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7. 第 7 章
    元洄心中掀起骇浪惊涛,没再开口。

    外门藏书阁汗青无数,吹扬太墟功绩伟业的摆满两处隔间架子,三万年前玄灵界如何危在旦夕,太墟子弟如何救众生于水火自是记录在册。

    他疲于奔命逃至太墟,对青史过往可没兴趣。

    只是人性恶劣,字里行间总夹几句吹嘘夸耀之语。他嗤之以鼻的同时,被迫瞄了不少字句。

    还真记得有还凤城这么个地方。

    还凤城。

    四圣象中朱雀诞生之地。

    -

    还凤城,城主府。

    李润旻身边跟着个黑色猪头,一行人玄衣打扮,显然都是入试炼的弟子。

    曹茂为回首,往会客厅里看了一眼,对上主座体态稍显丰腴、身着青袍的城主的视线。

    城主眯眼冲他一笑。

    “殿下可看出猫腻了?”

    曹茂为昨日被无间卷投在城外荒漠三十里,路上遇见只金丹境的毒尾蝎,缠斗中被毒液一洒,吞了丹药都消不下脸上肿胀。

    眼下又开口,嘴角牵动,疼得嘶嘶抽气。

    李润旻没答,只问:“如今排名如何?”

    曹茂为拨开光屏,“五十有三……又进三名!”

    昨日他们入城后,沿途问清此地何处、此时何时,便直奔城中城主府而来。

    一夜无事,今晨他爬起床才确认了排名,不想只是往会客厅走一趟的工夫,积分不变,排名又往前进了。

    靠前是好事,只是从昨日申时后,几人浮板上名次起伏皆有,变动最厉害的一次,他平白跃升七名。

    这事难言好坏,详情不知,倒有如芒在背之感。

    “带人去城主府大门守着,”李润旻道:“一日已过,该送上门了。”

    -

    还凤城的试炼不是三万年来头一回了,不过次数也不甚多。

    好歹是长老选徒,城主府藏着秘密,李润旻排名始终居高不下,故迦自然往城主府匀注意。

    花树下,诸位长老收回视线。

    李润旻此子孤身先入试炼,后联合弟子,几人同行除魔,赶在还凤城闭城前脱离大漠。

    他那乾坤囊鼓鼓囊囊,里头果然不少奢侈东西。

    一行人于荒漠御风而行,主动出击,寻到魔物后以雷霆手段斩之,因此排名都极亮眼。

    如今几人有条不紊地往城主府一蹲,摆明了是打算演一出守株待兔。

    “这李润旻还挺行。”故迦啧叹,“猪头弟子唤之殿下,他什么来头?”

    洛无双上落春台,坐了没两刻钟,清茶都去不散瞌睡,这会儿正装模作样托腮假寐,闻言,居然分她丝眼风。

    睡神睁眼,鄙夷之意就差没提笔挂脸上了。

    故迦连小小长老的注视都没注意,屈指给她弹了个脑瓜崩,嘿道:“你什么眼神?”

    洛无双瞄见紫电鞭的电花,到嘴的戏谑一转,立时端坐:“此子是三年前人间皇室送上玄灵界的四殿下,十五便筑基,天赋不错。”

    四殿下身边围了一圈人,洛无双掀了眼皮,一眼找到两个眼熟的名字。

    她先前还是看了几眼水月境的,便张嘴一顿胡诌:“此番除魔能协调众人,互利同行,可见谋略手段高明。”

    漂亮话溜了遍,想起月下竹林,实在难有好感,不浅不淡添了句:“不过品行如何,倒不好说。”

    小孽障有模有样的,故迦哪不清楚,也不太敢造次,一脸正色去扒拉水月境。

    城主府暂时无戏可看,画面转过长街,映出了一道白袍。

    袍子陌生,但那张以黄泥抹得面目全非的脸实在好认。

    城中弟子又多了不少,三两成群聚在一处。

    这弟子独来独往,眼下这装扮,显然是不想被人撞破身份。

    白袍宽袖,这人负手而行,颇有两分悠哉之感。

    不过没悠闲太久,刚走两步,街旁两名嘀咕要去城主府的玄衣女弟子眼珠忽然一亮。

    其中一人揪住他衣袖,大喜过望不外如是:“元洄?”

