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林在北郡这些日子,只要一遇到烦心事便会躲到军营里,军中众人好似也都习惯了他如此。
他不知她又怎么了,听说他走后她在家中大发脾气,还失足落水引发旧疾。
这期间来过很多人,都让他回家去哄她,可他就是不回去,硬是在军营里拖了快三个月,读了不少书,习得不少新的拳脚招式。
直到他阿娘冒着雪出现在军营中。
“阿娘?”他放下手中兵书迎上去,“这雪天路难行,你怎么来了?”又递上一杯浓浓热茶,“阿娘,暖暖身子。”
“大郎......”,陈氏怜爱的伸手抚了抚他额间,“娘来接你回家。”
景林目光一闪,“连阿娘也来劝孩儿回家。”
“怎叫劝?”陈氏眉头一拧,“大郎公主那次落水后身子便一直不好,她总和阿绿说她肚子疼,我无意听到过几次。”
景林听后在心中暗道,这一次次来劝他的都是景贰景叁、李患忧......又不是她亲口下令让他回去,“镇北将军不待在军营,难道天天缩家里站灶边?再说了,她肚子疼便找郎中,若她脾气大发,我也劝不住。”
陈氏叹了口气道:“自从她吃不下东西后,为娘在厨房站灶边的时候都变少了,她也不打不闹,如今府中冷冷清清的。”
景林闻言心口猛然一沉,这不打不闹、不吃不喝,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她受了委屈,伤了心,可是,又是谁能让她受着天大的委屈?
“大郎,娘知道你心里还挂着阿吟那孩子,可你与她今生终究是不可能了”,陈氏重心长道:“这一年多以来其实娘都看在眼里,公主虽性子乖戾易动怒,但实则是个本性善良、心怀恻隐之人”,说着又拉过他的手,“娘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如你同公主日夜相处来的真切,儿啊,想必你心中自有衡量。”
“阿娘,别说了,孩儿这便收拾东西跟你回去。”
公主府
迷迷糊中似有一阵炙烤香气飘入魏隋贞鼻腔中,食不下咽的她已许久不觉得食物香,她缓缓睁开眼,顺着气味一点点寻去,“啪”,她一举推开窗。
窗下一人影被惊起,“公主。”
见是景林,她先是一惊,接着无力往窗边一靠,气若游丝道:“你怎么回来?”
“没什么...就是回家了...”,景林见她瘦骨嶙峋之态,说话都没力气了,他再不回来,恐她真会饿死自己。
“你在我窗下鬼鬼祟祟做什么?”魏隋贞眼神往下一瞥,他脚边有一个烤炉,炉上摆着些什么她看不太清。
“差点糊了!”景林惊呼一声又坐在小凳上继续忙活,“殿下饿了吧,臣马上便好。”
“谁说我饿了?”魏隋贞猛吸一下飘在冷气中的香气,但依旧嘴硬道:“趁我未动怒,带上这些出去”,只多站了一会儿,多说了几句,她身子一晃,险些晕倒。
景林伸手扶住她臂膀,浅浅笑道:“炙烤的鲜猪肝、烤金橘、栗子粥,殿下是出来就着烤炉的暖气吃,还是臣送进去?”
不知为何,看见景林的笑,魏隋贞心里却不是滋味,她能感到那只手正稳稳托举着她,就是这种心安,让她想哭。
“殿下等等,臣进来。”
“猪肝是臣等着屠户现杀现取的,橘子是阿绿去城郊橘园摘的,栗子是臣和阿娘在回来的路上捡的。”
魏隋贞半躺在床上,听着景林在一旁絮絮叨叨,也不觉得心烦,只想让他一直念叨下去。
“殿下,张嘴。”
她回过神,景林舀了一勺栗子粥送到她嘴边,“先喝点粥暖暖胃。”
她宛若孩童一般,顺着他的话乖乖张嘴,吞下一口栗子粥。
“来口猪肝”,景林夹起一片猪肝递过去,他问过郎中,她小产后一通折腾伤了身、亏了气血,吃些猪肝对她好。
魏隋贞看着猪肝,犹豫着咬不下去。
“知道你吃不的一点带味的,这烤的猪肝一点腥味都没有,而且......”,景林差点又对着她重提她小产之事。
“而且什么?”
而且什么?景林脑中迅速编话,脱口而出,“而且能改善殿下夜视不清的境况。”
“呵”,她轻笑一声,“景林,你为了哄我吃饭,真是什么瞎话都能编造”,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吃下了那一片烤猪肝,果然一点腥臊味都没有,方才将她从睡梦中勾醒的便是这烤猪肝之味。
“好吃吧?”景林见她一片猪肝下肚后目光都明亮不少,“这还有,殿下不急,臣慢慢喂你吃。”
一口栗子粥、一口烤猪肝,她慢慢悠悠吃下去了一大半,随后目光又飘向了烤金橘。
“好了殿下,橘子一会儿才能吃了。”
她瞪了景林一眼,扯上被子便要躺下,被景林制住,“吃饱了,可有力气走一走?”
