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
“耀哥,琛哥吩咐的,您别让我们难做。”
“有什么事我担着,滚!”
韩光耀人未到声先到,带着怒气由远及近,从楼下传上来。
顾篱第一反应是意外,她本在考虑该如何脱身,完全没料到韩光耀会突然出现,但在听见他声音的同时,心中松下口气,原先绷紧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没一会,韩光耀就出现在楼梯口,电梯是停在五楼的,大致是没耐心等,跨着大步就上了楼。上来后,他一眼看见顾篱,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视线将顾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比前几日瘦了些,脸色也苍白,总之就是看起来不太好。韩光耀不禁皱起眉头,还有些气喘吁吁,胸口上下起伏着,“没事?”
顾篱直起身子,说:“没事。”
韩光耀眼里焦灼并未消减,那双清澈的眼睛竟带着几分潮气,像被海浪侵袭过的幽深海域。
“哟,这么快就来了?”
这话是何琛对着韩光耀说的。
韩光耀舔了舔嘴唇,暂时收起对顾篱的担忧,双手叉腰继而转头对着何琛质问,“琛哥,故意支开我,把人带来,几个意思啊?”
何琛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到韩光耀跟前,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下,语气轻飘,“诶,我找弟妹来聊聊天,不会这么小气吧?”
韩光耀站着没动,侧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想聊什么不能跟我聊?非搞这么大阵仗?我们家这位胆子小,万一被你吓坏了,我上哪说理去?”
何琛收回手,笑着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请弟妹过来喝个下午茶,聊聊天的。什么吓不吓的,你当我何琛是什么人?"
何琛是什么人,韩光耀能不清楚?是条疯起来见人就咬的狗,但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转头看见桌上没动过的点心和茶,“那现在吃完了?”
他的语气有些冲,惹得何琛眉头一皱,反问:“你看着像吃完了吗?这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火急火燎的赶来要人了,不过既然你来都来了,我确实有事问你。”
“嗯,你说。”
何琛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韩光耀还是没动,“站着说就行,我赶时间。”
何琛歪过头笑出声,但显然是被气笑的,下一秒,他抡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直接摔了出去。
杯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最后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里面的茶水也翻了一地。
顾篱被突如其来的冲突吓了一跳。
韩光耀虽然在和何琛对峙,但余光没离开过她,在杯子甩出去的同时,就已经护到她跟前。
何琛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揪住韩光耀衣领,“韩光耀,你他妈吃火药了?语气这么冲?”
韩光耀任凭他这么拽着自己,只是将双手在身体两侧张开,“不好意思啊,琛哥,我一时心急,没别的意思,但我老婆真胆子小,有什么事,别当她面动手。”
话是服软的话,可韩光耀语气丝毫没有服软的意味。
空气中依旧火药味十足,顾篱真的有些担心何琛的拳头下一秒会砸在韩光耀脸上,就像那些保镖打密室里的陈开一样。
僵持持续几秒。
“跟你闹着玩呢,说的这是什么话?”何琛突然手一撒,意味深长看一眼顾篱,似笑非笑,“再说了,我看弟妹胆子可一点都不小。”
说完,他还不忘捋平韩光耀皱成一团的衣领,又变回先前慢条斯理模样。
韩光耀抖了抖自己的衬衫领子,“想问什么问吧。”
何琛转了个身,坐回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昨天回老头那儿了?”
韩光耀说:“是。”
“老头说什么了?”
“问起你带陈伟年去公海的事了。”
“那你说了?”
“说了。”
何琛瞬间又炸毛,指着韩光耀的鼻子骂道:“韩光耀,你他妈出卖我?”
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又因为几句话再次紧张起来。
但韩光耀早就习惯何琛的喜怒无常,反问:“你以为我不说,老爷子就不知道了?”
