路,自己则发动引擎跟在李山的面包车后面。山路崎岖,前头面包车的身影颤颤巍巍的,曾海佑目不斜视,车上的人却是各有心思,一片沉默。
还是曾海佑先开的口:“你们既然来了这里,大家就是同坐一条船。我明说了,这山里有古怪,而启明寨既然和神迹有关系,我想要的,是与他们合作。”
郑飞上车后就在倒腾瓶瓶罐罐,现在正好将自己的万金油分了几个小瓶子,一人递过来一个。
曾海佑接过瓶子继续道:“他们这个寨主我要去见一见的,而除她之外,寨子里为首的叫做沐长老,这沐长老不好办,但知道的关节可能比这个年轻寨主更多。”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安排?我就怕小玥有危险。”范清妤迫不及待地问。
“我这两天在寨中已经观察过了,在寨子大门以及西北方向,各有一座石头高塔,我见过的寨中人对这两座塔都相当敬畏,范记者和路先生,请你们去探探这两座门神塔。至于我还有个朋友解一丁,他既然和墨玉盟有关系,郑飞先生是不是认识的?”
郑飞没说话,只点了头。
“他也中了和我一样的毒,请你去助他脱困,他就在村中议事堂西边的那间木屋里面。”
路远便问:“所以你一个人去和他们谈合作?”
“你和范记者至关重要。”曾海佑道:“最后的合作能不能成,禁地能不能去,以及,小玥的安危,都与你们可能找到的秘密有关。”
范清妤莫名某些心悸,在这种茫茫山野,曾希玥的安危还能由人类说了算吗,更何况是和她有关?但她没出声质疑,她能够理解曾海佑的想法,曾希玥的失踪与启明寨或直接或间接会有些关系。
而好不容易柳暗花明到了地方,让她大吃一惊的是,村寨大门口那座石头垒起来的门神塔,石缝竟形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那是一只眼睛,或者说凤眼图案!
寨门口有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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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与他们交谈了几句,就要带几人去议事堂。
范清妤跟着人往里头走,随时准备找机会开溜。整个寨子里都弥漫了一股轻微的槟榔味道,但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明显是对这种能致人麻醉的毒素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到了议事堂不远处,她就看见了议事堂头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曾海佑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没有丝毫要介绍他们的意思,以至于他们就像是曾海佑无足轻重的小弟,甚至被人群堵在了议事堂门外。
议事堂的门檐很高,雕刻精细,左右各是两只灵兽,大概两个拳头大小,灵兽温顺蹲坐在门檐角,体型有些像雄狮。范清妤心中陡然闪过一个画面,她想起来在可可西里的神秘洞穴里见过的展翅雄狮,那雄狮与这里的灵兽模样颇为相似,却多了一对翅膀。
而门檐下亮着复古的白炽灯,灯光昏黄,照出了蜘蛛网的轮廓,这种现实的意境与雄狮的气质截然不同,范清妤甚至被这景象吸引住了。
路远适时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范清妤连忙跟上,寨子里没有人关注他们,所有人都只恨不能挤进议事堂去。
他们按照曾海佑说的话一路寻阶而上,就是为了去找高处的那座门神塔。范清妤喘着气,把自己的疑惑全盘说出:“这里一定和可可西里那洞穴有关,门檐上的灵兽以及门神塔上的眼睛图案都说明了,这两个地方的文明一定有什么脉络连接。”
路远回头看了一眼范清妤执拗而认真的表情。其实他心里并没有放下对曾海佑的戒备,他们毕竟是被曾海佑拖入局中的,而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关键时刻可不一定会看重他和范清妤的生命安全,只是事已至此,总得尽力一试,也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打开万金油瓶子嗅了一口让自己恢复气力,问道:“清妤,你小时候想当英雄吗?”
范清妤没有理解路远的意思,只抬头看着他。
周遭的原始山木姿势诡异,像一些镇守禁地的鬼怪小兵,却又不敢妄动,像是在等待谁的命令。
路远继续道:“我小时候是想当英雄的,我想被上天选中去出人头地,喜欢那种威风凛凛的感觉,现在却不怎么想了。只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被命运选中了。”
被命运选中的时候,人无法抵抗。
路远想起两年前他获得摄影观澜奖的时候,那时候他如众星捧月,享受尽了该有的光辉,可却也是在那一天,他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到了。”范清妤见他眼神忧郁,感觉他陷入了某些往事的回忆之中,她有意知道,但却明白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现在门神塔就立在他们眼前的一片圆形空地之上。这门神塔大约两层楼高,有四人环抱那么粗,塔顶是个木制的镂空灯笼状的东西,里头却不是燃的蜡烛,而是亮着一盏白炽灯。
塔身由层层叠叠的石头垒起来,其间的石头缝同样形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眼睛的形状当然算不上多规整,但范清妤觉得,这眼睛在充满挑衅地盯着她。
范清妤下意识地瞪了回去,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感觉到塔上的眼睛怂了一些,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而自己的左肩则突然开始发痒,就像是与塔上的眼睛隔空发生了某种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