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34. 第 34 章
    “怎么这么问?”洛无双歪头看他,耐心道:“万物有灵各有造化,存在即有理,世间哪来这么多高低贵贱之分。”

    “苍云宫仲明风你也见了,你不许学他那副做派。”洛无双警惕瞪他一眼,又敛了眼帘,喝了一口水,慢悠悠道:“苍云宫自诩身负青龙血脉,照他们的说法,还凤城绯禾宗一族都是朱雀后裔呢,也没见他们如此自负。”

    她凶巴巴瞪完他,喝一口水的工夫,又软眉软眼地碎碎念。

    元洄莫名想笑,一晃神又觉得自己丧心病狂。

    他压了上扬的眉眼,附和道:“师尊对苍云宫似乎怨念颇深?”

    “没有。”洛无双眼珠乱转,眸光很快一凝,不满道:“为师可没对他们有怨念,你师尊我看问题很客观的。”

    元洄点头笑了,“是,我明白。”

    ……

    “求掌门做主!”

    甲板上,李润旻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跪得板正。

    邬岐际一个头两个大:“你先起来,有话且回去再说。”

    在这被苍云宫看笑话算怎么回事?

    李润旻扯了唇角,叩首一拜,扬声道:“元洄是三长老大弟子,他见死不救!三长老自来偏护门下弟子,倘若回去,掌门听信三长老一人之言,弟子又如何求一个公道?”

    四面围拢来弟子,仲明风推开房门,倚在二楼栏杆处,自旁的弟子手中取了一个瓷盏,喝着茶水悠哉看戏。

    邬岐际脸已经沉下来了。

    李润旻和浮云峰两个亲传的事当年也算轰轰烈烈,若非二长老本身就管戒律,这事按规矩还得从他手里走一遭。

    跋扈也就罢了,还如此不识大体。

    ——也不全是,若心无算计,怎么会逮着他上甲板透气的机会冲上来跪在他跟前,将事情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洛无双再护短都得给他一个交代。

    对质是小事,但在苍云宫的船上被自家弟子打了脸,邬岐际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在弟子机灵,黄绿色身影挤开人群着急忙慌往里走,两相对比,邬岐际看这四殿下越发鼻子不是鼻子。

    洛无双在浮云峰睡深了连棉花喷香香都无动于衷,她自上船就开始睡,这都快两日了,鹿梨顾不上太多,一把推开她的门:“师尊……兄?”

    她看着屋子里站在桌边的身影傻在原地,压低声音道:“元洄?你在师尊房间里做什么?”

    元洄睨她一眼,淡道:“点香。”

    鹿梨狐疑看他。

    松眠香不是晚上点么,这青天白日大正午的,你来点哪门子香?

    元洄没搭理她怀疑的视线,一字一句:“你冲进来大呼小叫所为何事?”

    “还不都是你。”鹿梨撇嘴抱怨:“李润旻将掌门堵在甲板上,说你见死不救,告你状呢!”

    鹿梨见他一副意料之内的神情,愣住:“他说的难不成是真的?”

    “假的。”元洄抬脚往床边走,弯腰轻声道:“师尊,起床了。”

    鹿梨:“……”

    看着很规矩,究竟哪儿不对劲?

    她搓搓手臂,眯眼望过去。

    她师尊果然没任何回应,她师兄微顿,思索两息,温声道:“师妹做了红烧鱼,她说再晚不给你留了。”

    那双眼皮抖动,洛无双果然睁眼。

    元洄在她床前噗通一跪:“师尊,弟子知错。”

    洛无双抹嘴急眼:“你没拦住阿梨让她将鱼吃完了?!”

    元洄:“……”

    他勉力压住嘴角,逼红眼眶泫然欲泣,“嗯。此为第一错。”

    鹿梨目瞪口呆:“……”

    洛无双彻底醒神,听明白他的话,顺着台阶麻溜下了,“第二错呢?”

