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36. 龙脑薄荷
    左迁寻出的档案,大多都是景弘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一些寻常旧卷。常规档案由吏部核实存置,若无特殊调阅申请,交由六部存置后,最终会移送金耀门封存。

    鲜少有人会再次打开调阅。

    要说旧卷数量对不上,但吏部的红封却是没有问题的。

    且少了不止一卷,有三卷皆不在此。只是不知是哪三卷,旧卷信息皆被销毁干净,且从红封上对照时间而看,毫无关联。

    架库阁管理极其严苛,想从这里带出或是销毁旧卷,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旧卷仍在吏部。

    “左大人。”

    有人忽然唤他,左迁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顾长风。他将手中的旧卷理到一边,语气诧异:“驸马怎会来此?”

    “恰好路过吏部,听闻左大人在此处,便进来看看,只是左大人今日不是休沐吗?”

    左迁离开案边,朝顾长风坐下的位置走去,听到这话,微微一顿,理下衣袍坐下。

    “驸马怎么会知道我今日休沐。”

    “这不难打听。”

    左迁笑着颔首:“看来驸马今日是专程寻我的,不知所为何事?”

    “我想举荐一人。”

    “嗯?何人?”

    “梅家二郎。”

    左迁愣住,不解地看向顾长风:“我听闻驸马前日去了崇文院,莫非也是为了此事?那今日又为何要到吏部寻我举荐?””

    “崇文苑到底只是研究学问的地方,可无论他以后要不要走仕途,想保住梅家不倒,最好还是让他领个虚职。”

    左迁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自然,不让左大人为难,何时有了虚职上的空缺,再看看止舟是否合适也无妨。”顾长风话语一顿,换了话题,“前些日子,听端阳说,宫里的太医隐约传言,左夫人有孕了?”

    左迁浅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殿下属实消息灵通。只是这胎还没坐稳,我们便没想着往外说。”

    “原来如此,只是尊夫人一看便是命贵之人,定会喜获麟儿。”

    左迁轻笑着,没有应声。

    “等到左大人的子女,日后到了读书启蒙的年纪,也不知我是否够格做这个老师。”

    顾长风语气不疾不徐,让人如沐春风。

    左迁眉头一跳,心中诧异。举荐梅止舟一事,于他而言是顺手之事,他没有立时答应下来,也并不代表他就会拒绝。

    而让他的子女拜他为师,先不论在顾长风心中是何想法,但于他和王锦书,却是绝对难得的机会。

    “敢问驸马,何至于为梅家二郎做到这一步。”

    “左大人这是何意,止舟于松山书院求学多年,论学识,绝对是在和他年岁相仿的郎君中,相当出色的那个。领个虚职,我也只是顺势一提。”

    左迁笑着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冲着一同站起的顾长风相对而立,拱手俯身。

    “自当如此。”

    目的达成,顾长风不好在吏部过多停留,离开了此处。

    送走顾长风,左迁心中有些替他遗憾,若非先帝一道圣旨让他尚了公主,他在大梁的朝堂上,定会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

    他心中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再次走进架库阁。

    林归接连两三日都没有出府,倒是剑钊日日前往皇城司。

    温棠这日再次来到皇城司寻林归,却只见到了剑钊。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剑钊心中对温棠有些愧意,西山毕竟是人烟稀少之处,他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何等意料之外的事情。

    “温姑娘可是来此寻大人的,只是大人近日不在皇城司,姑娘可以直接去府上寻他。”

    温棠也不是第一次来找林归,以往林归不在皇城司,她问到他所在,会直接换一处寻人。

    而今日温棠陷入了犹豫,她确实是有事来寻林归,可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

    温棠犹豫着张了张嘴:“我也没什么事,正巧近日路过此处,林大人既然不在,我便先回了。”

    剑钊见她要走,赶紧回道:“大人近日一直在府上,不若我送姑娘过去。”

    “不用了,左右我也无事,还是不要去打扰林大人了。”

    剑钊一直觉得自家大人对温姑娘有些过于关照,一开始他还觉得大人是出于对故人之女的愧疚。

    可后来林归去北境前专门为温棠留好了后路,剑钊忽然觉得自家大人对温姑娘是特殊的。

    见温棠离开时神色复杂的眼神,剑钊觉得自己大抵是做错了事。

    回到林府后,剑钊有些心不在焉。

    “在做什么?”

