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38. 第 38 章
    所有人那眼神就跟见鬼似的。

    然而没等人回神,无尘佛子道:“贫僧还与三长老有要事相商,师叔,你们先行一步吧。”

    寂无法师看他一眼:“去罢。”

    两个随行小沙弥跟在三人身后走远,洛无双扭头,撩面纱时,瞥见赤红袈裟下,一滴鲜血砸落在地。

    洛无双愣愣抬头:“无尘你……”

    “不妨事。”无尘佛子道:“不知太墟是否还有空置的客舍?”

    “有的。”洛无双看不见他藏在袈裟下的手,忙转头对元洄道:“将院子里弟子清走,守住长廊尽头那间空房。”

    元洄领命当即走了。

    鹿梨不明所以,但隐约察觉不对劲,跟着元洄跑回去清场。

    故迦瞄见无尘佛子发白的唇色,暗叹一声:“快走吧。”

    他们到时别院里十分清净,连个闲杂晃悠的弟子都看不见。

    无尘佛子进了屋子,洛无双停在门外,掏了一瓶丹药递过去:“补血气的东西,拿着。你们有话好好说,我与故迦在外面护法,有事叫我。”

    门窗关死,一道结界瞬间将房间笼罩在内。

    洛无双看了故迦一眼,两人手中捏诀,顺着那道灵光裹覆一层,藏匿所有可能泄出来的气息。

    屋里案几处,浸透血水的锦囊脱手后骤然碎成粉末。

    黑纱顷刻铺满袈裟,纤细手指掐住他的脖颈,莲姬眉间花钿黑气缭绕,横冲直撞地裹了一袭僧衣。

    “你敢骗我?”莲姬眼珠通红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妖丹不是给你的么,他身上哪来我的妖气?”

    一滴血泪淌下白皙面颊,莲姬眼中黑雾翻卷,失神喃喃:“……是你亲口承诺衣锦还乡便与我成亲,是你看出我的妖身叫徐怀洲来杀我不是么……”

    “是你要他挖我的妖丹养你的病体……凭他当年的资质,若非我认出他是你兄长,怎么可能容他折回山里叫人,遑论混到如今的地位?”

    “……妖丹在他身上,那你呢,五百年……这是你的第几世?”

    “不对,不对……梵音谷的佛子……五百年……”

    “没死过……”黑气汹涌,她的脸深陷雾中,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转世,怪不得。”

    “……好好的状元郎,怎么出家做了和尚?徐怀客,你说话啊!”

    “……池衣,”无尘佛子闭了闭眼,割破手心扶住她掐在他颈间的手,“你冷静下来。”

    血泪滚了满脸,眼尾血纹妖冶,她像地狱里爬来的恶鬼,眸光破碎,却挑着唇在笑。

    她掐着他的脖子,血泪溅在他苍白的唇上,“……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觉得我还如当年一无所知幼稚可笑是吗?自以为是……徐怀客,你算什么东西!”

    “贫僧……”

    无尘佛子唇瓣颤动,咸腥漫入口中,一直滚烫地蔓延,像被一阵晚风吹拂,吹过五百年无动于衷的光阴,细弱地触及那颗早已支离破碎死寂的心脏。

    宽袖里带出来的褪色红绳垂在指间,有莲无心的枯梗生生破开皮肉。掌心血流成河,莲姬轻喃:“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贫僧……从未欺骗你。”

    颈间桎梏猛地一松,黑纱裙角晃出弧度,无尘佛子下意识抓住她细瘦的腕骨:“你要做什么?”

    “敢拿我的东西,”莲姬双眼卷着黑雾,血色溢出眼眶,“徐怀洲今日必须死。”

    -

    长廊下,洛无双、故迦和元洄相视一望,只剩面面相觑。

    无尘佛子匆忙只下了结界,魔气是阻隔住了,但莲姬失控的质问一字一句清楚传至他们耳边。

    偷听墙角这事,听上头难免聚精会神,最后就连佛子轻如叹息的话都一字不落收进耳中。

    三人正以为莲姬要破门而出,脸上不知摆什么表情,无尘佛子却后知后觉,给屋里捏了个隔音罩。

    莲姬也没出来。

    好在没出来。

    洛无双松了口气,按了下眉心,这才恍然发觉周遭也太安静了,遂扭头给予她办事极靠谱的乖徒一个肯定的欣赏目光,问:“阿梨呢?”

