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42. 陈府
    皇城司始终戒严,温棠去府上寻剑钊,也没有寻到。一连几日,她都没有见到二人。

    在京中沸沸扬扬传了几日的事情,最终以左迁以死明志收场。温棠反应过来时,左迁的府上已经挂上了满堂的白幡。

    灵堂上,只有王家的人在主持丧事,无一人识得温棠。线香燃尽,两个棺木并排停在灵堂中。

    一妇人看到温棠,有些疲惫的走过来:“娘子是何人?”

    “...我。”温棠话语一滞,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是王娘子的友人。”

    这妇人闭眼,叹息着点头:“原是如此,娘子有心了。”

    温棠攥紧衣袖,胸口仿佛被重物压迫,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她,怎会...”

    妇人听到温棠的话,面上一僵,一瞬间便落下泪,无法再次回答。旁边的女娘见到妇人落泪,赶忙上前扶住她,沙哑着嗓子,悲哀的回应温棠:“夫人是受惊小产,有劳娘子来这一趟了。”

    女娘扶着妇人离开,再无一人关注灵堂上的温棠。

    温棠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灵堂,回到家后,她昏昏沉沉病了一场。

    会审结束后,赵淮安复了林归的朝,允他重回皇城司。许是被罢朝时间久了,林归的书房这两日总是灯火通明。

    林归坐在交椅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沈将军深夜翻墙进我书房,当我府中的人都死了吗?”

    不过沈黎进来时,林归便察觉到了,府中其余人也知道,见林归没有做出指示,也就没有拦沈黎。

    剑光一闪,冰凉沁入皮肤,长剑横置在林归脖颈。

    “左迁的死是你设计好的吗?”

    林归停下笔,口吻冰冷:“与你何干?”

    沈黎噎住,一把收起长剑:“林归,你长嘴不会好好说话吗?”

    就像他明明可以告诉沈黎,告诉他北境的事情,告诉他当年的事,可他选择不说。

    “林归,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你是不是觉得天下就你一个人最厉害。”

    “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你是不是在查吏部?”

    林归心跳一滞,心中升起些不好的预感,若是沈黎也看出来了,那...

    “难不成...是兵部?”

    沈黎有些犹豫,试探着问他,林归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不在你的职责内。”

    沈黎的耐心快被林归这三两句话耗尽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回他:“我的职责是何,与你何干?”

    “吏部这边职位空缺了下来,你是想迁任?”

    沈黎现在已是克制着自己不去拔剑。

    林归实在是不欲和他多言,他不止一次去牢里设法救人,沈黎这样的脾性,要不是他在武学和兵法一事上着实有极高的天赋,赵淮安也愿意罩着他,还不知他要再下几次狱。

    他能平安在京城待着,或是等这些事都了了,再顺利回到北境,林归都是千恩万谢。

    “指挥使怎么自己不想迁任,也是,六部和两府的官员哪里有皇城司指挥使的权力大。”

    林归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接话,书房忽然安静了下来。

    沈黎再也憋不住:“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沈将军不忙,但如你所见,我很忙。”

    他翻墙来这一趟,碰了一鼻子灰:“行,林大忙人。”

    沈黎没有翻墙,而是摔门而出,守在院中的剑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

    剑钊有些茫然的小跑进来:“大人这...”

    林归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剑钊反应过来,退出书房,关上了门。

    他猛的向前一伸,左手赶紧撑住桌案,右手狠狠抓向自己胸口的位置,面上的五官几乎要绞到一起。

    自左迁死后,这已是第二次发作。

    要是沈黎再不走,他就要再和他打一架赶他走了。

    若是以前沈黎便自己反应过来,林归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反应。而眼下,他时日无多,只想自己一个人处理好剩下的事情。

    何况,搅进此事中,对他伸出援手之人,都没有好下场。

    包括她。

    温棠本就伤寒未愈,这一病,又断断续续高烧了几日,头疼欲裂。

    这一日,是她和陈夫人约定好上府调香的日子,她打起精神,强撑着来到陈府。

    她带着面纱,陈夫人有些意外:“温娘子这嗓音,竟比之前见你还要沙哑,鼻音也如此重,这么多天了都没好吗?”

    温棠小声回道:“最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陈夫人瞥去一眼,有些不耐地点点头:“调完便早些回去吧,可别更严重了,到时候还得怨是我又让你累病的。”

    她今日带着面纱,陈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就算没带,她一向也不留意这些。

    面纱之后,温棠勾起了唇角。她现在已经很清楚,这人嘴硬心软的脾气。

    “多谢夫人。”

    温棠拿出瓷瓶,没有直接换下旧香,而是将其放置一边,先拿出另一瓷瓶,递给了陈夫人:“夫人试下这一味香,需要调整吗?”