    “李润旻跪在甲板前堵掌门,状告弟子在白塘村对其见死不救,要掌门为他主持公道。”

    他压低了眼睫,眼尾发红,一副被人欺负、但非要故作坚强的可怜样。

    洛无双登时心一软,“那他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不是。”元洄仰脸看她,抿唇道:“师尊也不信?”

    这双眼睛的厉害洛无双不是头回领教了,说控诉不完全是,委屈肯定有,每回都看得她做贼似的心脏乱跳。

    此刻他的眼边发红,薄薄眼皮都是绯色,偏偏眸光纯澈,又纯又乖的。

    洛无双呼吸一滞,下意识念了句阿弥陀佛,仓惶挪开眼,“怎、怎么会呢?我自是信我的徒弟的。”

    这两字一出,乱蹦的心定下来,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去看看。”

    甲板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洛无双从弟子让开的路走到邬岐际身边,元洄跟着来了,同邬岐际行礼后,直接往地上一跪。

    洛无双看一眼李润旻,“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李润旻叩首一拜,绷着拳心哼笑一声:“莲花妖将弟子穿心压在池塘中,那日夜里我费尽力气挣脱桎梏,爬出水池时见岸上有人,认出是元洄。

    “他分明见了我却不出手搭救,事后被三长老带回木屋,却谎称未在莲池见过任何弟子。

    “彼时长老掌门还不知弟子受困于莲池,他对我怀恨在心不出手也罢了,与掌门长老见面后却隐瞒此事,这难道不是冷眼将诸位同门置于死地吗?

    “太墟在莲池损失十位弟子,苍云宫几乎覆没,这笔账不该算在他头上?三长老若执意袒护,如何叫殒命的弟子不寒心?!”

    洛无双道:“你说完了吗?”

    李润旻愣了愣:“这些还不够?”

    洛无双转眼看元洄,“他说完了,你再说说是怎么回事。”

    元洄点头,又朝邬岐际拱手,这才道:“那日我在莲池醒来,确实没见过四殿下。”

    李润旻手骨咔咔作响:“元洄你敢说你没见过我,那天我——”

    “你说话的时候,元洄始终没有打断过你。”洛无双给他捏了道诀粘嘴上,对元洄轻抬下巴,“继续说。”

    “多谢师尊。”元洄冲她乖乖一笑,道:“彼时我灵力耗尽,察觉莲池气息古怪,便想尽快离开。

    “后来在雾里远远听见聒噪的声响,猜测是有胆识的弟子来寻人,闻声而去,恰巧遇见师尊。

    “回木屋后得知师尊原本便是要去寻那处莲池,莲花妖的魔气散在池水中,由我无意带回来被师尊察觉。”

    “关于四殿下指认的见死不救一事,”元洄顿了顿,脑门往地上轻磕:“其一是,弟子确实不曾见过有人。退而求其次,倘若见到,弟子已经力不从心,依旧会选择不激怒莲花妖,舍小保大先寻到师尊,将消息带回去。师尊和掌门出面,才能尽最大可能将所有弟子救回。

    “至于太墟和苍云宫折损弟子该将这笔账算在谁头上……私以为,莲花妖毒瘴在白塘村蔓延百年而百姓依旧存活,就甚至当年对其痛下杀手的长风宗弟子虽沉塘十余年,却始终留了一条命在,可见莲花妖作恶并不求赶尽杀绝。若非其情急自保,莲池内的弟子未必——”

    “好了。”

    洛无双简直给他捏了一把冷汗。

    平素挺机灵的,这时候怎么不知变通,当着这么大一群人的面也敢将这口黑锅往苍云宫大长老头上扣。

    虽事实如此,但事不能这么干。

    她拍了拍他的肩,警告地看他一眼,解了李润旻的禁言诀,“你还有意见可以说了。”

    李润旻嘴唇颤动,死死盯着元洄,忽而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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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莲池的弟子无一不受困,可你能在醒后离开,身上还带着魔气——”

    “殿下要妄断我也堕魔了吗?”元洄道:“我是否入魔有我师尊亲自查验,四殿下红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构陷同门吗?若如你所言,入莲池的弟子皆被穿心取血,四殿下能破开莲花妖的禁锢暂且不提,我确实没在你的胸口见过莲花茎贯穿的伤口。”

    “……你!”李润旻恨恨咬牙:“天潢贵胄自受龙脉之气庇护,区区妖邪怎么敢动我!”

