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17. 第 17 章
    她回来便摘了大氅,此时两只手端放在腿上,只是有些不忍直视。

    ——冻伤的右手青紫没消,左手都是干涸的血迹。

    看得他脑仁一抽一抽地生疼。

    元洄叹出口气,拧湿一张帕巾,“师尊,我替您净手吧。”

    洛无双低眼一看,尴尬咳道:“我自己来。”

    客气话而已,元洄求之不得,将帕子给她,问道:“那日檀书长老不是留了冻伤膏吗,您没擦?”

    洛无双一口咬死:“擦了。”

    看着恐怖,反正不疼,她今日一觉从早睡到晚,哪有那工夫。

    洛无双净完手完递还,两手一揣,悠闲得不行。

    闲了没两秒,那帕子洗完又递回来,大徒弟道:“血的味道不好闻。”

    你还蛮讲究。

    洛无双为人师表,怎么好给她乖徒留下邋遢印象,二话不说便接了。

    元洄将帕子洗了搭在屋里架子上,转头问:“师尊,冻伤膏放在何处?”

    洛无双不好再拂他心意,“窗边架子上。”

    冻伤膏是青釉圆瓷盛的,元洄摸进手里,瞥见三个月前一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师尊,松眠香您用了吗?”

    “你还需要?怎么今日才说。”洛无双大气:“在那呢,都拿走吧。”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夜猫。

    还是只吹风就受凉发热的病猫。

    元洄无声冷笑,旋即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眉眼一挂,调整完表情,拿着冻伤膏和松眠香折回桌边。

    大徒弟孝顺,洛无双没给他再问的机会,将手一摊:“给我吧。”

    元洄拧开冻伤膏放在她手边,洛无双屈指以关节去挑,抹在手上后,手背相蹭涂开。

    她漫不经心问道:“方才那套剑招可有不会之处?”

    元洄一直想问,但适才在院子,这病猫直愣愣扑下来,他哪有机会?

    于是这会儿不客气道:“招式还好,熟能生巧便可,但总觉得似乎差了些什么,想请师尊解惑。”

    洛无双随便抹开冻伤膏,“你的剑心。”

    “剑修剑心如道心,急不来的东西。”洛无双道:“大道三千,各有造化,你会有你的机缘,砥砺奋进无愧于心,寻得道心是早晚的事,慢慢来。”

    她端着脸一本正经念着大课常讲的套话,元洄得了答案,瞥见她又往身前揣的手。

    ——那只右手冻得青紫发肿、皮肤皲裂,被她胡乱蹭开,又往外在渗血。

    元洄:“……”

    他敛眸移开目光,又静静站了片刻,约莫着前后有一刻钟了,将木桶提近,揭开盖子,蹲身一手探在水盆壁上。

    他的手指就如此直接探进她的泡脚水中,洛无双吓了一大跳:“你、你干什么?”

    葫芦瓢往里添水,元洄从她交叠的脚尖挪开眼,又撞见宽松月绸拉上去后露出来的一双嫩生笔直的小腿。

    喉骨轻慢一滑,他偏头去盯旁边的桌角,低声应道:“水冷了。”

    洛无双磕巴:“……哦、哦。”

    师徒和乐终结,这沉默来得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洛无双脊背僵硬,莫名耳根发热。

    好怪。

    别的师徒也如此?

    师尊泡脚弟子添水?

    但是,别的师尊也不必泡脚啊。

    不过人间母慈子孝,添水也寻常。

    ……可他们不是真母子啊。

    好在他添水动作快。

    洛无双见他将葫芦丢回桶中,探完泡脚水的手净一遍,正要松口气,便见他回身,行云流水捉住了她的手腕。

    洛无双再次吓了一大跳:“你、你又干什么!”

    她的腕骨也细,一折便断似的。

    元洄往她手背上的血迹一抹:“师尊,流血了。”

    洛无双有点麻,安慰道:“量很少,死不了的。”

    大徒弟蹲在她腿边,隐隐红了眼眶:“师尊为我负伤才如此的。”

    洛无双:“……”

    是个人都看不了这双眼睛。

    乖徒仔细给她上药。

    他的手指长而直,因肤色太白,烛光下很有如玉如竹之感。

    缠了布的左手捏住她手腕,右手抹药再涂开。

    轻而细致,十足贴心。

    但洛无双真有点受不了了——师徒之间,这是否也太超过了?

