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金贵小娘子 > 9. 路引
    因着晌午那一出,燕鱼村的人皆知封家来了个天仙儿似的亲戚。

    一时间找着各种由头登门来看热闹的人很多,围着宋从绛惊奇似的看。

    啧啧称赞。

    “这容貌这身段,定是大富大贵之家出身。封家母,要我说啊,你该带着封洛投奔你家这富贵亲戚去,怎么还让人来这山旮旯看你呢。”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里闪着精明的年轻妇人道。

    封母但笑不语。

    宋从绛被看得不舒服,后悔自己为馋那一口出了门,招惹了这档事。

    封家一时间无比热闹,柳唐青和她母亲也来了,只是站在外围,并不往里走。

    柳家母看了眼宋从绛,只道,“怕是两人早已定下终身,你还有什么指望?”

    柳唐青不甘道,“现下只是表妹,再者,自古以来讲求门当户对,如此身份差异的人家,岂是能互相许配的,封洛又何以养得起她。”

    柳家母道,“她的确是富贵人家出身,可你想想又为何要跑来这山里寻亲戚?定是家里出事没落了,才想法子投奔而来。”

    柳唐青睁眼看去,才了然,众人第一眼皆是被宋从绛的相貌吸引了去,全然未关顾宋从绛居然没几件贵重的首饰,衣服虽是比他们这种穷苦人家穿得要得体好看,可是也并非比得上城里那些姑娘小姐。

    柳唐青忽地又想起,那晚见封洛将宋从绛背回来,宋从绛的确是身无外物,只身一人。

    至于穿着……柳唐青记不得了,但应该不是多光彩夺目的衣着。

    否则那次进封叶的西厢房,她就能看见。

    若是宋从绛真是凤凰落成山鸡,那与封洛,就是十有八九之事。

    否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因何缘由能在亲戚家常待。

    虽然对外的由头是因着封叶走了,来陪封母的。

    可封叶走了不止一时半会儿,两年前又为何没见来呢,封叶刚走才是伤心的时候。

    ……

    思及此,柳唐青脸色变了,柳家母也面如灰色,欲拉着柳唐青回家去。

    将柳唐青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揭发,与柳父商议如何将柳唐青嫁了去。

    柳唐青死死抓着她母亲的手,“娘,这些,这些只是猜测,又无实证,再多给我两个时日吧娘,等我探清……”

    柳家母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低声道,“两年前那么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因着封叶这个孬女黄了,此事我和你爹不做计较,你说给你两年,两年我们也等了,如今等到人都进封家的门了,你还不死心!你想一直拖下去,我答应你爹都不答应。你回去求你爹,看他给不给你两日。”

    柳家母也不顾柳唐青的哀求,撑着一口气往家走。

    宋从绛余光中看见母女两互相拉扯着离去的背影,略微思忖了片刻,没放在心上。

    封洛本欲送客,但宋从绛悄声劝住了他。

    要是今日不让这些人看够,明日、后日来得更多,天天看,她哪里忍得了。

    以她的脾气,一时间将封家的同村邻居都得罪了也是可能的,但她不能这么做。

    只好耐着性子应付着他们的话头。

    有好事儿的男子问道,“小娘子,你可许配了人家?”

    “你也不想想,人家为何来封家?再说,你问这个又有何意,难不成你要给小姑娘介绍良缘啊?”没等宋从绛开口,大娘就先答了那男子的话。

    原本一开始,宋从绛是真打算找个人家嫁了的。

    可在封家安然无事地住着,她又贪得几日消停平静日子,又不想了。

    但嫁人这话她曾跟封洛讲过,不知封洛现下是个什么主意。

    她悄悄抬眼看不远处的封洛,他低头拔着山鸡毛认真干活,不曾理会他们。

    宋从绛明白他的意思了。

    全凭她自己做主。

    救了她,就不全然是要什么事都拿她的主意,更何况是这种终身大事。

    但封洛这种放任,宋从绛又不知哪里生出来一小股难受的气。

    不知缘由,莫名其妙。

    一时间她也没有心情应付这些邻居了,只扯着唇角微微笑着应对。

    直到封母说自己要歇下了,众人才呜呜泱泱地离去。

    宋从绛总算落得清净,长舒了一口气。

    封洛炖好了鸡汤,给三人各盛一碗,见宋从绛郁闷地蹲在墙角,端着汤过去寻她。

    “怎么,不高兴了?”封洛帮她舀着汤取凉。

    宋从绛手环住膝,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这小点儿怨气,来得不知缘由。

    又看见封洛垂着眸舀汤的姿势,心里泛起一点酸。

    许是封洛对她太好了,她甚是贪恋这些好。

    但一想到自己跟封洛没什么关系,人家也不应插手她的来去自由,这些好就变得如无根漂泊之物了。

    宋从绛接过汤,自己慢慢舀着,只道,“没什么,看见这些大爷大娘,又想起我爹娘了。”