    “这次是加了什么?”

    “这是我另配的一味香,里面加入了酸枣仁、南柯和茯苓,有安神效果。我一会为夫人先行换上另一味香,夫人每日睡前再用此香即可。”

    陈夫人嗅着香,竟愣住了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夫人去看过医官了吗?”

    陈夫人将瓷瓶不轻不重的搁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或不看的,又有什么分别?”

    温棠自认,已是提醒过多次,多说无益。

    陈夫人看向她:“这香有名字吗?”

    “归云。”

    “不用调了,把香换好,你便回去歇着吧。”

    “多谢夫人。”

    看在温棠生病的份上,她这次竟没有为难她。

    陈夫人点点头,等温棠利落地将新调的香料换好,陈夫人唤来婢女送她出府。

    温棠落后于婢女半步,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往府外走。

    “桂儿!”另一婢女匆忙跑来,跑的整张脸都通红,拦住二人,“你今日怎么回事,胭脂盒竟放错了柜子,夫人最厌恶东西乱放位置,你难道不知?你快快去见夫人。”

    “那姐姐帮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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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得去给大相公送砚台,你下次能不能不要闯祸了。”

    桂儿有些着急:“可...”

    温棠见桂儿为难,赶紧解围:“这样吧,陈府的路我也熟悉,我自行离府就好。”

    “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刚跟来的婢女似是还想对温棠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冲着桂儿翻了下眼睛,匆匆离开。

    两位婢女都离开了此处,温棠独自继续朝前走去。

    陈府前后共有六进,呈‘囯’字形。后苑建的更为雄丽,后堂高楼足有三丈。温棠绕过缤纷的花园,从后院行至中庭,这里则显得更为庄严。前堂和两侧屋廊以连廊相连,红墙青瓦,雕栏玉彻。

    温棠的脚步始终不紧不慢,府中洒扫的下人见着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娘子留步。”

    温棠顿住脚步,稳住心神,勾起唇角,才回首看去。

    尽管带着面纱,不难看出温棠的貌美,并不是张扬艳丽的美,而是一种素雅的美,让人看着便觉宁静祥和。

    陈天安面带和善的笑意:“不知娘子可是为我家夫人调香之人。”

    温棠微微弯腰颔首:“小陈大人。”

    “哦?娘子识得我?万一我是这府上的我的哪个兄弟...”

    “能称呼陈夫人为我家夫人的,这院中只会有一人。”

    “哈哈,原是如此。胡氏的香,也是你调制的?”

    “正是如此。”

    “用相融化开的香料涂抹皮肤,遮住血腥之气,娘子巧思。”

    温棠有些诧异,竟不知陈天安身为男子,不仅能看出,却也并不避讳:“能帮到小陈大人和娘子,是我之幸。”

    “娘子自谦了,你这风寒之症,可有看过医官了?”

    “有劳小陈大人关心,只是我自幼便怕见医官,何况这么多天了,想来也该好了。”

    陈天安不再多劝:“这倒是和我家夫人一模一样,都是害怕见医官。娘子现在是已经见完她,准备离府吗?”

    温棠内心有一瞬慌乱,笑着点点头,表示肯定。

    “只是怎的不见府中的下人送娘子离府,若是下人懒怠,我回头定会教训他们。”

    “并非如此,实则因送我的娘子一时分不开身,贵府我也不是第一次登门,便想着自己离府,未曾想惊扰了小陈大人。”

    陈天安笑了笑:“娘子如此善解人意,我又何来打扰一说。”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抿了抿嘴,黯下神色,又重新笑起,“只是此处可不是娘子离府该走之路。”

    温棠恍然惊醒,皱着眉轻轻一拍额头:“许是这几日高热,烧得头都昏沉,贵府处处相通,这才一时迷了路。”

    “哪里哪里,不妨事,是我府中下人轻忽娘子在先,还请娘子移步,我送娘子离府。”

    温棠赶忙再次躬身道谢:“那便有劳小陈大人了。”

    陈天安侧身:“娘子请。”

    两人一同向府外走去,温棠微微落后半步,余光悄然瞥向刚刚的地方。

    以连廊相算,此处应当少了至少三步。

    她收回思绪,跟着陈天安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