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隋贞松开他衣领,目光躲闪着垂下,景林至今不知她会武之事,他给她当暗卫,若真遇到危险,在她清醒的情况下还真不知是谁保护谁。
她身体状况虽大不如前,来到北郡后也未再练过,但打赢景林她还是有信心。
不过,她依旧不打算告诉他。
在北郡只有梁玉堂一人知晓她会武之事,若是哪天有第二个人知晓了,她便把梁玉堂抓去喂虎。
“殿下怎么了?”
“我...困了...”,她顺势倒进他怀里。
景林的手从她腰间游走着滑向上,“若殿下不嫌弃,臣抱殿下回房休息”,明明方才还揪着他衣领一副要他死的架势,如今又柔柔弱弱倒在他怀中,景林松口一笑,这就是他脾气古怪、阴晴不定的公主殿下。
魏隋贞躺在床上凝视着给她盖被的景林,“你既不喜欢我,我是否嫌弃你,重要吗?”
“额......”,景林将床幔放下,假装听不见她说话。
“景林”,她隔着床幔叫他,“刚来北郡时,我曾想,即使不能将你弄死,也定要与你同仇人那般相处,日日折磨你。”
“可是后来......”
景林打断她,“可是后来公主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杀伐果断。”
“你要死啊,敢抢话!”她抡起一个枕头砸过去,“做不成夫妻、做不成仇人,那你便给本宫当一辈子奴仆吧!”说完翻过身背对着不再搭理他。
景林默默捡起枕头,方才还说是暗卫,顷刻间便降级成奴仆了,“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臣,都行。”
魏隋贞一听,坐起身猛掀开床幔,“那你上来。”
景林一愣,“殿下身子不适还是早些休息,臣先告退了。”
她只说了四个字,便将他吓的抱着枕头走了,魏隋贞抱膝而坐,明明那次若没有蛇出现,她和景林便真在床上做了真夫妻,那时他明明,很愿意,如今每每她一用这件事逗他便会将他吓走。
她知道
不就是他心里有心上人。
不就是不相爱的人不能做真夫妻。
不就是他不爱她……
很好,反正她也不爱他,就这样过下去吧。
自从景林回来后,便每日变着法哄她吃饭,逗她开心,日复一日下来,她又暂时忘却了烦忧。
夏时她便带着阿绿去云水山避暑,而景林则是到北大营练兵,直到天转凉二人才回府,她与他不像夫妻、不像仇人,像固定时间会见面的老友。
老友,她与景林,竟也用上了这个词。
寒来暑往,在北郡的日子过到了第三个年头。
这一年,直到中秋前夕她才带着阿绿从云水山回府。
中秋夜,她躺在摇椅上赏月,忽扭头蹦出一句,“景林,我老了。”
“殿下不老。”
“过完中秋,便二十二了,如何不老。”
“景三三都长成漂亮姑娘了,每日要在屋中照许久的镜子。”
“景贰也成了温驯少年,不过他总是满嘴道理喋喋不休,十三却像六十三。”
“不对,这一番感叹下来,我怎么有一种儿孙满堂的错觉。”
“公主是二十二,不是六十二”,景林将剥好的石榴递给她,“纵是老,也是臣比公主先老。”
“不过差了两岁,忽略不计”,她抓起一把石榴塞进嘴里继续盯着天上的月亮。
她吃石榴向来没有吐籽的习惯。
景林见她又将籽咽下,皱眉道:“殿下幼时没被淑妃娘娘吓唬过?”
“无缘无故的吓唬我做甚?”她又抓了一把石榴。
“幼时阿娘总会吓唬臣,若吞下籽,籽会在腹中生根发芽。”
魏隋贞喉咙一动,将籽吞下,目光定定盯着他道:“我幼时家里穷,日子苦,舍不得吐籽。”
“殿下莫要说笑了”,景林只想仰天痛哭,若她家还穷,那世间就没有富人了。
魏隋贞笑着移开目光,她知道他不会相信,其实幼时的记忆她也越来越模糊,若不是亲眼看着娘亲被父亲杀死,她恐怕也会以为那段穷苦岁月是永陵公主做的一个梦。
那段记忆刺骨透魂,任凭岁月流转,也无法从她心头抹去。
“公主嫂嫂!”
嗓音清脆、语速飞快,不是景叁又是谁?
“这是三三亲手做的月饼”,景叁端着盘子蹦蹦跳跳朝她过来,“那当然得先给公主嫂嫂吃。”
“你好好走路,不然,公主还未吃,这地上的土先吃了”,景林凑近她低声道:“公主若嫌吵,臣把她带走。”
魏隋贞从摇椅上起身,接过景叁手中的月饼,“你亲手做的东西,能吃吗?”
“自是能”,景叁骄傲道:“我可是和阿娘学了一整天呢。”
“这月饼怎是辣的?”景林面露难色。
“大哥!”景叁见状跺脚怒道,“谁让你先吃了,这是我做给公主嫂嫂的!”
