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45. 使者
    温棠脚步猛的一顿,瞳孔立时睁大。这是陈天安的声音,他今日竟没有去太庙。

    “贵国有句古话,孤掌难鸣,独木难支。战事方休,此时更为焦急的,怕是大相公吧。”

    温棠听见屋内的另一人回应,忙躲到一旁的墙后,侧身靠着。

    她想听出对方是哪里的使者,可这人的官话说得十分标准,她无法判断。

    “使者若是这么说,我大可以只当今日没有见过你。”

    “祭祀结束后,明日我等便会启程离开贵国,若是再犹豫。回到王帐,我只和新君说,此一行不算顺利,我朔云所虑之事,也无需再过多忧虑。”

    屋内安静下来,温棠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压制着,头微微向声音来源的一侧偏去。

    两人安静了许久。

    “事关重大,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北胡使者却毫不在意:“那当然,动沈黎可没有多麻烦。这可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一箭双雕。”

    温棠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

    屋中传来陈天安的嗤笑:“一箭双雕可不是这么用的。事成后,北胡至少可得二十年太平,足够你们新君折腾一圈了。”

    北胡使臣面上一僵,稍稍咬紧了牙:“我朔云也不是要求这二十年太平,真若再打起来,尚不知胜负。”

    “若成了,你幻想的倒有几分可能。若不成。”陈天安手肘撑在膝上,向前倾身,“你们北胡又还能活几天?”

    “你!”

    “你确定要在我的府上如此呵斥?”陈天安冷下脸,怒视着他。

    “放心,此事,朔云定会全力配合。”

    北胡使者带上檐帽,一身梁人装扮,快步离开了屋中。陈天安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听着屋外使者离去的动静,掐着时间。等到使者从后院离开,他又稍作了一会,才离开此处。

    府中并没有什么异常,看来使臣离开的十分顺利,已是傍晚时分,太庙那边应已结束了祭祀。

    “若再有下次,便给我滚!”

    陈天安远远就听见自家夫人一拍桌子,狠狠教训着下人,他有些意外。走到院中,便看见陈夫人面前跪着一侍女,俯身叩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她一向是有脾气的,只是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她见他走来,收起了心中的怒火,坐回到椅子上。

    “还愣着做什么,自去账房处扣工钱半月。”

    侍女得了话,连忙退下。陈天安给站在一旁的侍从递去眼神,众人也随之退下。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气。下人若是不顺眼,发卖了就是。”

    陈夫人没料到他会在此时来,重重一叹气想了想,到底是没把后院的污糟事说给他听,只抱怨着说了句:“官人若得空了,不妨多关心下逸哥儿的课业,别让旁人自己起了什么心思,却说是我约束不力。”

    她鲜少如此和陈天安说话,这让他有些不快。

    “是你自己不肯让逸哥儿记在你的名下的,他们那头我会去问。只是这些事,就不必拿出来惩治下人了吧。”

    他当然不愿让外人多议论。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脾气,又坐直身子,放轻了语气:“我原是约了温娘子今日来府上的。”

    陈天安轻轻挑眉,面色微变。

    “他们那头的腌臜事闹了起来,我只能先行离开,想着唤下人去送她出府,结果不知怎么搞的,下人竟没寻着温娘子。真是一点事都做不好。”

    陈天安面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温娘子今日来府上了?”

    陈夫人一愣,没想到他会关注这点:“是啊,后日徐尚书家的小儿子百日,我...官人这是去哪?”

    陈天安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撑起嘴角,停住脚步,转过身:“哦,忽然想起有些事未处理。逸哥儿那头,劳烦夫人晚些时候帮我看看。”

    他不等她的回应,大步走向前院,他在府中可以藏人处走了一圈,确定温棠不在府上。

    他又走到府门口,问着门口的下人:“温娘子可离开了?”

    “回大人,温娘子离开大半个时辰了。”

    “她来了府上,为何不第一时间通传于我?”

    下人有些紧张地低着头,思考着是否做错了:“这...温娘子来的次数不少,一直都是直接通传给夫人的,夫人会派人接应。”

    陈天安笑着点点头,又回到院中,没找到要寻的人,他来到下人的房间。

    下人见他来此,恭敬欠身:“大人。”

    “方才可有人去乔芜院?”

    “没有吧?”

    他压低声音,走近两步:“有还是没有?”

    他歪头思考着:“应该没...”

    见陈天安再靠近一步,他立时打了个激灵,跪在地上:“有...有人去了乔芜院!”

    “方才为何不说?上次我便告诉你,日后何人来府都要派人告知我!”