    元洄:“带他们出去了。”

    他们前后脚也没差太久,这效率实在令人瞠目,洛无双感叹道:“去哪了?”

    “方才的广场,”元洄顿了顿,“去给青龙老祖上香了。”

    洛无双:“……”

    故迦噗嗤一乐:“不怕又淋雨熄火?我太墟弟子果真越挫越勇!”

    房门没多久便开了。

    无尘佛子一身是血,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莲姬翘着腿坐在榻边,黑色纱裙没遮住那条雪白笔直的腿。

    血纹美艳而阴邪,屋里的魔气收得干净,没了之前压三股灵力还狂躁难抑的凶戾气。

    唯那双血红的眼睛还有点吓人。

    洛无双还愣着,故迦歪头轻轻一笑:“好凶的美人。”

    洛无双对上莲姬的红彤彤的眼,介绍道:“太墟十二长老,故迦。”

    洛无双往桌前一坐,目光转悠半响,试探道:“你们有何打算?”

    无尘佛子没吭气,莲姬轻哼了声冷笑,也不欲多言。

    洛无双:“……”

    看不出这两人达没达成一致。

    “洛无双,”莲姬晃着脚尖,“你欠我一顿酒什么时候还?”

    洛无双满是逗笑意味:“不是我出人你请客?”

    莲姬却自顾自道:“我看今日不错,你看看你有空吗?”

    “有啊,”故迦一揽洛无双的肩,探来一个脑袋:“现在去吗?也快午时了,你们想去城中转转吗?”

    -

    这顿酒从春日高悬喝到日薄西山。

    沐春楼笙歌四起,娉婷身影随弦乐而舞,热闹更迭,换了一席又一席的来客。

    三楼雅间,莲姬最初还沉默寡言,她捧着酒坛子与她们的杯子一撞,咕噜噜的酒水不进嘴便往下淌。

    洛无双看得头疼,叫了两声没叫住,索性由着她去了。

    不过就半个时辰,她红眼红脸趴在桌上打酒嗝,絮絮低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往事。

    红莲吸纳天地灵气,懵懂千年,渐而生智,遇见了一个每日晨昏散步来凉亭的小少年。

    光阴如梭,在青稚童音和清朗少年声中飞逝。

    水榭池塘的莲花不谢,病弱少年初长成,也渐生芝兰玉树的风骨。

    他手握书卷,会念诗书礼易,偶尔吐露平日愁闷。

    纯稚小妖便在他不间歇的吟诗诵读中,学会了人间礼义,也通了凡尘情绪。

    银河流转,月下池塘灵光闪动。

    青丝破水而出,小妖莲花为裙,第一次化出人身。

    她迫不及待想见他。

    可每次鼓起勇气依旧只敢躲在莲池中。

    某日天青欲雨,他大概也不会来了。

    毛绒细雨如丝,混沌模糊了天地。栈道尽头,一袭青衣背书篓,以袖子遮面匆匆跑来。

    白塘村雨汽厚重,雨水在旦夕间的变化难以捉摸,眨眼间暴雨如注。

    狂风吹袭,他身子骨单薄,被风吹得踉跄歪斜。木栈桥经年风吹雨打,边缘光滑又爬满滑腻青荇。

    他失足落入水中。

    混乱间无措,只记得不能吓到他。雨天嘈杂,水面下只剩宁静。

    交缠的青丝分辨不清,他的气息急而弱。

    她撩眼去看,正对上他虚弱睁开的眸子。

    那是他们此生见的第一面。

    一个偏僻小山村能有多大?

