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的周末，严蕊棠好好放松了一把，陪李秋旻去尤莉的店里做了美甲，而她也破天荒地赏了自己一次全身按摩加面部护理，神清气爽地回了家。
虽说工作大多数时候都是苦的，但也不乏某些小小的高光。明天是正式开学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得开始在学生面前树立威严了，不能再像前几天站岗那样邋里邋遢了。
打开衣橱，把一排夏装都翻了一遍，也没看到什么亮眼的。
俞佩琴正好进来给她送水果，见她杵在衣橱门口发愣，就问：“找什么呢？”
“我忽然发现我今年夏天一件新衣服都没买。”
“你想要什么衣服？让你姨到厂里帮你挑两件，她那儿什么衣服都有。”俞佩琴的妹妹也就是严蕊棠的小姨开了一家制衣厂。
“她那儿都是样衣，我都不能穿点儿好的吗？”
俞佩琴白了她一眼，“怎么不好了？她那儿衣服都是出口到国外的，外面想买还买不到呢，不比你在网上淘的那些破抹布强？”
严蕊棠不服，“我哪件衣服像破抹布了？”
“你看看你那T恤，麻袋似的，前面印那么大一个鸡还是鸭？你们班学生都穿得比你洋气吧？”
“什么鸡啊？那是小黄鸭，你又不懂。”
“哪个人穿成像你这样去相亲的呀？难怪人家没看上你。”
“你那天什么都不讲，我怎么知道呢？”严蕊棠也火了。
“那你也不能穿着睡衣就出去啊，又不是小区散步。”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你都不许我别打扮，说女孩子要朴素，也不能指望我突然就开窍吧？”
“以前是让你好好学习，不要把时间花在没用的事情上，现在不一样，工作了还是要收拾收拾的，人靠衣装才能留下好印象。”
“你不都说了人家看不上我吗？”
“谁说的？我这不是用激将法，让你表现得积极一点嘛。”
“那你也不该打击我呀，把我说得一无是处。”
“喜欢你才这么说的呀，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玩笑都开不起呢。”
“喜欢不该说点儿好话吗？要是换成我说我爸怎么看得上你的，你会开心吗？”
俞佩琴没想到严蕊棠小嘴儿吧吧得这么快，一下子被怼得哑口无言，但很快又见她眼眶微微泛红，又连忙说道：“……哎呀，妈妈又不是故意的，妈妈知道啦，下次不说你了。那我给你买件新衣服，好吧？”
“不要！”
“真的不要啊？”
“说不要就不要。”
“是你自己说的哈，别一会儿又说我不给你买。”
“衣服我不要了，”严蕊棠伸手一摊，“你给钱给我去剪个头发吧。”
“喔唷，头发是长了，要不要去烫啊？”俞佩琴伸手拨开了遮住她前额的头发，“把额头露出来还蛮好看的。”
严蕊棠眼泪还没下去就笑出来了，还是被亲妈拿捏得死死的。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么大孩子了，要被你学生笑死了。”
“又没人知道。”
“妈妈下次不说你了。”俞佩琴上前挽住严蕊棠的手臂，“趁现在还没换衣服，你爸也还没回来，我们先去剪头发，好不啦？”
“行吧。”严蕊棠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
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照镜子，严蕊棠就后悔了，这狗啃的刘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刷牙洗脸的工夫，她用塑料卷发筒裹住了刘海，试图抢救一下，可放下来之后，头发参差不齐地缩上去，更像被狗子嗦过了。新头丑三天，俗话真不假，就这样吧。
好在办公室里一大早就忙忙碌碌，竟无人注意到她换了新发型。
第一节早读是语文课，严蕊棠拿了一本语文书和手机就出来了。
刚下楼梯，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严老师”，回头一看，是邱怀瑜。
对方笑着小跑跟上来了，“早。”
“早啊，你回来上课啦？”
“是啊，在家躺了一个星期，好无聊啊。”
“药都吃完了吗？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吃完了。我妈前天带我去复查了，医生又开了一个疗程的药。”
“医生怎么说的呀？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让我以后纪录例假时间，下次如果继续疼的话，就要及时去医院。”
“嗯，那你就谨遵医嘱，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来找我，不要憋着不说。”
“好。”邱怀瑜点点头，忽地又扭过头来，“严老师，梁医生是你男朋友吗？”
“啊？”严蕊棠吓一跳，“当然不是！”
“哦，”邱怀瑜微微噘了噘嘴，“那我和我妈猜错了。”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妈说一般人不会找男医生看妇科的。”
“那你们有没有换医生？”
“没有，我觉得没什么，不就问问诊开开药嘛。”
医生看病都是对症下药，并不是所有妇科检查流程都一样，也不是所有情况都得上那个检查椅的，严蕊棠心想。
“嗯，那你就好好吃药，等彻底恢复就安心了。”
“嗯。”
一进教室，就响起了一片哇声，好多双眼睛盯着邱怀瑜一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孩子们表达关心的方式真诚又笨拙。