她顺势抓住他臂膀,摇了摇头命令道:“没有,要走,你背我走。”
景林宠溺一笑,“好,臣背。”
“殿下可还记得,在雪原时,臣也这样背着殿下走在雪中,只不过那处的雪原比这难走多了。”
魏隋贞将头侧枕在景林肩头幽幽开口道:“你是不是记错了,明明是我背着你走。”
“不然,摔下悬崖不省人事的你是飞到那破庙中的?”
“是,公主救命之恩景林永生不忘。”
“永生不忘就免了”,魏隋贞将脑袋往前一伸,盯着他道:“就让你背我一辈子,如何?”
一辈子?景林的心头渐渐荡开层层涟漪,她这是要与他过一辈子?
景林没回答她,但忽背着她跑起来,“景林你慢点!我要被你晃吐了!”
景林边背着她跑,边一遍又一遍回味她方才说的话,或许,真到了与她做真夫妻的时候了?
“死景林!”魏隋贞一拍他肩头,“本公主命令你停下!”
“哦,好。”
魏隋贞刚想松口气,却发现景林带着她摔进了一旁的雪丛中,她莫名啃了一口雪,“景林,你怎么回事!”
“殿下恕罪,臣...臣...”,景林连忙将她扶稳,然后跪在她面前,替她扫去头上的雪与落叶。
魏隋贞将他的手打开,自己理着发上的杂物,抬头一看,见一身雪又乖巧跪在他面前不敢说话的景林,心里的气又消了,只觉他像个怕娘子的委屈巴巴小丈夫。
“景林,你傻乎乎的”,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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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根小枯枝插到他头上,“像雪地里的傻狍子。”
景林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公主是世外仙师,臣是傻狍子。”
她一听,仰头大笑,“你还记着。”
“嗯,都记着。”
她摇了摇头,“不对,你是采药童。”
景林将她从雪中扶起,“傻狍子受仙师点化后成了采药童。”
魏隋贞一咬唇,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景林的脸颊,“景林,你有时真是娇憨的让人想欺负。”
她话音刚落,景林又傻傻对着她笑,他另一侧脸颊也被她捏住,“不过,只能我欺负。”
景林低头仍由她捏着脸,目光柔柔凝视着她,不愿错过一丝她的笑。
“公主、公主!”
听到阿绿的呼声,魏隋贞随即松开景林的脸,见阿绿踩着冰湖向她跑来,“阿绿何事如此着急不能绕湖过来,当心如我一般掉了下去。”
“不会,现在已经冻结实了”,景林替她重新系好狐氅,“应是有急事,我们到湖心亭等她吧。”
“公主......”,阿绿气喘吁吁。
“好了,缓缓再说,能有什么大事”,景林给她倒了杯热茶。
“公主,玄都来了消息,说陛下病重!”
景林一听,转身将手搭在她肩上,“公主。”
魏隋贞波澜不惊,拿过一个烤栗子剥起,“玄都哪个人给你送的消息?”
阿绿愣了半晌,然后掏出一封信交给她,“就是一个人,她给了奴婢这封信,然后留下一陛下病重。”
她瞥了一眼信,依旧剥着手里的烤栗。
“公主”,景林替她接过信,脑中已经在思虑一些事,天子病重,那天子算是他岳父,若她还恨着此前的种种不理此事,他这个做臣婿的该如何?
魏隋贞一连剥了五个烤栗子,又全放到阿绿掌中,“吃吧,都给你了”,又拍了拍手,从景林手中抽过信,走出湖心亭。
阿绿咬下一颗栗子疑惑道:“驸马,这陛下病了,公主怎么像个没事人一般?”
景林目光跟着她的背影,身子慢慢坐下,不自觉伸手捏起一个烤栗子,又立刻甩手扔掉,“那是她装的。”
“啊?”阿绿瞪着眼睛依旧不解。
“这烤栗子如此烫,她却面不改色给你剥了五颗,你认为呢?”
阿绿看着手中最后一颗栗子,“而且,还剥的很完整。”
魏隋贞呆呆盯着摆在案上的信封,天都黑了,她还没打开信。
白日里,她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信封上的字迹,他,终于给她来了一封信。
每每她得到一刻安宁,总有事端出来扰乱。
阿允,皇姐不信你亲自提笔写下这封信,只是因为君父病了。
她抓起信,开门扔了出去,“病,病死算了,又有谁管过我死活!”
“公主!”景林怕她有事,入夜后便一直悄悄坐在她院中。
“你怎么又在这?”魏隋贞冲下台阶一把揪住他衣领,“天天神出鬼没,你是想做本宫贴身暗卫吗?”
景林怕她身子刚恢复站不稳,轻轻拢住她的腰,“若公主不嫌臣武功疏浅,臣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