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人群包围,正从一辆红色张扬的限量跑车上下来。
温斯特的校服是深黑色的,配上精致繁复的纹理,穿在他身上,给人一种精致矜贵之感。
正是沈奕秋。
对方俊美的脸上挂着挑不出任何错处的优雅笑容,扫视着四周,目光恰好从江眠脸上划过。
却没多停留几分,神色淡漠,如同见到一个陌生人。
而在他身旁,则站着另一个同样高挑的身影。
对方虽然也穿着校服,但校服外套的领口大大敞开,内里的衬衫扣子也被解开几粒,露出部分精致健壮的胸肌。
他的头发明显烫过,打上发蜡向后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张扬又极富活力。
两人胸口都佩戴着象征S级的黑金色徽章,让其他学生看了忍不住惊叫。
“听说今年S级的新生有三位,才第一天就见到了其中两个,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哇哇哇,好帅,他们在朝我笑!”
“……”
S级学生本来就少,且大部分都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一下子见到了两,没有几个学生是不兴奋的。
站在沈奕秋身旁的男人笑着朝人群挥了挥手,丝毫没有半点架子。
他的目光略过江眠,微微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旁的沈奕秋,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若无其事挪开了视线。
“啊,是你同桌!”周棉看见中间的两人低声惊呼,周棉知道她两的关系,偷偷瞄了眼江眠,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他旁边的是关家独子关盛。”周棉低声跟江眠介绍。
江眠点点头,关盛,沈奕秋的好朋友,她当然知道。沈奕秋极少有真心朋友,关盛就是其中一个。
沈奕秋来转学到江城的时候,对方还来看过他,不过江眠没和对方接触过,只在放学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关盛上辈子在学校的口碑不错,是一个热情开朗,为人大方爽快的大少爷形象,许多人都喜欢和他交朋友,身边也总是有很多迷弟迷妹。
沈奕秋则与关盛相反,虽然微笑,但并不喜欢被人打扰。
所以上辈子的江眠,主动接近沈奕秋时,受到了无数的冷眼和嘲笑,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只是一天两天……时间慢慢过去,沈奕秋却对江眠跟在身后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默认了她的存在。
这让他们大跌眼镜,以为沈奕秋转性了,纷纷又大着胆子巴结讨好。
原本没人敢轻易打扰的沈奕秋,因为江眠的出现身边围满了人。
当时的沈奕秋是什么反应?
过去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但那些记忆却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江眠心中。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稍稍一回想,就浮现在脑海中。
江眠低低笑了两声,神色复杂。
当时的沈奕秋对其他人的巴结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却私底下对自己说。
“江眠,我知道你跟随我是想得到我的庇护,作为同桌,我自然很乐意帮助你,可……”他皱了皱眉,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苦恼的神色,“因为你的到来,围在我身边的人变多了。”
江眠自觉对方说的没错,但她又不能失去沈奕秋的庇佑,所以义无反顾地表示这个问题由自己解决。
这是个得罪人的活,虽然沈奕秋会暗中给江眠提供帮助,但江眠从中也吃了不少苦头。
被她挡走的人都十分厌恶江眠,有沈奕秋的庇护,虽然不敢明着来,但私底下处处给她使绊子。
在沈奕秋庇护下,江眠没了因为美貌而带来的风险,却多了比以往更多的麻烦,但这些她从来没跟对方说过这些。
可……沈奕秋真的不知道吗?
成长后的江眠对以往的事情看透很多,自然知道沈奕秋是故意的。明明一句话就让那些人再次远离,但他却让江眠处理,高高在上地看着江眠摸爬滚打。
当然,江眠想起这事,并不是觉得对方所作所为有什么错。是江眠主动寻求庇护,那些麻烦也是因为江眠才导致,由她处理理所应当。
只是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
每每江眠请求沈奕秋帮助,对方解决了江眠迫在眉睫的麻烦后,往往会迎来更多的麻烦。
对江眠来说,和沈奕秋请求帮助,就像是和恶魔做交易,每一笔交易后,都有更大的麻烦。
江眠本不想过多求助沈奕秋,可每次事情的发展,却又在无形中逼着江眠向对方求助。
当时的江眠以为只是巧合,直到后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有些麻烦是沈奕秋无意导致的,有些却是他有意而为之的。
但那时她早已成为对方信任的人,而沈奕秋信任她之后也再未做过那些事情。
这并不是说那些事情是由沈奕秋指使,而是对方在其中默默插了一脚,事情发生后,让江眠能求助的人只有他。
他享受江眠一无所知只能求助他的样子,当时的沈奕秋就是这么恶劣。
他警惕怀疑一切,又想掌控一切,任何人在获得他的信任之前,都会被这么无止尽地反复试探。
只是的江眠不懂,对于沈奕秋的帮助,只越发信任和感激对方,虽然有时候她也会奇怪,可每次看到对方笑,江眠就全都抛之脑后了。
江眠叹了口气,为以前那个青涩的自己感到好笑。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感慨。
她能那么死心塌地,除了想出人头地,未必没有色欲熏心的原因。
沈奕秋实在是长在了江眠的审美点上,那颗种子是从一开始就埋下的,阴暗小巷的光,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江眠目光注视着那张俊美的脸,对方挂着熟悉的微笑,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优雅笑容下,是怎么一副自傲又恶劣的皮囊。
“去他的沈奕秋!!”