    元洄歪头道:“这便是真龙之气的力量?还能护住非天子太子以外的皇族,果真厉害。弟子乡野出身,此番受教了。”

    渡行船穿过白云,甲板上乌泱泱的人头探着脖子看热闹。

    见两人对峙僵持住,不知哪有人瓮声瓮气质疑:“真龙之气难论真假,但莲池无差别圈禁弟子,你怎能逃过一劫?”

    元洄一顿,抬眼没找到人。

    一朵六角冰晶开在他手中,冰晶旋着悬在众人眼前,元洄道:“寻常荷花盛夏开,也许有能养于春日用于观赏的品种,但无论如何花开熬不过寒冬。莲花妖引花吸食我的血百害而无一利。”

    “是真的,元洄还以冰救三长老呢,那么粗的紫雷居然被他甩掉了!”

    “没见识,冰本就阻电。”

    “……但能拦那股紫电的冰灵之力想必不同凡响,他如今不是才金丹?”

    “诶你们说的紫雷是怎么回事?”

    “徒弟舍身救师尊?快说说!”

    “没什么,你们苍云宫的弟子离远点,我们太墟办事你们凑什么热闹?”

    “滚滚滚!”

    “当时千钧一发,现在回想,别说还真是能品出点什么……”

    邬岐际原本抱臂旁观,这会儿眉心直跳,“我看你们一个个挺闲的,热闹看够了么?太墟弟子都给我滚回去修炼!届时丢人现眼,回去我非请二长老的紫电鞭教你们重新做人!”

    太墟弟子一哄而散。

    剩下的苍云宫几人站在光秃秃的甲板上,良久,发觉自己实在孤立无援,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李润旻跪在地上,牙关咬得咯吱响,邬岐际叹了一声,“都起吧。”

    李润旻眼珠通红,蓦然仰头:“此事就这般不了了之是么?”

    洛无双伸手接人,元洄搭着她的腕骨刚起身,闻言又跪下去:“左右太墟在苍云宫面前已经丢尽脸面,四殿下还要如何分说,元洄甘愿奉陪。”

    李润旻红眼如兽盯着邬岐际:“掌门觉得,我会愚蠢至此为胡诌之事求一个公道?他是三长老大弟子,二十年前就受诸位长老青睐,你们只听他一人舌灿莲花,是么?”

    不管两人谁对谁错,此番对峙元洄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甚至还能以弟子无知无畏的莽撞顺势“口无遮拦”将苍云宫暗地推脱的锅明目张胆给他们盖回去。

    只这一点,高下立现。

    不过好歹是人间皇族送来的,太墟灵气已经不如苍云宫,这关头怎么能自断人间供奉的香火?

    邬岐际脑壳嗡嗡响,尚斟酌言辞,忽听元洄又开口,他望着濒临崩溃的李润旻:“四殿下口口声声认定见到我,而我不对你施以援手,你觉得我罪该万死,是吗?平心而论,易地而处,殿下不受桎梏,我挣扎逃上岸,殿下会救我吗?”

    李润旻脖子上青筋鼓胀,闻言愣了愣:“我、我怎么可能不救你!”

    元洄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

    李润旻一炸,吼道:“你笑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意思。”

    那只手又伸来扶他,元洄盖住她的手背,拨开她的手。

    他往地上磕头道:“今日弟子使宗门蒙羞,请师尊与掌门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