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33. 第 33 章
    洛无双拨着垂腰的纱,闻言撩开一面,纳闷道:“什么东西?小五你犯什么病呢?”

    涂颜那副坐怀不乱偏容她造孽的狗德行,她都能将他当成纯纯的亲师兄,可见这丫头于情之一事有多迟钝。

    邬岐际对上那双单纯得略显愚蠢的眼睛,确认她还真没罔顾人伦、枉为人师的意思,也不打算点破引着她去想。

    两人话不投机习惯阴阳怪气,洛无双直奔主题:“折了多少弟子?”

    “十个,”邬岐际道:“苍云宫前后两批人,除了捡回来七个苟延残喘的,莲池里连个全尸都找不回。”

    魔物造杀孽罪无可恕,但莲姬原本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苍云宫下界就是渡劫境,一言不合就动手。兔子急了都咬人,遑论与其宫主有旧怨的堕魔莲花妖。

    自家长老都不心疼,洛无双没那么泛滥的同情心。她顿了顿,转而问道:“村里的百姓呢?”

    “无事。”

    邬岐际眉心微松:“莲花妖夜里以根茎洞穿心脏取血,天亮前会抽离,残存的细茎补全破损的经脉。此举非涸泽而渔,但也难免残忍。”

    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洛无双默了默,又道:“无尘与你说起了莲姬的事么?”

    “没来得及。”邬岐际折扇抵了抵下巴,思忖道:“仲辛烨找来便没离开过。你是没看见夜里佛子回来那模样,袈裟淌血,可见没被妖女少吸。”

    他突然展扇遮脸,低声嘀咕:“无尘佛子五百年前横空出世,白塘村莲花妖被负心汉辜负也是五百年前的事,再看你们一个两个的反应,那个负心汉莫不是……”

    他一双眼冒着精光,八卦之意只差提笔写脸上,洛无双嘴角轻抽,屈指敲他的扇子:“是他。”

    邬岐际“啧”了一声,“不像啊,以佛子这古板保守的性子,不被人骗都欢天喜地了,有这能耐骗妖精呢?”

    洛无双笑意莫名,“你知道无尘被梵音谷收做佛子之前的俗名吗?”

    “怎么?”邬岐际精神一振,“说说看。”

    洛无双也不绕弯子,“徐怀客。”

    邬岐际怔忡半响,洛无双借扇子将他下巴拍回去,“你没想错。”

    “佛子品性如何你我心里有数,这桩往事只怕并非同传闻这般。”洛无双轻轻笑了一声:“无尘五百年从不赴春光宴,与我打个赌么?”

    邬岐际将扇子一拍:“我赌此番他会随我们同去,我若赌赢你给我一坛追雪峰酿的酒。”

    洛无双:“……”

    邬岐际狐狸似的狡猾一笑:“我知道你有,这坛酒我喝定了。”

    洛无双:“…………”

    真无耻啊。

    不知莲姬与无尘佛子做了什么约定,她很干脆地消了村子里的瘴气。

    邬岐际等人挨家挨户走访,方任远出门带的药材耗尽,这才解了麻痹神智的瘴毒。

    一行人在白塘村又逗留两日,其间各自带人抽空去长风宗转了一圈,狠狠挫其锐气。

    关于五百年前长风宗弟子徐怀洲凭上佳天赋去玄灵界的事迹便传开了。

    仲明风死活不认此事,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嚷只是撞名而已。

    洛无双一笑而过。

    渡行船越过两界的时空罅隙,稳稳地飞在前往苍云宫的路上。

    苍云宫气派,连个渡行船都修得珠光宝气,琉璃罩风灯,给长老掌门备的房间铺地的木板都是金丝檀木。

    洛无双在甲板上吹了会儿风,飞得太高阳光刺眼,带着帷帽也顶不住,于是折回船舱,敲响了无尘佛子的房门。

    洛无双打了声招呼,无尘佛子应声,她便没客气,进屋随手带上门。

    无尘佛子换了身白色法衣,席地盘腿,长眉凤眼朱唇,一颗铮亮圆润的光头,却生了一副妖异相。

    饶是邪如妖僧,睁眼却是慈悲。

    洛无双每每与他对视,总有种被迫静心或被强行超度的错觉。

    洛无双朝他一颔首,自己往矮案前的蒲团一坐,揭开茶壶见了里面的茶水,悻悻将手一收:“没清水喝?”