    白衣人一愣,木然拂手:“不是,姑娘认错了。”

    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李润旻擅长笼络人心,又是帝王之子,他若入城,少不了往高处走。

    城主府神仙打架,元洄没那心思自投樊笼。

    三万年前的四圣象与太墟仙宗先祖关系密切,还凤城作为朱雀诞生地,正是如今绯禾宗盘踞的主城。

    藏书阁虽浩如烟海,可到底是摆在外门震慑人心的。加之三万年已过,记述详细的竹卷寥寥无几。

    还凤城的特殊人尽皆知,但往事恐怕没几个人清楚。

    ——在街上走一圈,看那些要往城主府送死的弟子便心中有数了。

    李润旻对还凤城的了解未必比他少,此人天生骄纵,凭他的身家和手段,要闯龙潭虎穴也不是稀奇事。

    元洄往街角一站,信手拨浮屏——

    今晨天尚未亮,他借黑蛇之势入城,以匕首近身淘汰那七名内门弟子。

    能入城的弟子自有手段,除魔或杀人,总之积分可观。

    他此番收获比预想更大。

    城中风云变幻,届时魔物出手,留下来的弟子只会更少。

    只要他不死,内门他入定了。

    右手勒紧布条,元洄舔了下尖齿,嘴角轻轻绽开笑意。

    昨日耗心费力,元洄准备挑一间客栈休养,便重回长街。

    刚走两步,袍角被人扯住:

    “小子,下棋么?”

    揪住他的那只手横纹遍布,指腹里夹着污垢,一袭袍子污浊看不出原色。

    老者席地而坐,须发尽白,那双眼却清亮,灼灼精光射向他。

    元洄倒记着这是无间卷中的试炼,虚空中窥视不时存在,说不准是何物。

    他没一脚给人踹开,低眸笑问:“我有好处?”

    老者一愣,摆手哈哈大笑:“你若胜我,我替你卜上一卦。”

    原来是个江湖骗子。

    不过那盛于竹篓的两色子倒干净。

    左右无事,不差这片刻光景。

    元洄折膝蹲身。

    老者见状,将装白子的篓子摆在他手边,伸手一引,“小辈先行。”

    元洄没与他客气,捻起一子,落在青石板砖上的棋局中心。

    ……

    长街玄衣纷纷而往,众人脸色焦急,这方和乐自在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水月镜中时间流逝,镜外落春台不过刹那光景。

    故迦垫着下巴,见白衣弟子正色,指捻白子,颇为严阵以待。

    黑白子交替下落。

    盘坐于对面的老者原本还扬眉兴高采烈,棋子落了小半张棋局,面色已然凝重起来。

    投射画面的无影蝶角度刁钻,故迦几百年没碰这风雅玩意儿,见了老者神情,叹声:“还有这等技艺呢!”

    窦骁霄突然出声:“臭棋篓子!”

    故迦愣住,扭头,便见小小长老面如菜色,一脸怒其不争。

    故迦怀疑哝声:“这看着还——”

    窦骁霄冷哼,“引无影蝶靠近。”

    小小长老发话,岂敢不从?

    故迦狐疑,手指一勾,画面角度变了,从正上方投射开那棋局形势。

    洛无双适才从涂颜矮几边捞了那坛两百年佳酿,这会儿恰含了口桃花酒,下意识抬眼,好险没喷出来。

    只见水月镜中,那脏污老手捏着颗黑子一阵哆嗦。

    元洄轻皱眉心,凝眸盯了许久。

    忽而眉梢一抬,嘴角勾弧,将手中白子压入局。

    老者尖叫:“你给我住手!!!”

    元洄不满:“怎么?”

    “竖子尔敢!”老者气得鼻子一歪,啪啪拍他手背,“往此处走!”

    “……”毛病。

    元洄“哦”了声,没与这老疯子计较,等人走完,捏子继续陷入沉思。

    他盯着棋盘一副如临大敌样,老头儿一阵牙酸,屈指往青石上笃笃敲,“别往那看了,你小子可长点心眼儿吧!”

