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23. 第 23 章
    鹿梨:“……”

    元洄瞎了眼般拎着个竹筒走进来,鹿梨后背莫名发冷,像被鬼勒住脖颈似的不敢喘气。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于是她师兄堂而皇之霸占她的位置,不知从哪掏出张白得离谱的手帕,“师尊。”

    洛无双受了惊吓,听见他的声音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旋即皱眉自我调节:

    她这两个弟子朝夕相伴十九年,杀鱼配合得天衣无缝,再看方才鹿梨情窦初开的小模样,想必此事是板上钉钉。

    遂大松一口气。

    洛无双缓过劲,但没接那张帕子,手指往唇边抹开,“你怎么来了?”

    可别听见方才一袭不足上台面的话,掉她做师尊的面子,尴尬。

    元洄从善如流收了手帕,将竹筒往她跟前递:“浮云峰的膳堂新出了甜豆花,便想给师尊带。”

    要放以前,洛无双必然喜滋滋接过来,但此刻她看着那孤零零的一个竹筒,又转眸看一眼她小徒弟。

    鹿梨抱着胳膊抿唇,盯着那只竹筒,见她望来,冲她灿烂一笑,可就是吧,瞧着有那么些勉强。

    洛无双登时虎躯一震——

    虽然她和元洄母慈子孝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可鹿梨是她深受话本荼毒过的乖徒啊!

    点了名的豆花不好拒绝,但他不能只孝顺师尊。

    洛无双五味杂陈:“元洄,你要多照顾你师妹,往后记得多给阿梨带。”

    元洄乖乖笑道:“师妹不喜欢甜豆花。”

    一次能干三碗的鹿梨:“……”

    洛无双狐疑接过,便是在这时候,坠在腰间的玉牌忽然荡出了本该悠远涤神实则急如索命的古刹钟声。

    洛无双捏着额角:“这小五!”

    元洄和鹿梨异口同声:“师尊这是什么?”

    洛无双欣慰地看两人一眼,随手摁掉聒噪的玉牌道:“长老阁的钟,我得去看看。”

    -

    洛无双赶到长老阁时,楼里已经坐了六位长老。

    等能来的人来齐,邬岐际立于堂中,挥手将灵光拓下的春光宴请柬浮于虚空由各位长老详看。

    那请柬行文中规中矩,用纸材质上佳,四角布满祥云,一条矫健身影腾云破空露出四爪和双目灼灼的龙头。

    洛无双囫囵瞄了一眼那帖子。

    苍云宫春光宴三十年一度,惯来是打着赏花的名号将各宗召集过去。

    炫耀家业也好,调整宗派间交易往来的关系也罢,左右太墟有邬岐际出马,轮不着她操心。

    洛无双对此没太大兴趣,手指戳戳身边的檀书:“我师兄怎么不在?”

    “闭关了,”檀书诧异:“你出关没两日的事,他没与你说?”

    “他倒是找过我,不过没提此事。怎么突然闭关,要突破了?”

    檀书低声道:“他卡在化神末期的门槛两百年,此番约莫是机缘到了。突破也好,虽不是渡劫,且就看这春光宴,苍云宫不过三位渡劫,这数百年可没少给我们添堵。”

    洛无双不置可否,又想起那日闲庭居那顿午膳。

    涂颜常被她偷酒,主动携酒赴宴实在是奇事,彼时她意外却没深想,如今再看,原是为了此事。

    从前她师尊闭关或下山,也总是一壶酒一顿饭,他们从不道别离。

    顾洵门下,还真是一脉相承。

    洛无双神思飘荡,晃神的工夫,听见有人叫她:“三长老,不知您见解又如何呢?”

    这话问得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嫌疑,洛无双没察觉。

    她今日在闲庭居可被这句话吓得够呛,一激灵下意识道:“……简直大逆不道、罔顾人伦、枉为人师!”

    满堂死寂。

    邬岐际皮笑肉不笑:“洛无双,叫你与我领弟子赴宴就如此勉强,值得你上升到大逆不道、罔顾人伦、枉为人师的地步?”

    洛无双:“……”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对上首座面慈目蔼的陆远之。

    洛无双:“…………”

    她当即利索往三千岁跟前一跪:“师伯,您听我解释,无双方才困于内心之事出神了,我绝不敢占小、呃岐际师兄的便宜!”

    邬岐际摇着扇子幸灾乐祸完,又将温和笑意焊脸上:“那你意下如何,去还是不去呢?”

    洛无双三天两头闭关,偶尔几回为苍云宫春光宴入长老阁,也有涂颜和窦骁霄为宗门利益挺身而出,哪能料到这事就突然落到她头上了?

    春光宴勾心斗角,她除了失眠头疼、迎风咯血,哪有那满肚子算计适合前往?

    洛无双吭哧纠结:“要不再……”

    一抬眼,六双眼睛恳切地垂望而来。窦骁霄手边的紫电鞭哗啦响,檀书动唇无声鼓励:“去吧。”

    洛无双恨恨咬牙:“……”

    你个药呆子,大难临头死道友。

    洛无双扭回头,再次望向陆远之。他倒也不说话,只是含笑捋着白须。

    洛无双肩背一塌,强撑笑意:“为太墟圣名,无双义不容辞,若有不足之处,请掌门宽宥指点。”

    此事就这么定了。

    长老阁众人一拂袖子散了个一干二净,洛无双惨然一笑,拽住邬岐际的袍角:“小五,你害我不浅!”