    无尘佛子:“贫僧请人送。”

    “不麻烦了,”洛无双摆手,“说两句话就走。”

    洛无双往两人身上捏了个隔音罩,手往腰间一抹,那副卷轴便落在手中。

    “恩怨有主,你与莲姬之事我不过问,此后也与太墟无关。”洛无双将卷轴一递,“此前在徐家老宅寻到的,大概是你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

    卷轴无垢,泛黄的边缘诉说着无声飞逝的五百年光阴。

    无尘佛子轻垂眼,喉咙滚了一圈,“凡俗旧物而已,你毁了吧。”

    洛无双将卷轴放在案上,指尖在桌面点了几下,漫不经心哼起那曲小调:

    “天青风雨斜,误入红尘劫。

    残香不知远,芙蓉次第开。”

    诡异阴邪不复存在,悲戚都遥远,只剩尾音悠懒释然的笑意。

    洛无双轻叹:“蓬莱缥缈无迹,问心石只问真心。东西给你送来了,是去是留,都不该由我做主。”

    无尘佛子沉默的光景,白色法衣腰间挂的素色锦囊绽出金光。

    他一顿,掌心压下去,但已然来不及,一株黑心红莲盛开在虚空,灵光再转,黑红色纱裙拂落。

    袖纱擦过案几,莲姬歪坐在矮案上,捡起两人推脱来去的卷轴。

    “池衣。”

    无尘佛子堪堪压住卷轴的尾巴。

    “什么东西,我不能看?”

    莲姬握住他的手腕,无尘佛子一顿,抽手立掌,又念阿弥陀佛。

    抽开布条,卷轴毫无遮挡地暴露于人眼前。

    洛无双仔细看过这画了,瞄了一眼便看两个人。

    无尘佛子静坐如老僧入定。

    莲姬明显怔了怔,半垂眼,好片刻才轻笑出声:“画得不错,有我当年三分神韵。”

    她是笑了,但笑意隐约有嘲意,情绪实在模糊晦涩。

    这氛围说不上是好是坏。

    洛无双没想到无尘佛子居然以这种方式将莲姬带在身边,此刻回过味来,细细咂摸一番方才说的话。

    她可没有引着两人冰释前嫌或者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梵音谷佛子的因果她可不敢掺。

    遂大松一口气。

    莲姬将画一卷,挥手将卷轴隐没,颇有两分霸道不讲理的意思:“画的是我,此画往后归我了。”

    无尘佛子欲言又止。

    莲姬俯身凑到他面前,支腮轻吐幽兰,笑吟吟道:“佛子有意见?”

    她这一身黑红色衣衫清凉,裙摆层叠开到大腿根,袖纱轻盈,一动便露出雪白小臂和手腕。

    加之她眼尾挑着妖异红纹,黑心红莲的花钿点在眉间,当年的清纯天真早不见影踪。

    此刻倚坐在长案上,黑纱勾勒出曼妙身姿,活脱脱一个勾魂夺魄的妖精。

    洛无双一边替她心惊肉跳,一边暗戳戳地津津有味候着下文。

    “没有意见。”无尘佛子不动如山,眼不斜视往她身上丢了顶宽大的白袍,“玄灵界刚入春,你别着凉。”

    洛无双:“……”

    莲姬:“……”

    “丑得要死。”莲姬将袍子给他兜头罩回去,坐直身子,冲洛无双挥手,“好巧,有机会一起喝酒啊。”

    洛无双眼皮一跳,嘴皮子快速碰道:“其实不太巧,若知你要问我讨酒喝,这一趟我就不来了。”

    莲姬大笑:“不问你讨,呆子有灵石,届时你挑个好去处,我请客。”

    洛无双:“唔,听起来也不错,青云城消遣地方可不少。”

    “青云城?”莲姬歪歪脑袋,“你们不是去苍云宫?”

    “是,”洛无双道:“青云城是苍云宫所在破风州的主城。”

    话都到这了,洛无双紧跟着追问:“话说,人间与玄灵界有壁,你在下界如何了解到苍云宫的?”