    元洄掀他一眼,思索完,捏子往他手下一落。

    老头儿:“……”

    是真指哪打哪啊。

    没喷出去的酒水逆流,呛入了喉管里,洛无双咳得声嘶力竭。

    涂颜案几架在她后面,伸手往她脊背上不轻不重地顺气。

    窦骁霄两千五百岁,险些被这弟子一手臭棋气得两眼一翻撅过去。

    故迦讪笑。

    这破棋死人见了都得气得掀翻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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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她哪敢再看,麻溜地引着无影蝶翻了画面。

    一局罢。

    元洄盘坐在地,神清气爽。

    对面的老头儿两眼浑浊,麻木地捡着棋子。

    元洄头回下棋,体验居然还不错,自然不吝啬与老头儿分色捡棋子装好。

    青石板砖回归宁静。

    元洄拍拍屁股起身要走,袍子又被那只老手揪住:“还有一事。”

    元洄:“何事?”

    老头儿道:“欠你一卦。”

    元洄扬眉,笑了。

    这老疯子棋艺想必不差,他胡乱瞎填,老头儿虽恼,却也真心教了几手,何况他方才最后一子阴差阳错,若非老头儿棋品不错,他赢了也一无所知。

    “不必了。”

    元洄摆手转身,“这两日寻个远离城西的地方待着。”

    -

    月上中天,红眼寒鸦停驻在枯死的枝桠上。

    城西城主府灯火通明。

    还凤城是荒漠中唯一不受魔气侵袭的地方,试炼中要得分,顺利在城中活下去便是最紧要。

    白日最早进城主府的弟子不见踪影,眼下长廊下却站了不少弟子持剑守夜。

    元洄在客栈以杜邻飞乾坤囊里的藏息符护法盘腿休息,熬过白日酷热,趁着夜色遮掩,在城西一处院落前停住脚步。

    院落破败,砌墙的石块砸落堆积。

    视线越过皲裂石砖,四合院中没有灯火。

    元洄握剑,自坍塌的院墙越进去,落地后往西厢房的位置走。

    一门之隔,屋子里传出两声闷咳,还有细弱的低泣声。

    “什么人?”

    门里有人嗓音沙哑地问道。

    元洄轻眯了下眼,没做声。

    “别推门,”那人又道:“翻窗进来。”

    元洄迟疑片刻,依言照做。

    他无声落地,屋内景象撞入眼前。

    只见室内空旷,法阵红线延伸,森森魔气自八方黑石溢出,将阵中一道血色人形紧紧裹缠。

    那人弓着背,抬头时被血水浸湿的长发滑开,露出怀里抱着的小身板。

    元洄眸光一动,听他又开口了:“太墟子弟?”

    法阵纹路都是血,他气息弱极,一副将死之相。

    “是。”元洄默了默,“我该……如何帮你?”

    “带她走。”他动唇便咳血,“接着。”

    这法阵阴邪,元洄不敢妄动。

    却听他话音一落,怀中的孩子哽咽声大起来:“爹爹,我不走!”

    “安安听话。”他拍着孩子后背,“爹爹身负未尽之事,你与这位兄长先离开……”

    小孩低泣,被拽开搂住父亲的手。

    阵中人抬头,血污满脸,看不出原状。

    元洄对上他的眼。

    半响,朝他颔首。

    孩子被抛起,法阵骤然发出刺眼红光。

    那人没眨眼,直直看他接住孩子,同时手中灵光大绽,刹那间与扑飞的血线纠缠在一处。

    血滴在空中飞溅,阵中人嘴角暗红血水不断下淌,试图绞杀冲出的血线狰狞,却始终停在法阵边缘一寸之内。

    元洄将小女孩卡在怀里。

    不多时,法阵安静下来,沧桑的身躯在阵中坐下,他喘着气虚弱道:“别去城主府。”

    “该去何处?”

    “城中塔楼,想办法将东西带入阵中。”

    还凤城地域偏僻,过往便有沙石,为防风沙侵袭,屋舍多为石块垒筑,能称得上塔楼的也就除了城墙外最高的那处悬了钟的高塔。

    小女孩在他怀里扭着身子哭,元洄圈住她的腰,又问:“要带何物?”

    阵中人目光柔和,“安安,闭眼。”

    小女孩不解歪了下脑袋,元洄一怔,顺着他的意思,抬手盖住了小孩的眼睛。

    “多谢。”

    他手掌化作锋利的翎羽,骤然穿破了自己的胸腹。

    一颗赤金色金丹出现在他手中,他抹开嘴角的血,“以此物压阵,能保还凤城平安,有劳了。”

    元洄接过悬来面前的金丹,喉骨滑动,“你是何人?”

    阵中人眼皮沉重下坠,兀自强撑着一口气,语气听来无恙。

    “还凤城……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