    邬岐际甩上扇子,蹲在她身前纳闷:“方才想什么呢?罔顾人伦、枉为人师?你做什么了?”

    洛无双一噎,淡定收手:“揪住门下弟子看话本,总不好叫人年纪轻轻深受其害,略加教诲罢了。”

    “唔,”邬岐际大开眼界:“你还有这觉悟,果真是长进了。”

    洛无双:“……”

    她一脸苍白,满目无悲无喜。

    邬岐际还真怕给这泥塑的娃娃吓坏了,折扇敲敲她脑袋:“此番不必你做什么,三长老走一趟替我太墟撑个场面便足够了。”

    洛无双皱眉:“苍云宫那群宵小能如此好说话?”

    “不好说又如何?”邬岐际淡哂,“太墟好歹受先祖庇护,他苍云宫再狂妄,青龙飞升不也受先祖点化?不过续了半条同胞蛟龙的血脉,三万年养不出一条像样的蛊,可给他们能的。”

    -

    半月后,觅凌峰。

    来自诸峰的弟子整装待发,邬岐迹着人清点,还念叨呢,洛无双便领着她两个弟子御剑出现在人眼前。

    邬岐际笑眯眯的:“来了,还挺赶巧,再晚一刻钟,渡行船尾气都该瞧不见了。”

    洛无双撩开帷帽斜他一眼,不好在徒弟面前犯浑,仰着下巴眺去:“人来齐了?”

    檀书在长老阁作壁上观,约莫是心中有愧,将自己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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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任远遣来。

    春光宴虽以赏花为主,但各宗汇聚,少不了弟子比试,此行磕碰难免,也好有个照料。

    方任远点完人来行礼:“三长老。人都到了,可以出发了。”

    远天白云被一道青墨色划开,云团切割成束,拉成了不见边际的两条痕迹。

    渡行船两侧有翅,甲板上,鹿梨拨着身边飞逝的云兴高采烈:“师尊,以渡行船的速度,我们几日后能抵达苍云宫?”

    这丫头半边身子探在船外,洛无双扶着她一条胳膊:“以灵力全力催动,五日便可至。”

    “好快!”鹿梨以云捏了朵心送到洛无双怀里,从扶栏处跳下来:“师尊,春光宴好玩吗?”

    洛无双被那朵心云撞了个满怀,想起鹿梨成日和棉花混在一处,看这模样,估计是没少闻香香。

    “一般吧,”洛无双笑,“去了便知道了。”

    渡行船在云层中极快穿行,船上弟子过了最初的新鲜劲,惦记着春光宴有比试,没闹太久,纷纷进了船舱入定修炼。

    操舵室有人守着,邬岐迹和方任远刚给渡行船注过灵,眼下甲板上没人,洛无双将手随意搭在扶栏上出神。

    三万年前,太墟先祖领众人肃清横行的魔物,战事方休,百废待兴,议事堂中的结果穿越光阴,至今影响着玄灵界。

    十三州自上古延续,五大宗门最初都只在一州有话语权,随时间流逝,南境三州以太墟为首,东方依附苍云宫的却足足有五个州。

    此番春光宴绝非邬岐迹所言的云淡风轻,若非知其为鸿门宴,她倒也不至于如此抵抗——

    三百年前顾洵献祭后,太墟唯剩两渡劫,苍云宫却如日中天,其中玄妙处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毕竟没在明面上盖过戳。

    太墟圣名扬了三万年,此番若砸在她手中,别说往后下去得被她师尊削成片,怕是她得连自己的脸都找不着。

    太墟灵力渐衰已成定局,这数百年,不可能再养得出另一个顾洵。

    流霭绕在指尖,掩住了那一抹逸散的灵光。洛无双收拢手心,发愁地叹出一口气。

    “师尊。”

    洛无双回头,轻笑道:“你怎么还在,不去修炼?”

    元洄道:“不差这一时半会。”

    云雾中时隐时现的手指尖呈现出一种靛粉色,像极生长在呼汝海幽无渊畔的瑰丽珊瑚。

    冰冷明艳,却能令贪心无能的鱼类触之即死。

    那日她自长老阁回来便魂不守舍,黄昏席上随口道了句要带他们下山游历,直到两日前,他才从玉牌流出来的弟子议论中得知此行的终点。

    说得好听是历练,他怎么不懂她的心思。

    浮云峰二十年,他受她好处颇多,也兢兢业业昼夜不息,原本没想如此快给这段别有用心的师徒情谊画上句点。

    云中手指冷得发紫,她终于受不住寒意,疏懒往扶栏上一靠,搓着指尖撩开垂纱。

    “也是,修炼如滴水,一日难穿石。”洛无双真心笑了,“春光宴设在半月后花朝节,我们在城中先落脚。”

    元洄从她指尖收眼:“花朝节?”

    他愣愣的,深邃眼眸错愕难掩。

    洛无双还是头回见他有这种神情,逗道:“怎么如此意外,花朝节对你有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