“那也比你卖了我强!”何琛咬牙切齿道:“全港岛谁都能卖我,就你韩光耀不行。”
“我卖你?我要卖你早就卖了!何琛!”韩光耀直呼其名,“你别忘了当初你哥的事,是谁替你挨的刀子,又是谁帮你擦的屁股。”
当年,何琛为了争继承人的位置,自导自演了一起绑票案,并点名道姓要何家长子何璟去交赎金,而且不准报警。
跟何琛不同的是,何璟从小是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脑子好使,但对于打架这件事可以说是毫无经验。等他按照约定到达那个废旧工厂,看见只有何琛带着两个打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件事本就不宜声张,何琛带的两个打手里,有一个就是韩光耀,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的是,何璟居然还留了一手。就在他们快得手之际,工厂里突然撞了辆面包车进来,车上下来十来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是刀,有的是钢管。
他们都是何璟的人。
以寡敌众,必是一场激战,可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韩光耀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么杀出重围的,只记得到最后打架打红了眼,他们三个人只凭手里的一把刀就干掉了对方十余人,另一个打手当场死亡,而何琛因为韩光耀帮他挡了两刀,没伤及要害。
何璟被何琛一闷棍,直接打成了傻子。
韩光耀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
事后,何琛对外的说辞是,何璟在交赎金的过程中和绑匪发生冲突,双方动起了手。绑匪几乎都死绝了,而何璟这边过去的人,一死一伤一傻。死无对证,事实真相只有韩光耀和何琛两个人知道。
后来韩光耀刚出院就被何耀森叫去问话。但他和何琛早就提前串好了口供,天衣无缝,即使何耀森心中有疑问,但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再加上何璟傻了之后,何琛成了唯一的企业继承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也是从那之后,韩光耀开始受到何耀森和何琛的重用,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
何琛看着对面的男人,冷笑,“你没动手?”
韩光耀说:“我没下死手,如果最后不是你补刀,那些人,还有阿金,未必会死。”
阿金,是另一个打手。
何琛忽然换了副情真意切的口吻,“阿耀,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
韩光耀说:“我知啊。”
何琛“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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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窜起来,吼道:“那你还干这种事?”
比起他的暴躁,韩光耀则冷静的多,连声音都是冷的。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老爷子迟迟不让你接触何氏核心商业机密的原因?”
提起这个,何琛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一甩,没好气地说:“八成在外面养了个私生子回来。”说完这句,他突然跟开窍似的,想起什么,眼神瞬间亮起来,“难道你查到了?”
韩光耀双手一摊,摇摇头,”我还没那本事。”
何琛眼神淡下去,始终有些不甘。
韩光耀接着说:“不过,既然你已经开始打董事会那些老东西的主意了,你觉得老爷子还能继续坐的住?”
何琛的脸色可谓算得上精彩,几种情绪在他脸上来回切换,“所以,你的意思是?”
韩光耀说:“老爷子下个月要祝寿了吧?”
何琛瞬间摆出一副懂了的表情,“所以,那个野种会来?”
韩光耀耸耸肩,“这谁知道?到时候多盯着点喽。”
何琛满意了,坐回到沙发上,撑着腿倒茶,“行了,知道了。来,兄弟,喝茶。”
他拉下面子给韩光耀倒茶,其实已经是在给台阶了。
但韩光耀不买账,“不喝了,没事我就先走了。”说完,转身就去拉沙发上的顾篱,在碰到她手指的时候,眉头一蹙。
“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何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光耀来不及追究,将那只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里,说:“你这阴气太重,我怕把我老婆冻生病了。”
何琛嗤笑一声。
韩光耀没理,拉着顾篱的手直接进了电梯,下行过程中,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但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
顾篱没有挣脱,炙热温度从指尖传递,他的体温让她稍稍缓过点神来。
从电梯出来,韩光耀带着她从正门走,远远的,就看见他的野马斜着拦在正门口,看起来嚣张至极。
顾篱一刻都不敢耽搁,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跟着韩光耀的步子走得仓促,但好在今天不是工作日,没穿高跟鞋。
就在两人走出大门,准备下台阶的时候,何琛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等下,我还有事没问完呢。”他从楼梯上跟下来,朝着两人方向走,黑色皮鞋在地面上敲出声响。
韩光耀凑到顾篱耳边,轻声交代:“先去车里等我。”
顾篱心里没底,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完全听他的。她点点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转身那一刻,韩光耀用更轻的音量低喃了一句,“把车门锁好了。”
顾篱一怔,指尖温度消失,头也不回走下台阶,钻进车里,关上车门那一刻,冰冷空气彻底被隔绝在外,她只听得见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
而一窗之隔的外面,何琛已经笑着走到韩光耀面前,可笑并不能代表着安全,往往更有可能是暴风雨的前兆,他嘴巴微动,在说着什么。
而韩光耀则背对着车,完全看不见表情,黑衣黑裤包裹着精壮的躯体,凸起的肌肉线条看上去仿佛他穿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副武装的铠甲。
这一幕,让顾篱想到了曾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桥段,那个孤军奋斗的战士在谢幕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