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崖底涌上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那身白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沈清音闭上眼睛，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书灵。”她在心中唤了一声。
片刻之后，一个黄色的光团从她的额前浮现，渐而脱离出来，悬浮在她眼前，一个声音响起：“清音，你的心乱了。”
沈清音没有理会这句话，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是说，我才是天之骄女、天道宠儿吗？你不是说，鹿遥遥的一切本可以是我的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手中的剑我夺不过来？”
书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的更温和一些，带着安抚的味道：“清音，只是一把剑而已。黄阶上品，不值得为此动气。”
“不，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是一把才黄阶上阶，就觉醒了灵识的剑。而且，我在乎的也不是一把剑，而是我身为天道宠儿，这把剑，就该是我的。”
她又继续道：“我已经把她的剑修天赋抢过来了，已经把惑心术种下了。她这辈子就该被我踩在脚下，就该看着我光芒万丈，我怎么能在她手上吃这么大一个亏？”
“不要执着于这些细节，大体布局没变就行。”书灵的声音不疾不徐，“鹿遥遥的剑修天赋已经归你了，惑心术已经发作，她已经在走向毁灭了，一把剑而已，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拿到钥匙。”
沈清音攥着的手，松了又紧，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调节好情绪：“你说得对，今天是我魔怔了。”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书灵。”
“嗯？”
“鹿遥遥身边那个江逢时，是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书灵身上的黄光黯淡了一瞬。
沈清音的声音带着困惑：“我记得上辈子从来没有这个人，筑基中期的修为，剑术却高得离谱，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书灵却没有作答。
“书灵？”
沈清音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书灵速度地窜回了她的识海，她的识海里也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那感觉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厚厚的书，书页哗啦啦地响，速度快得惊人。
“书灵？”沈清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沈清音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终于，书灵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从容温和的，而是断断续续的。
“无法……无法识别该目标……”
沈清音的脑海里一直重新着这卡壳的一句话，沈清音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她狼狈地跌倒在山崖上，捂着额头，痛苦地喊着书灵。
沈清音趴在断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岩石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大约过了一刻钟，也许是更久。沈清音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识海深处，那个黄色的光团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书灵？”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黄色的光团在她的识海中悬浮着，缓缓地旋转，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检。
沈清音等了几息，又问了一句：“你刚才……怎么了？”
这一次，书灵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不一样了，书灵的声音变了。
“无碍。”声音变得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书灵再次开口，声音冷硬，带着几分命令式的威胁：“沈清音，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找钥匙，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
一股冷意从心底里升腾起来，沈清音打了个寒颤：“好。”
书灵的声音又再次变得温和：“你是天道宠儿，你是这一世的天之骄女。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这一切都会是你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钥匙。”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钥匙。”沈清音的声音平稳但空洞。
“去吧，乖孩子，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沈清音从岩石上站起来，抬起脚，朝断崖的另一侧走去。
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但眼睛里，没有光。
甬道内，七曜宗的人走后，空气都变得清爽了几分。
鹿遥遥把玩着手中的青玉医剑，爱不释手。
江逢时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微微眯了眯眼。
“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鹿遥遥把剑递过去：“给你，要好好对我的新老婆呀！”
江逢时将青玉医剑横在身前，指尖从剑身上轻轻抚过。
“这把剑……有点意思，黄阶上品就生出灵识，这确实罕见。”江逢时伸出一根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
“剑中有窍。”江逢时收回手指，“这把剑不是锻造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养出来的？”鹿遥遥不解，游戏系统奖励的宝贝武器居然这么特别？
“有些剑天生就是剑，从矿石到熔炉到成型，它就是一把剑。但这把剑不一样。”江逢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它一开始……可能不是剑。”
鹿遥遥听得一头雾水：“不是剑那是什么？”
“一截树枝？一块石头？一滴露水？”江逢时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它体内有窍，那是活物才有的东西。这把剑，是活的。”
她把剑举到眼前，认真地问：“你是活的？”
剑身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鹿遥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它听得懂我说话！”
“灵识初生，能感知情绪，但未必能理解完整的语意。如果我没猜错，这件剑，可以成长。”
成长，就是可以升级的意思吧，新手大礼包居然开出了把可以成长的武器。
这运气，还真是绝了！
她正想着，面前忽然弹出了一个面板。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持有的“青玉医剑”已被第三方（江逢时）识别出隐藏属性。隐藏属性提前解锁。】
【青玉医剑·隐藏属性已开启】
【当前品阶：黄阶上品】
【升级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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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植淬养+矿脉熔炼】
【说明：青玉医剑为“活剑”，可通过吸收特定灵植的精华与特定矿石的灵韵进行成长。每吸收十种灵植精华与十种矿石灵韵，品阶提升一阶。】
【青玉医剑升级所需灵植和矿石如下：】
鹿遥遥盯着面板上突然刷出来的那一长串名单，瞳孔地震了。
一百种，整整一百种灵植，一百种矿石。
而且收集的这些灵植、矿石不可重复，到后期，会越来越艰难。
江逢时不知道她面前有游戏面板，只以为她在用神识与绑定的剑感应，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后，挑了挑眉：“怎么了？”
鹿遥遥咽了咽口水：“这把剑升级，得收集一百种不同的灵植和一百种矿石。”
江逢时倒是没觉得意外：“能成长的法器，自然需要喂养。天地灵物，没有凭空长大的道理。”
鹿遥遥的声音悲痛：“这哪是在养剑啊，这是在喂一个吞金兽啊！”
江逢时看着她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
鹿遥遥瞪圆了眼睛，袖子一撸，正要好好讨伐一下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却见江逢时的脸色不对，脸色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他的右手本能地攥住了胸口的衣襟，五指收紧，将那一片月白色的衣料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整片整片地洇开，眨眼间就从胸口蔓延到了腰腹。
“江逢时！”鹿遥遥扑过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鹿遥遥的声音在发抖，“你别动，你先别动！”
他的伤口再一次崩开了，这些剑伤在同时往外冒血。
她手忙脚乱地让他靠着甬道一侧的岩壁坐下，伸手去解他的衣带，手指在发抖，衣带扯了几下都没扯开，最后还是江逢时自己伸手，将衣带解了。
鹿遥遥连忙对着最深的伤口，连忙施展回春术。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掌心，化作绿光渗入那道最深的伤口。
江逢时靠在岩壁上，看着给她治伤的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开口调侃：“都第三次见我这伤了？还没习惯？小医修，你见的伤还是太少了，想当初，唔，容我想想，怎么给你编个我英明神武的故事。”
鹿遥遥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江逢时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很亮，看来是气狠了，“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调侃我？”
“我没调侃你，我在帮你转移注意力。”江逢时的嘴角弯了弯。
她低下头，继续治疗，声音闷闷的：“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扔一边，等你血流得差不多了，没力气说话了，我再救你。”
江逢时轻轻一笑：“你这么心善，肯定舍不得的。”
“我舍得！”鹿遥遥恶狠狠地说，“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早就心硬似铁了！”
说完，第一个回春术已经施展完，进阶后的回春术的治疗效果果然比小回春术的好太多了。
鹿遥遥突兀站起来，握住青玉医剑，剑尖指着江逢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