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路秘闻 > 23. 长洲(十)
    这火苗就是转瞬之间燃起来的,屋子里一下子还亮堂起来,火光无所顾忌地照出这间老屋的轮廓,倾斜的天花板很低,地板上三三两两个木箱子和破碎的玻璃渣子,眼前的脸谱人慌乱地甩着自己被火灼伤的手,转头就脱下自己的外套去扑火,看起来十分重视背包里的东西。

    范清妤感觉到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按理说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不应该再出现这种情况,但她也无暇去想,只忍着疼去看路远,路远也正好回头看她。

    两人的眼神一个交流,瞬间读出了对方的意思:跑!

    路远拉起范清妤的手就要下楼,却在同一时间,一楼竟传来嘈杂的人声,陈九带着几个大爷过来了。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偷到我们秀和村来!”陈九的声音洪亮高亢。

    这一叫唤也引起了脸谱人的注意,背包上的火苗一时无法熄灭,脸谱人索性用衣服把背包兜起来,一把甩到了外边,人也跟着从窗边消失。

    扑通一声,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九爷爷!”路远喊:“小心外面!”

    脸谱人落到地面,见这老屋子前面围着几个拿着榔头的大爷,其中靠外面的一个大爷机警地转头过来看他,一声“抓贼”喊得激动,伸出手就挥着榔头冲了上来。

    脸谱人心烦气躁,他粹了口唾沫,不打算和村里人纠缠,即刻转身往外跑走。

    可他身后,陈望山的叫喊声唯恐天下不乱,他带着几个不知深浅的大爷一路追赶。

    脸谱人奔跑在前,只觉是这里的村民太平清闲日子过惯了,居然敢揪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盗贼不放,但他还不想惹上事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和这群大爷动手,心里竟感叹起路远他们的运气来,先有残阳红的厉害女人,后有秀和村里的好事大爷,似乎注定他今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陈望山追着脸谱人跑过一段路之后就被叫了回去,脸谱人见再无追兵,遂将撬棍扔进田埂里,抓紧时间回到了镇上。

    ……

    这边路远简单向陈九说明了情况,当下便跳进河道里去捞他的背包。陈九当然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差人去喊陈望山回来,自己则在河道边帮路远打光。

    范清妤也在一旁帮着打光,她左肩的疼痛感消失了,但心里却充满疑问:“陈爷爷,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是望山叫我们过来的。”陈九说。

    陈望山已经从村外面回来了,范清妤见他身形魁梧,大约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粗眉大眼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是个气性大不好惹的样子,穿着件被水洗旧了的蓝色休闲衬衫,衬衫敞着口,里面是一件白色背心,背心也被洗了很多次,胸前的布都被洗薄了很多。

    他走近范清妤,还不等范清妤说话,他反倒开口先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进秀萍婶家偷东西?”

    范清妤正要解释,陈九抢在她前面说道:“这是秀萍的孙媳妇,他们回家怎么能叫偷?”

    “孙媳妇?”陈望山又打量了范清妤几眼,见她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便也没再继续刁难。

    “我只是路远的朋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范清妤连忙解释。

    正是这时,众人的目光被路远吸引过去,他举着背包浮出水面,高喊:“我找到了!”

    这小河道不深,知道物品下落的位置,捞起来不算太难。但他浑身湿透,连头发丝都在滴水,毕竟是深秋,虽说南方仍是燥热的,但夜里的风已经透着几分容易让人忽视的寒意,即使路远是个年轻人,也最好不要逞强硬扛,更不能就这样湿漉漉地回到镇上。

    陈望山遂提议去他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家就在河道对面,离路远的老宅很近,直线距离不过二十米,但真要过去,得从小榄桥上走。

    论辈分,路远应当叫他伯伯。路远也记得陈望山,小时候在老宅走亲戚时,他就去过陈望山家,甚至在陈望山家里见过杀猪,这件事他印象深刻,几个年轻男人把嗷嗷叫唤的猪宰杀,并很快切出来了新鲜猪肉下酒。

    多年不见,路远心里也是存着一份疏远。陈望山与陈九不同,看着不容易亲近,一路上,路远也没有主动说话。

    他已经检查过了背包里的东西,莲花台完好无损,只是包着它的绢布被烧毁了一部分,也是在他翻包的时候,一种刺痛从指间传来,借助于村里子昏黄的路灯,他发现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有皮肉外翻,应该是受了伤之后被水泡所导致的,他想,或许是之前在奶奶家被碎玻璃划伤了。

    “怎么,你的手也受伤了?”范清妤看见路远被泡得翻起的皮肉,边缘还有些发白,那样子有些触目惊心。

    “也?”路远转过头来看她。

    范清妤点头,大方展示出自己的手指。伤口是她刚才被木盒子上的木刺划伤导致的,不算严重,现在只能看见一道红口子,不特意去按也不疼。

    路远皱着眉,心里隐约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陈望山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已经走到了陈望山的家门口,陈望山让他们随便找地方坐着,他去二楼找套衣服出来。