“得亏是我先吃了一口”,景林还未从那口辣月饼中缓过来,不停喝茶漱口。
“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景叁鼓着脸坐在石桌边“有甜月饼、咸月饼,为何不能有辣月饼?公主嫂嫂什么月饼都吃过,辣味的肯定没吃过,我就想让她尝尝我做的辣月饼。”
“行了”,魏隋贞知道她若不制止,景叁会一直念叨下去,“你就做了一个?”
“是,阿娘说不让我浪费粮食。”
她拿起被景林吃过的月饼咬了一口,“嗯,好吃,只是明年不许再做了。”
“你那双手握镜子、涂胭脂就行,学人家下什么厨房?”
“那便是不好吃”,景叁依旧鼓着脸,只不过是转过了身对着她鼓。
“殿下可别宠坏了她,日后没了殿下的庇护,没人会这般纵着她”,景林拔下景叁头上两根簪子,“纵是郡守家小姐也没打扮成这么张扬的,我看得再拔两根。”
魏隋贞拦住景林,“她是公主家的小姐”,又夺过他手中的发簪,打量一番后道:“不过景三三你这眼光着实不怎样。”
景叁起身搂住她胳膊,“三三哪也不去,一辈子都不离开公主嫂嫂”,说着又瞪了景林一眼,嗔声道:“大哥坏,嫂嫂好。”
魏隋贞一听,忽放声大笑起来,这景叁在就是热闹,说话也招人爱听。
“今年我生辰,命人好好置办,撒些帖子出去,我要热闹热闹。”
“啊?”景林险些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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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错了,她竟主动提起要大过生辰。
“公主嫂嫂,真的吗?”景叁眼睛都亮了,“那三三可不可以邀请那些窗伴来参加?她们都可羡慕三三有个公主做嫂嫂,都想亲眼看看公主长什么样。”
“景叁闭嘴,又不是你的生辰!”景林总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公主生辰,你那些小友什么身份,岂能参加?”
“阿娘将我生在夏日,夏日里公主嫂嫂都在云水山……”,景叁说着又鼓起腮帮子委屈巴巴看向她。
“我都说了我想热闹热闹,若只有死板的大人又岂会热闹?”魏隋贞手一挥,“允了,都请来吧。”
永陵公主要大过生辰的消息一出,北郡的官员都开始不安,既怕收到帖子,又怕没收到帖子。
公主的生辰宴是什么样子,景林没见过,整个北郡也没人见过,这可让他犯了难。
不过,生辰宴没见过,可宫宴他是见过的。
照着记忆里的来办吧,北郡比不上玄都,只能又什么用什么了。
宴席上总要有人跳点舞奏点曲子,但她眼光高,一般东西入不了她耳眼,为此,他还去请了梁玉堂在生辰宴上弹奏几曲。
没办法,谁让她在北郡只抬举这位梁公子一人。
整整一个月,景林都在忙她生辰宴之事,她倒是不急不忙,日日带着阿绿钓鱼,钓上来的鱼都养在池中。
“倒时人人都可在生辰宴上吃一口本公主亲手钓的鱼。”
终于到了魏隋贞二十二岁生辰这天,这天她起的很早,“阿绿,昨夜你为何一直守在我床前盯着我?”她一夜没睡好,迷迷糊糊中总觉得床边有人在看着她。
“公主,奴婢没有”,阿绿端来水盆,“昨夜公主说让奴婢早些休息,奴婢便早早睡了。”
她捧起水洗了把脸,清醒神后幽幽转过头,盯着床头道:“是吗?可我觉得昨夜有人就站在此处。”
“公主别吓奴婢,公主知道奴婢最怕鬼了”,阿绿吓的闭上眼睛。
魏隋贞有些恍惚,难不成是她在做梦?那种飘飘乎,却又真实的感觉,总不能真是见鬼了。
不想了,今日她二十二岁,过生辰最重要。
她隆重打扮一番后早早入席坐着,等待宾客到来,可见,她真是想热闹想疯了。
可她左等右等,硬是没见一个人来,公主生辰,这些人还敢迟到?
“阿绿,你确定帖子都发出去了?怎么没人来,连景三三的小友们也没一个到的。”
阿绿忙道:“发了发了,是驸马亲自一家一家去发的。”
“景林人呢?”魏隋贞发现不仅是宾客未至,连景家人也一个都不见。
她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阿绿……”,一个汤匙被她碰掉在地,碰碎的响声格外刺耳。
“公主,驸马来了。”
她抬头,看见景林神色凝重,一言不发走来。
“怎么了?”她心中预感不好,起身时脚下虚浮,心神越加不宁,“你手里拿的什么?”
“殿下……”,景林欲说什么,最终又开口难言,将手中的令书交到了她手中。
魏隋贞这一个主动要求热闹的二十二岁生辰最终没有过成,因为元光帝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