    弟子年少无知,她做师尊的,怎么也得以身作则。

    她张嘴,元洄道:“师尊,弟子能知道,那柄剑为何如此怪异吗?”

    这是还心有余悸。

    洛无双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这有何不可。”

    “那剑阴邪你也见识了,此剑是上古邪剑,名为游刹,三万年前曾是魔界魔尊沃戈的佩剑。”

    元洄一愣:“至今还被镇压在梵音谷往渡塔的那位?”

    洛无双点头:“不错。此剑自上古镇入太墟剑冢,三万年来难免有宵小觊觎,却无一成功拔剑者,你觉得又是为何?”

    元洄回忆道:“煞气反噬,命丧当场。”

    洛无双道:“这剑反噬太重,吞了不少生魂,也算是凶名在外了,别有用心者轻易不敢再试。如今距离上回小小长……二长老去剑冢收尸也有数百年了。”

    “此番是我大意,只想着你的灵根极纯,驾驭天水剑应不在话下,没料到这邪剑如此贪婪,竟然对你下手,好在你没事。”

    她一脸如释重负,元洄愣愣半响,压低了睫羽。

    此间无言,但经这么一番话,洛无双心头那点不自在又烟消云散了。

    大徒弟擦药的动作干净舒缓,洛无双今日睡到傍晚才起,眼下神思松缓,竟有了自然的困意。

    这可是近百年的奇事。

    洛无双享受困倦,往桌上屈肘支腮,舒服地半眯眼。

    元洄盯着她手上的同心契。

    她这副没追求的脾性,虽与人亲近,身体触碰不少,但方才两次惊吓的反应却不做假。

    这人心中无男色,三年前又怎么是那副如狼似虎的德行?

    手上传来痛意,洛无双哼了哼,撩开眼,便见乖徒指腹有药,压在她无名指上擦。

    他轻轻道:“弄疼师尊了。”

    那块皮被他擦得发红,但她这还受着人伺候,哪来这么多要求,便道:“没事。”

    洛无双又眯回眼。

    大约没多久,听他低问:“师尊手上印记从何而来?”

    “好看吧。”洛无双困得要死,但记得此前想好的托辞:“除魔后所得,我还蛮喜欢的。”

    -

    冰清丹毕竟是以千年雪莲炼化而来,洛无双的发热怕冷之状果然消失,也没再迎风咳血。

    不过泡脚之事着实麻烦。

    最初那夜是手生笨拙不好反抗,此后洛无双果然乖觉。

    小青按时按点将水提进屋里,洛无双懒洋洋往屋里小榻一歪,翻开两本从鹿梨那里搜刮来的话本,津津有味读片刻,等盆中水凉下来,自己弯腰添水。

    大徒弟每日来监视,握着冻伤膏沉默往她跟前一站,洛无双不得已,当人面伸手仔细上完药,他这才作罢。

    搁置三个月的松眠香每夜被人点燃。

    不过说来也怪,她自己一次点五枚都不起作用的香,如今被元洄点在屋里,失眠之症竟有所缓解。

    也许是冰清丹药效与松眠香结合的意外之效。

    洛无双喜不自胜,也就乐得元洄每日来监视时在她屋里点香。

    一颗冰清丹泡半个月脚。

    元洄每日往她跟前凑,左边眼皮上两颗小痣难以避免撞入眼中,总提醒那日她在院子里的心惊肉跳。

    心结这东西,要论起来可大可小的。

    世间六欲七情八苦难破,因果纠缠,往往触因结果。

    各人因缘际会不同,若心生郁结,固执囿于此事便极易变成心魔。

    她这修为和身体,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洛无双挑了个良辰吉日去执事堂,借长老身份将当年卷宗调取带回来,打算借其中记录的舆图摸索出那处石洞的位置。