江眠盯着半晌,突然低骂一声。
“什么?”
周棉因为看着热闹,一时没听清江眠说了什么。
江眠收回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很少骂人,可现在这么一骂,顿时感觉心里都舒畅了不少。
自从她重生回来,虽然下定决心要远离沈奕秋,可每次见到对方,总是有一股莫名的心悸侵占她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事实上却也只是强撑。
其实除了那张脸,沈奕秋没有什么值得江眠喜欢的。
虽然被对方纳入自己人后,她得到了很多,沈奕秋的耐心,细心和温柔,可这是建立在被接纳基础上。
比这些关心呵护更早感受到的,是沈奕秋的恶劣冷漠和无尽的试探。
也就只有当时的江眠,凭借着心里的那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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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傻傻地摔倒又站起,一往直前。
重来一世,即使对方长得再符合江眠的审美,她也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
“去他的沈奕秋!”
江眠向周棉重复了刚才的话,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棉能听到。
江眠虽然骂人,但还是有些理智的,她只是想发泄一下,不代表想成为众矢之的。
周棉这下听清楚了,她圆润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惊讶:“眠眠,你竟然会说脏话?”
江眠一顿,有些语塞,觉得周棉的注意点是不是放错了,她可是在骂沈奕秋,对方却只关注她骂人的行为。
周棉没等江眠回答,又说道:“热闹看完了,我们走吧。”
说着就拉起江眠远离了人群。
她们不知道的是,当她们远离人群时,人群中的沈奕秋却又朝着她们的方向看来,直至两人的背影消失。
周棉带着江眠来到一出树荫下,她四下望了望,没人,于是……
“哇哦,眠眠,你还会骂人!”
江眠:“……我骂人很奇怪吗?”
周棉捏着下巴思索:“只是感觉眠眠你更有活人气息了。”
怕江眠误会,她又连忙补充:“之前的你也很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感觉很遥远……”周棉绞尽脑汁终于找出了一个形容,“就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见却摸不着。”
江眠微微一怔。
周棉继续说道:“明明眠眠才十八岁,却感觉像是经历了很长很长的人生,死气沉沉的。可明明我们的青春才开始不是吗?”
江眠的鼻头一酸,眼睛微微泛红,许久才低声附和道。
“是啊,我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看着江眠泛红的眼角,周棉一愣,下意识舔了舔唇,心里开始尖叫。
啊啊啊,眠眠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也太犯规了吧!!
不对……这好像是我惹哭的!!!
她顿时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江眠。
江眠被她的行为逗乐,噗嗤一笑,泛红的眼睛弯起。
“我没事。”她说,“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幸运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让她能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周棉这才松了口气。
江眠撩了撩吹散在耳旁的发丝,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骂沈奕秋吗?”
周棉眯了眯眼睛:“那肯定是因为他不是个好东西!”
作为江眠的好朋友,她自然无条件力挺江眠,况且对方也确实不是个好人。
说完她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江眠:“上次你告诉过我沈奕秋是你同桌后,我就,咳……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八卦。”
江眠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什么八卦?”
“你知道沈奕秋为什么去江城吗?”
江眠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在京市人尽皆知。
“外界说是因为她母亲犯病,被送到精神病院,沈奕秋难过,所以才远离京市一段时间。其实……”
周棉话音一顿,再次观察四周,确保真的没人后,凑到江眠耳边,严肃地低声地说。
“……其实是因为沈奕秋差点动手杀了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