    林归正在整理着这两日的卷宗,见剑钊一整晚都带着些鬼祟,有些不明所以。

    知晓自己肯定瞒不住,剑钊只好如实相告:“大人,温姑娘今日去了皇城司。”

    林归皱眉看着他。

    “我想着她要是有事,应该会来府上寻大人,但是温姑娘离开了。”

    “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

    林归也有些意外,这可不像是温棠往日的作风,他一时没想明白,放下了心头的疑惑。

    “我明日要出去一趟,你留在府里,宫里若是又派人来,你应付下。”

    “我不和大人一起吗?”

    剑钊一向不过多问缘由,只服从安排。但若只是离府一会,林归不会专门交代剑钊留下。

    “不必。”

    他只是去见个老朋友。

    沈黎如今每日在殿前司点卯后,便去校场操练,若营里没有特殊的事情,操练结束便可以回府。

    这日他回到府上,走进院中,看见林归,怒不可遏的瞪大了双眼。

    气到了极点,沈黎涨红着脸,手握成拳,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你回京后,官家怎么也不给沈府多派些下人。”林归倒是心平气和的话着闲事,“就你府上这几个人,从我进来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哪日别人进来盗走了东西都无人发现。”

    沈黎咬牙:“除了林指挥,还有何人会来我的府上盗物?”

    林归点点头,在石阶上坐下:“看来你并不欢迎我。”

    沈黎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想要打人的冲动:“何事?”

    “想让你和我查一查梅止舟。”

    沈黎再也克制不住握着的拳头,冲上前朝着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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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狠砸了下去。

    余烟阁中,温棠刚刚送走一位前来寻她特制的夫人,窈娘也同她一起,索性两人之后皆无事,一起回到后院整理配料。

    “诶?你前几日寻走的那个龙脑薄荷,一直没用吗?”

    温棠做事一向喜欢速战速决,便是收拾配料动作也是很快:“已经制好了。”

    “如何?我想着若是你这次自用时,觉得香味独特,等到七月时,我再着人寻来一些,在余烟阁试用。”

    温棠放慢手上的动作,眨眼认真思考:“调入龙脑薄荷不易之处,不仅是香味难以调和,再者便是阴干之后难以存储。”她站直身子,“但也未尝不可一试。”

    “我也是如此想,今年怕是来不及安排大批置办,可以先行尝试。若是可行,待到来年,我们再大范围推广。”

    听到窈娘的后半句,温棠没有接话,弯腰继续整理余烟阁中的手稿。

    窈娘若有所思,放下手中的甘松,靠近温棠。

    “我听银子说,你有了心仪的郎君。”

    ?

    温棠整个人霎时顿住,她就少交待了一句,银子就已经说出去了。

    “不是,只是街上偶遇了一位不知名姓的人。”

    “哦,她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可这话骗骗银子就算了,她可不信。

    “你别担心,我已同她再三交代过,此事不可外传。”

    温棠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些事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窈娘从不过多过问温棠的私事,此事也是一样,她只是顺着想到些旁的事情。

    “你若是真的在上京有了心仪的郎君,是不是就不走了。”

    温棠抬头看向窈娘,眼中有克制的波澜。

    她对窈娘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能猜到她别有目的,却不过多盘问的东家,不会再有第二个。

    但她也不会为了林归留在上京。

    若真有一日,她的心上人同样倾心于她。她自会为了爱人拼尽全力,却绝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见温棠没有回答,窈娘叹了口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沈府中,林归已是鼻青脸肿。他倒没有冲着沈黎那张被刺了字的脸下手,却同样把他揍得捂着胸口,跪靠着墙喘着粗气。

    林归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痕,撑着一边站起来。

    “还打吗?要打就站起来。”

    沈黎听他的话,头都不抬,闭上眼睛。

    “要是打够了,就早些去梅府问问他,那日被带走的具体情形。”

    “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怕梅家老太君见到我,会被吓到下不了床。”

    沈黎冷笑一声,他可不信。至于那日的情形,他上次便已问过,并没有什么异常。显然是枢密院的人趁着梅家式微,要分走最后一杯羹。

    林归本已朝着院外走去,又停下脚步走回来。

    “你要是不想让他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自己好好留心些。沈黎,早点治治你眼瞎的毛病。”

    “林归!”沈黎猛地站起身,一时岔气,弯下腰止不住咳嗽。

    林归不再理他,走出院中翻墙离开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