    “我...我我。”

    下人并不知陈天安说的是何人,他甚至都不知有人来府上了,可他无法辩解。他一直在乔芜院附近守着,根本就没见到有何人靠近。

    “今日涉事之人,先都换下控制起来,之后再处理。夫人身边的几个丫头,找个理由一并换下!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

    陈天安大步走出这间屋子,手叉着腰,闭眼深吸两口气。

    “来人。”

    温棠强装镇定,没有在陈府过多停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迅速离开了陈府。

    她没有回西街,若是陈天安发现,那西街必然不再安全。她也不能回温府,就算被陈天安发现,陈家父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往她和温家的关系上联想。

    她只能在街上寻隐蔽之处,暂且躲避。

    直到明天都没有风声传出,她便安全了。

    温棠朝着街巷深处走去。若是之前逼着林归教会假面之术就好了。

    陈旌合必定去了太庙,天色已晚,祭祀应当早已结束。陈天安肯定不会将事情闹大,也不会满京城寻她一个娘子。

    她能做的,便只有一直避着人,尽可能躲开与他人见面。

    并非温棠赌气不愿去林府连通的密室,只是这样一路走到佛塔处,定会被陈天安的人认出。

    此处是京城的南面,上京人烟最为稠密之处。但此时天色已晚,半个时辰后,夜色将铺满京城,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

    前朝好男风,大梁开国后虽风气转弱,却仍有南蕙院这一处男倌和姑娘并存之处。

    温棠少时便听说过眼前的这座南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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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外的漆黑大门融入夜色,和街上其他院落外门无甚区别,唯有藕荷色的灯映着门匾上的题字。

    温棠不再耽搁时间,顺着人流,走入了南蕙院。

    一座紫檀屏风隔在门后,温棠绕过它,眼前纱灯高悬,四面彩绸,绫罗绸缎随着正中台上起舞的姑娘一同起伏。台上左右的两个歌姬眼波流转,台下姑娘和小倌正伴着客人耳语,红烛一室。

    一嬷嬷手持团扇,迎上温棠,带着她一路向里走去:“娘子是第一次来?”

    温棠笑容明媚,呼吸微微急促,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来。

    嬷嬷被她忽视在了身后,有些不明所以。

    身边的姑娘和男倌皆貌美身长,温棠一时有些怔愣。她转过身,眼睛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这里可以要一间房吗?”

    “啊?”

    温棠来到为她开下的这一间房,嬷嬷见她一出手就是一块银铤,又给她安排了两个不算出名,却长相阴柔的男倌,作陪一夜。

    温棠关上门见到这二人,背靠着门打了个激灵:“这...那个...你们是,我花钱请的?”

    她有些不确定,天地良心,她花钱包下这普通的一间房一晚,只是为了在此躲避容身。沈照汀留给她的交子,足够支撑她在京中稍微挥霍,但要是这么个挥霍法...

    罢了,钱都花了!

    “这这...得罪了,得罪了。”隔壁屋中像是起了乱子,醉汉跌出屋中,慌慌张张爬起来。

    她在的屋子插了门闩,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啊!”两名男倌尖叫着,在榻上抱作一团。

    温棠在榻上慌张地捞起跌落的外衣,长发混乱散落,垂在眉前,贴在额上,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到地毯。

    榻上三人一时混乱不堪。

    醉汉猛向前冲一步,脚下的动作却更为轻浮,一下撞上身前的柱子。

    “这这这...失礼了失礼了!”

    男倌尖叫着,看着醉汉连滚带爬的离开屋中。他小声嘀咕着:“天爷,南蕙院的,这么开放了吗?”

    直到门再次被关严,榻上的男倌还没回过神。

    “咱俩不会被人误解吧,鸡嬷嬷明儿得赶我们走。”

    一男倌对着另一人,眉毛皱到一起,满脸愁容。说完又看向温棠,不知贵客愿不愿意出面做个证。

    温棠这个时候十分仗义,重重点了点头:“没事,他不会说出去,若是说出去了,我也一定为二位作证。”

    “按照姑娘说的这法子,真的可以松活筋骨?”

    “当然。”温棠在门口,再次留意外面的动静,算着时间,总归一时半会还不能离开,“这样,我再带着二位来一次。”

    “对,像我这样,双腿前后岔开,来,对对,就是这样,用力...”

    夜色深沉,街上几乎再无行人。温棠犹豫着,若是明早离开,又是面临何处容身的问题,是否要趁着夜色离开。

    “咚”的一声,门再次被撞开。

    刚把腿架到窗檐的两名男倌张大了嘴,一名眼珠不自主地快要翻上天,两人已是震惊到喊都无法出声。也不是第一回接客,今日是怎么了?

    温棠更绝望,她确实怀疑刚刚是来寻她的人,但是怎么还能去而复返呢?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