    所幸听他说过,一山之隔还有村落,便以隔壁村采莲女顺水而来搪塞过去。

    妖怪天生地养,她哪有名字,不过记得彼时夏末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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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有他的莲池,记得他念过的一句莲诗。

    她以她熟知的词汇,捏造与他有关的,属于她的名字。

    她陪他黄昏在水榭念书,端村里阿婆送她的点心给他,耍性子玩水,趁他不备垫脚吻他下巴。

    她用三年,等他说鲜衣怒马娶她为妻,又用五百年,等到一场物是人非的重逢。

    -

    银月如盘,尚缺一缕圆满。

    追雪峰的酒坛子倒地,莲姬和故迦面上飞霞,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洛无双苦笑,捏着额角叩响玉牌。

    不多时,雅间门开了。

    无尘佛子身边站了个梅思雨,两个醉鬼都有人照料,洛无双眉心一松:“醉得狠了,我喂过醒酒茶了。”

    梅思雨将软在桌上的故迦捞进怀里,觑她一眼:“你是一点儿没醉啊,改日等我再去太墟,叫上涂颜,我们再比一次?”

    “别来,”洛无双麻木脸:“你别怂恿故迦骗我酒,有本事自己找涂颜要。”

    梅思雨笑了一声,揪着故迦的袖子盖住她的脸,“先走了。”

    他抱着人转身离开,洛无双转头,便见无尘佛子站在莲姬身边,半垂眼帘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无双将在地上捡的染血莲花枯梗递给他,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五百年的阴差阳错,一个堕魔的妖女,一个玄灵界千万年难得的天生佛子,她怎么敢去掺这笔因果。

    无尘佛子接过那根枯梗,细绳绕在指尖,比当年的色泽更艳丽。

    枕在桌上的手心被割得鲜血淋漓。

    “多谢你。”

    洛无双点了点头,“既然无事,莲姬交给你了,我带弟子在城中逛逛。”

    元洄和鹿梨在隔壁雅间待了一下午,此刻还在门外等她。

    洛无双走出几步,出门前回头,恰见一只手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滑过浓艳眉眼上的妖异血纹。

    她怔了怔,暗叹一声,无声带上了雅间的门。

    门都关上了,鹿梨还探头探脑往里偷看,洛无双好笑,屈指敲她脑门。

    鹿梨噘嘴:“师尊你干嘛?”

    “走了,”洛无双被她逗笑,心情宽松不少,揉了把她的脑袋:“带你们走走,想要什么,师尊给你们买。”

    “唔耶!”鹿梨抱着她的手,“想要好玩的,好吃的也可以!”

    洛无双扶额,扭头问元洄:“吃的玩的灵宝法器,有心仪的吗?”

    沐春楼歌舞不歇,绕梁余韵扰乱视听,窗外明月惊动飞鹊。

    她在雅间陪喝一下午的酒,琥珀眼眸藏纳潋滟山海,如樱绯唇润泽,柔嫩两颊扑上俏生生的暖色。

    如此柔软认真地看着他。

    元洄喉骨轻滚,错眼“嗯”了一声,没答,颇为嫌弃地隔着后衣领掐鹿梨脖子:“人潮拥堵,好好走路。”

    鹿梨被他掐得一痛:“师尊!师兄好歹毒!他要掐死我!”

    洛无双:“……”

    她瞟了元洄一眼,乖徒收手,但抿唇不甘道:“我没有。楼道狭窄,并行搂抱,此举未免胡闹。”

    洛无双:“…………”

    趁还惯得住,你俩就可劲作。

    大堂高台上一曲唱罢,换了几位轻纱水袖的舞娘,正随韵律翩翩起舞。

    红绸挡了扶栏,本也不算太宽的楼梯因人群上下交错变得拥挤。

    洛无双顺扶栏而下,挤碰间将手收到身前,也没注意虚扶在身后阻开人群的那只水色宽袖。

    楼下人声喧嚣,视野随楼梯拐角变换,一张银面忽而撞入眼前。

    萍水相逢的人多得是,洛无双喝多了有点头晕,刚要撇开视线,却见银面下薄唇略弯,这人朝她很轻地颔首。

    洛无双愣了愣,没等她回应,那人垂下眼,又很快擦肩往楼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