严蕊棠轻轻敲了敲讲台，“早读开始了哈。”
“严老师今天化妆了。”本来是窃窃私语，但因为读书声骤停而听得格外清楚。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响起了笑声，严蕊棠只得再次敲了敲讲台，“下课之前抽查哈。”
一下早读，一小簇同学立刻就离座包围了邱怀瑜。严蕊棠瞄了一眼，也有上次给邱怀瑜写卡片的同学。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讲台的一隅，微风尚未被白日炙烤成热浪，还残留着清晨的凉爽，第一天上班的烦躁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上午就两节课，下课之后时间还早，严蕊棠就先回办公室准备下午的班会报告。
“诶，严老师，剪头发了呀？”还是有人发现了。
“啊，”严蕊棠下意识抬起头，捂住了额前的刘海，“剪得不太好。”
“挺好的呀，在哪儿剪的呀？”
严蕊棠只当是同事之间的寒暄，笑了笑，没做声。
“我是说真的，眉上刘海剪得好看的地方不多的，这个没剪砸。”
“真的吗？”
“真的呀，我骗你干嘛。”
“我都不知道我剪的是眉上刘海。”
“管他眉上眉下，真的好看的，不累赘，夏天看着多清爽。你一会儿把地址发给我哈，我也带我女儿去剪。”
“好。”
严蕊棠拿起手机，就着暗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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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抓刘海。果然语言有魔力，好像确实没有早上刚起床的时候看着那么丑了。
迟疑了一会儿，她打开了微信，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多星期以前，是邱怀瑜妈妈来学校的那天，梁遇煊晚上才回复了一句【好的，知道了，让她好好养身体】。
【邱怀瑜已经回学校了】
这次的回复比上次快一点儿，在午休时间来了。
【好的】
这人多说点儿话能怎样？严蕊棠望着如此言简意赅的回复，突然有点儿不爽。她吸了一口气，在对话框里输入，【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问你，最近有空吗？】
【现在有空，你说】
【可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没关系吗？】
【那等我下班再说吧，我现在吃完午饭，在回去的路上了】
【好的，你几点下班？】
【五点半下班。】
严蕊棠抓起桌上的台历翻了一下，今天晚上不是她带晚自习，于是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敲出了一串文字。
想了想，又删掉了后面几个字，只剩下绿色的光标在【晚上】两个字后面闪烁。她盯着自己的大拇指，猫眼亮闪闪地泛着光，有点儿像水波纹。一愣神，指甲磕在屏幕上，哒的一声按下了发送。
【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可以，你可以提前想想吃什么】
“严老师，去吃饭吗？”隔壁的付老师已经拿好饭盒了。
“啊，”严蕊棠回过神来，“我晚上有饭局，你帮我在食堂带个馒头吧，饭卡给你。”
“哟，周末没吃够，星期一还有饭局啊。”
“嗯。”
“吃什么好吃的呀，还要空肚子？自助啊？”
“还没想好呢，你有什么推荐吗？”
“几个人啊？”
“两个人。”
“我觉得星光广场新开的烤鸭店还蛮好吃的，我上个星期跟我老公去的，两个人点半份就够了，量还蛮大的。”
“叫什么名字呀？”
“我回来找给你，”付老师挥了挥手里的饭盒，“我先去吃饭，顺便帮你带馒头。”
“好，谢谢。”
***
五点十分，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诊室。
梁遇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起身到门口探出头，朝着护士站的方向问：“李护士，没有其他病人了吧？”
“没有了，门诊已经结束了。”
“好。”
梁遇煊脱下白大褂挂到了墙角的衣架上，又检查了一下办公室的东西，最后用肥皂仔仔细细把手搓洗了几遍。
路过外面的护士站，他朝里面招了招手，“我先走了。”
“今天这么早啊？”
“嗯。”
“约了人啊？”
梁遇煊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有点事。”
等人走远，李护士才喃喃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旁边的实习护士抬头，好奇地问：“你在说梁医生吗？”
“嗯，今天竟然准点下班了。”
“他下午给病人做了两台手术呢，是该早点儿下班回去好好休息。”实习护士不以为意。
“还换衣服了。”
“梁医生这么爱干净，换衣服不是也正常嘛。”
见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前面，李护士撇了撇嘴，“嗯，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