    进门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些植物,范清妤认出来门口摆着的两盆是三角梅,东墙边则有一株玉兰树,她想,春天这院子一定美极了,也惊讶陈望山居然能摆弄这些花花草草,心中暗叹俗话说得不错,人不可貌相。

    两人进了屋子,路远身上是湿的,他只好站着,范清妤则坐在长椅上左右打量着这间虽然陈旧却整洁的屋子,一旁的摆头风扇每转到一个特定位置就吱呀两声,倒是有些喜感。

    陈望山很快就重新出来,他拿着一套衣服,说是他儿子留在这里的,正好给路远穿。

    路远道了谢便进了卫生间洗澡,留下陈望山和范清妤两人单独待在客厅,他们不熟,陈望山明显局促起来,几乎有些站立不安。

    还是范清妤亲切地问好,和他聊聊起来:“您儿子平常不住这儿?”

    范清妤既然起了话头,陈望山就自然回答。原来他儿子在城里工作,前不久生了个闺女,陈家婶婶就进城带孙女去了,这村里的老屋平常就陈望山一个人住。

    几番交谈,陈望山也放松下来,递给范清妤一杯水。

    “您怎么不一起去?”范清妤继续问。

    “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呗。”陈望山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整洁的牙齿:“困在一个小房子里,上下还得挤电梯,又不能养鸡鸭,他们吃的啊,都是饲料鸡。”

    然后他默默看着外面:“况且,秀萍婶让我帮她盯着房子,说十年之内会有人在她房子里找麻烦。”

    “陈奶奶?”

    “对,秀萍婶真是料事如神。他们那房子几年亮不了灯,今天晚上忽闪忽闪的,可不就出事了。”

    路远换了衣服出来,一身麦色休闲裤配上浅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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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休闲衬衫,有点文艺范,可偏偏穿了双塑料拖鞋,败了穿搭。

    “你们好像在聊我奶奶?”他一边问着,一边甩了甩还湿着的头发。

    范清妤若有所思地朝他点点头,眼神继而挪到长椅旁路远湿漉漉的背包上,路远瞬间领悟到她的意思,走近坐到了她身边。

    范清妤随即向陈望山打听出了当时的情况。

    其实陈秀萍也没说具体会出什么事,只交待他们祖传有件属于陈家人的东西,有法力,外边的人不能随便碰,不然就会引来天谴灾祸。陈望山受过陈秀萍的帮助,也就记着她的话,帮她看着老屋的动静。

    他其实没想过真的会出事,毕竟鬼神之说都是旧社会的东西,但有时候玄学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也就一直记着,反正他就住在村里,十年不算什么。

    这一记,就记到了今天。

    从陈望山家二楼卧室的窗户看出去就能看见陈秀萍的宅子,今天晚上那里面光影交错很不正常,还有奇怪的鬼祟之人爬到了屋顶上,他当即就去找陈九拉了一伙兄弟过去,想抓住这个偷东西的贼。

    “东西没丢吧?”他问,眼神同样落在那个湿漉漉的包上。

    “没丢。”路远心中产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奶奶竟然多年前就能预见今天的事,这种怪异的感觉好比是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演了一个别人早就编好的剧本。背包里的莲花台究竟是什么,今晚的事是不是真的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会引来很多麻烦?

    如果这东西会惹麻烦,那现在,会不会已经有什么角色埋伏在秀和村周围了?

    “我奶奶还和您说过什么?”路远问。

    经他这么一提醒,陈望山猛地想起来什么,忙让两人等着,说要上楼拿件东西。

    客厅里便只剩了范路二人,路远心绪难平,却看范清妤一脸淡定的模样,波澜不惊。他心想,每次和她在一起都能有一生难忘的经历,说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也不过如此了。

    范清妤也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会说话一样,很明显是在问他怎么看待这个莲花玉台。

    路远却撇见范清妤手上的伤口,突然间灵机一动,终于把之前的思绪串联起来。

    “是血吗?!”他立刻拿起湿背包,翻开那张包着莲花台的绢布,想去找证明自己猜想的证据。

    “你的手指受伤了,应该是血被染在布上,碰到了莲花台。我的手也受伤了,血也沾到了莲花台,所以莲花台才自燃了!”

    路远想,如果奶奶拥有这祖传的莲花台,他的血脉是不是也可能存在某种特殊性?

    他把整张布在长椅上铺平,可是却没有在上面找到血迹,但是绢布已经被烧毁了一半,他坚信范清妤的血一定沾在被烧毁的那一半绢布上。

    墨玉盟的人说过,古代巫师的力量或许是由血缘传承,范清妤内心有些认同他的猜测,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和青海的洞穴,和她身上的凤眼菩提图案有关吗?

    两人不知道这些事的确切答案,而正是此时,路远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张骏打来的电话。

    路远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信号并不太好,张骏的声音断断续续,只隐隐约约听得出来几个字:“掉洞里了……支援……”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忙音。

    两人互看一眼,范清妤忙给曾希玥去了个电话,结果是,不在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