    这会儿月上柳梢头,鸟鸣都静了,洛无双倚在榻边,脚丫子泡在水盆里,手里抓着那卷宗。

    元洄在院子里练剑,见时辰差不多,收剑回屋,擦了汗换了身干净衣裳,拎起桌上的竹筒往外走。

    他走到她院子里,敲门后堂而皇之进了她的卧寝。

    “师尊,”元洄示意手中竹筒,“内门膳堂的甜豆花。”

    洛无双将卷宗一合丢在榻上,抬眼满是和蔼:“你有心了。”

    她捧着竹筒好不自在,元洄眸光却落在她身边的卷轴上。

    他这懒人师尊,平素不好上进,能和那没出息的鹿妖就着茶点不知说几句什么笑得牙不见眼。

    正经模样极少见,若非偶尔倚在檐下看他练剑给的指点能一语道破他困窘难破的瓶颈,真容易叫人忽略她是太墟三长老的事实。

    这人不思进取,方才捧着卷轴的神色倒认真。

    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元洄收了视线,手指伸进水中。

    洛无双吃得欢快,余光撇下来,险些没给她呛死:“……没、没冷,刚倒的!”

    元洄“嗯”了一声,在桶里净了手,仰脸问:“师尊今日擦药了吗?”

    洛无双果断:“当然。”

    “我看看。”

    他说罢便上手,捏住她垂落在腿上的手,牵到鼻尖下。

    约莫是顾及洛无双对身子不上心的狗脾性,檀书不知往里添了什么,总之花香幽淡,抹开是极好闻的。

    清香在温热吐息间横冲直撞。

    这盒冻伤膏有化腐生肌之效,连着擦半月,淤青已经消散,显出五根嫩白纤长的手指。

    洛无双匆匆收手:“没骗你吧。”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闻到了。”

    洛无双将手埋在身边的袍子里,不太自在地收紧。

    他的手捏住她近腕骨的地方,那位置不算太超过。

    适才她抽手突然,大约是无意,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心,那样的弧度,说是挠也不为过。

    洛无双心觉古怪,但看他面色无恙淡定去点松眠香,一时又觉得是自己太大惊小怪。

    洛无双唤道:“元洄。”

    元洄持细镊夹着点燃的松眠香送进桌上金枝盘绕的小香炉,应声回头:“师尊有何吩咐?”

    “剩下两颗冰清丹,你与阿梨分了,现在你吃一颗。”

    元洄拒绝:“不可。”

    “半月已过,我已经好了。”

    元洄道:“那也不可。”

    “虽然没说,但你大概能猜到一些。我这副身子自来如此,先天之疾药石难改。再好的东西,只有发挥其本该有的作用,才算是灵丹妙药。”

    内门弟子白袍雅致,他的发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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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洗后的微潮,以木簪简略束了,半挂披垂于身后,显出几分少年意气外的风流。

    凤眼中墨色如岚,狭长眼边微红,薄唇轻抿,如此远远地沉默望着她。

    一副固执还委屈的模样。

    洛无双眼皮一抖,头疼。

    “诓你我图什么呢?”她无奈道:“你听话,现在吃。”

    洛无双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住,等他吞下去,又道:“明日我要下山一趟,大约就几日,浮云峰和师妹交给你看顾了。”

    元洄愣道:“师尊要去何处?”

    洛无双含糊道:“有桩旧事未解,我去看看便回来,若有急事,找你师伯或者故迦长老都行。”

    元洄心不在焉点头,目光又往她榻边卷宗扫了一眼——她方才见他进来随手一放,遮得却严实。

    不想让他看。

    元洄牵了下嘴角,俯身给她添水。

    -

    洛无双一夜好眠,爬起床抽了仰得四仰八叉的棉花一屁股,御着乌苏剑下山了。

    密林距离太墟不算太远。

    洛无双将卷宗的舆图以灵光拓下来,满心欢喜往林子里一钻。

    一刻钟后,洛无双一脸痛心疾首:

    “难道不是这棵歪脖子树?”

    “那块形如野猿的山石呢?”

    “往南一里,穿林过河……我好大一条河呢?”

    洛无双咬牙,挥手将灵光图打散。

    这究竟是哪位神仙作的画!