    莲姬叠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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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坐,手撑在桌上歪头看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洛无双一愣,略有尴尬地扯唇。

    “我来只为杀徐怀洲和这呆子,其余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莲姬晃着脚尖,“我死过一次。当年被挖莲心妖丹,满池莲花谢了不开,直到百年前,有人来找我。”

    洛无双:“是他引你入魔。”

    “不错。”秋池衣道:“关于徐怀洲踏着我的尸骨鸡犬升天的事皆为此人告知,他逼我失控,诱我入魔。他对徐怀洲不怀好意,我心知沦落为棋,但那又如何?魂飞魄散都无所谓,我只要他死。”

    洛无双怔然,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无尘佛子。

    他低垂着眉眼,火光在不远处的烛台上跳动,他却像融入阴翳中,惯来挺直的脊背隐有佝偻。

    然而再看去却不是了。

    洛无双哑然半响,又问:“玄灵界魔物多活跃在西域,关于此人你还记得什么?”

    “没有。此人从不露面,黑斗篷蒙得严严实实,身边都是黑雾,连声音都雌雄莫测,明显是变幻过的。”

    -

    洛无双推门而出。

    她捏着额角,压低的余光里,青靴肆意懒散,勾着银线波纹的水色袍角随人站好而晃动。

    洛无双抬头,视线便直直撞进一双平静无澜的狭长凤眼。

    洛无双诧异:“元洄?”

    元洄:“师尊在里面做什么?”

    他的语气淡淡的,连表情也是。

    好像这两日他都是这副模样,也许是此行遭遇刻骨,累了也说不定。

    ——方任远忙不过来,他没少搭手。

    洛无双眸光一软,颇为心疼道:“与佛子议事。你找我有事?”

    “没有。”元洄扯了下唇角,“师尊又头疼了?”

    “无妨,回去睡上一觉便好了。”洛无双往里走,“还有劳你。”

    有些话不好在外面说,洛无双回头见他应了,安心地往前走,便也没有看见他冷寂的眸光和瞬间拉直的嘴角。

    洛无双进屋就往床边走,捞了个枕头抱在怀里,看他取香凝霜,自如地点在屋里的金玉香炉中。

    墨发银丝冠,如玉少年郎,举手投足都有闲云野鹤的风雅之意。

    这气度比追雪峰的大师兄宋临桥也不遑多让,果然是她浮云峰最引以为傲的首徒。

    青烟缭绕逸出,洛无双闻到熟悉的松眠香味,眉头一松,会心笑了。

    元洄点完香,转身去倒了盏花茶。

    方才还口渴,回来却要弟子将水送到手边,洛无双一窘,也觉得自己未免有些衣来伸手了。

    她边唾弃边接过杯子,喝水时不由得又想起方才的一席话,她抿掉唇上水渍叮嘱:“苍云宫此行未必顺利,眼下上了这艘贼船,再有两日,抵达后应该会直接入住苍云宫备下的客房。”

    元洄眸光一暗,可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只好心神不静地点头。

    她丢了个隔音罩,又道:“似乎没与你说起,无尘佛子入梵音谷前与苍云宫宫主是亲兄弟。”

    这事太隐秘了,即便他已有所猜测,但见她严阵以待将此等秘辛轻易透露给他,心口那股燥郁之气突然就没来由散了大半。

    元洄有了接话的心情,便愿意给她面子,“是白塘村徐家的那对兄弟?”

    洛无双捧着水杯点点头,“方才我在佛子房中见了莲姬。人间生妖不易,还于百年前复生堕魔,此事疑点颇多。

    “原想带你们与别的宗门弟子认识,但今年春光宴的水指不定得多浑,往后机遇不会少,不急于这一次。

    “总之呢,到了苍云宫你务必看好阿梨,你们两个就跟在我身边。他苍云宫妖魔鬼怪再多,总不敢将手伸到我头上动我的人。”

    同样的话,太墟的渡行船被劈沉之前她也这样说过,连神情都没变。

    元洄喉骨轻滚,望着那双认真的琥珀色眼睛,忽然低声道:“师尊,莲姬修炼成妖,在你看来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