    如此有形无实,叫她知道非得放棉花咬人不可!

    洛无双怒斥與图以假乱真,一个时辰后淌过那条林间的河,整个人阴郁到沉默,默默将與图重新划开。

    洛无双找到河后,比对舆图,按照在浮云峰推测的方向前进。

    这林子极大,三年前被魔物祸祸得乌烟瘴气,魔物被除尽后,毒雾消散,反倒愈发郁郁葱葱。

    无人的林子不好走,沿途还有不少毒蛇野兽。

    洛无双找得吃力,但既然来了,此番是死是活,都要得到一个结果。

    她若没记错,当年的石洞里,除了石床,还有一潭水的。

    彼时她被毒成睁眼瞎,对洞中景象一无所知,如今回想,她与人滚到一张床上去,起因便是那人伸出的一只手。

    他的脉象极弱,攥她手腕的力度却死,带着一股被人误闯领地而拼死反抗的架势。

    可惜她被毒得神志不清,灵力几乎耗尽,饶是如此,那人也没挣脱她的压制。

    也不知是原本就弱,还是实在伤重无力。

    洛无双叹气,继续以乌苏剑开路,顺着山岩和水流指引往林子深处走。

    两天两夜。

    三次绕过猿形山石、遇见五颗长得一模一样的歪脖子树后后,洛无双两眼无神,虚弱地往一棵槐树上靠。

    一只松鼠在林间甩着尾巴在高树上跳来跳去。

    棕灰色的小东西荡着尾巴停在她对面那棵树上,贼头鼠脑盯她半响,大约是觉得此物不过如此,跳过来,细瘦爪子蹭掉树皮,眯着小眼往她头上砸。

    洛无双:“……”

    太墟三长老怎么屑于同这种不开智的小东西计较?

    洛无双温和蜷指,乌苏剑霎时凌空,下一瞬削断了小东西驻足的树枝。

    小松鼠浑身炸毛,登时吱哇乱叫。

    洛无双扶着树干乐出声。

    小松鼠尾巴一卷,在一根树枝上缓冲后滚落灌木。

    洛无双好以整暇等它翻身而起人鼠再战,等半响,没动静了。

    这才下山两天,不能又造孽吧……

    洛无双不太淡定,往前走:“喂!小东西!”

    她靠近那灌木,乌苏剑拨着枝叶,诚恳呼唤:“还活着——”

    话未完,一截袍角挂在短枝上,人却不见了。

    这一脚神乎其技。

    没闭上的嘴灌满凛冽的风。

    洛无双屁股砸在山石上,顺着崎岖的石道往下滑。

    再刮下去,太墟三长老恐怕得光腚。

    洛无双闭上嘴但满脸惊恐,情急握着乌苏剑猛地插入山石,这才算扼杀了那残酷的结局。

    她吊在石道中,拂过发鬓的风潮湿,耳边隐隐有水声。

    洛无双怔了一怔。

    乌苏剑悬在石道中,洛无双毫无犹豫抽剑,借着下斜的冲势凌空而动,脚步不时轻点在石径中。

    石道不是太长,随着下降,水波荡开的声音越发明显,其中还夹杂着一串恐慌尖细的叫声。

    乌苏剑飞出石道口。

    一只湿淋淋的小东西声嘶力竭地扑腾开水花。

    洛无双掠身停脚,剑在水中一落一起,捞起了那只落水小松鼠。

    “对不住对不住!”

    洛无双将小东西揣在怀里,灵力温暖裹着它,蒸干它的毛发,一边抬眼,打量起这番天地。

    这洞中光线昏昧,隐约能看见远处一道刀劈似的口子,外面生长的藤枝浓密地蔓延进来。

    她身前一方青石似圆非圆,而自藤蔓向石床沿途往里,正是一口冰冷的山涧寒潭。

    误打误撞,居然歪打正着。

    洛无双笑了一声。

    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抽搐着要往外爬。

    洛无双不明所以,拍拍它的脑瓜,见它实在执着,怕它乱跑再掉进水里,便抱着它往那边出口走。

    她走出两步,脚尖一撞,石洞里回荡起一道怪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