    “等过几日空闲了,我去探探有没有什么消息。”封洛道。

    “哦,对了,我现在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城里,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进项的生意可做。”

    她一心地想做生意,不想把爹娘教的本事忘了。

    万一哪天找到他们了,自己也有余力去照顾他们。

    “还不行,”封洛道,“没有路引。”

    说起路引,宋从绛心虚地低下了头。

    当时和牙婆一起演戏骗封洛将她娶回家,结果一下子被拆穿。

    封洛也再没提起过此事,但宋从绛一时半会儿还忘不掉。

    她看着封洛英气逼人的眉眼,如沉潭般深不见底的目光,这人就像湖水般平静不起浪。

    那些事儿在她心里留下波澜,但在封洛心里,好像什么也没留下。

    平静、冷淡至极。

    仿佛什么都不会引起他的心绪。

    封洛接住宋从绛探疑的目光,喉结微动,眼睫微不可闻地轻闪两下,又定着回看过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直到有人出声打破这平静。

    “你俩,干啥呢?”

    一个长胡子的老汉背着手,看着两人。

    封洛回头,起身,问候道,“张伯,进来坐。”

    他转身向宋从绛解释道,“这是我们村的里长,张伯。”

    里正盯着宋从绛来回看了半天,沉着脸又看向封洛。

    半天,他才说,“上次都说了村里来人要告诉我,为什么藏着?”

    封洛正思忖着如何答,宋从绛却先一步站出来,道,“是我小女儿情态,不想见人。才不让封洛讲的。”

    “这不是见不见人的事,是关乎官府的大事。要是我不是今天知晓,你们封家还有这么个人,官家直接上门,就是抓人了。”

    “这两日风头紧得很,大人物的事儿咱也不清楚,但就晏城,近月来日日查人,风声鹤唳的,你们还在人眼皮子底下藏人,万一被谁捅出去,就不是我能管的事儿了。”

    “是我的错,我应该尽早跟您说。”封洛道。

    三人坐在院旁的椅子上,里正也不计较这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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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路引呢,随我一同去乡里报册书。”

    路引……这才是麻烦的根源。

    要是有路引,宋从绛也不会周折转圜这么多处,费尽心思地藏到别人家里。

    见二人默不作声,里正心里了然,沉吟片刻,“那你是如何来此处的?”

    宋从绛正了正神色,“尙州洪灾,被冲往此处,全家离散,是我非要求着封洛救我的,张伯,不关封家的事。”

    封洛按住宋从绛的手,禁止她再胡说。

    “她像封叶,所以我将她带回来。”

    里正也知晓封家的事,此刻也无心看他俩互相护来护去。

    沉着脸不说话。

    宋从绛将手伸到他面前,“要是要抓人的话,你就把我带走吧张伯,我悄悄跟你走。”

    “不行。”封洛按下她的手。

    “行了,眼下也没人知道此事。你们别争来抢去,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将路引拿到手吧。”里正道。

    封洛谢道,“多谢张伯,我定即日去办。”

    宋从绛不知这路引有多难办,但见里正肃然的神色,就知此事不简单。

    何况正撞上有人查流民户籍之事,只怕更是难上加难。

    如若平时,私藏流民顶多睁眼闭眼就过去了。可此时而言,并非小事,或许会给封家带来大麻烦。

    她秀眉蹙起,惴惴不安起来。

    里正走后,宋从绛神思不定,她见识虽有,但并不在这些事上。

    若是在过去,还可以拖家里的关系问问郡县的长官,打点一些银钱倒也好解决。

    可如今却是寸步难行。

    她腾地起身,“我想进城。”

    封洛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许。”

    宋从绛的办法,无非就是再去找牙婆,托牙婆找个富贵人家,进去当婢女,假以时日看能否脱身。

    “入贱籍,岂有脱身之日,”封洛锋眉微敛,“更何况,以你这样的……”

    以宋从绛的容貌,入了籍,定难脱身。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想连累你和伯母。”

    宋从绛头一回乱了阵脚,如此焦躁。

    知晓自己流离失散时,也不过慌了几寸,就咬着牙打起精神寻找活路。

    骗封洛时,也不知正巧撞上严查私藏流民之事,如今给封家带来无妄之灾,却是她所不愿。

    “不是还想做生意,寻回你爹娘吗?里正既没抓走你我,定是有办法的。”封洛循循安抚道。

    “好。”宋从绛嘴上应着,心里的石头却是半分都没落下。

    夜里她辗转反侧,甚至都想一骨碌起来收拾行李了。

    但又一想到要是不告而别,封洛和伯母肯定会觉得她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虽然自己的初心只是不想给他们惹麻烦。

    就算是有恩怨的人,待久了也会有感情。

    更何况封伯母把她当女儿,封洛把她当……妹妹呢。

    再一走了之,恐怕不妥。

    天蒙蒙亮之际,宋从绛一夜未合眼。

    听到对屋有起床的动静。

    对屋是封洛。

    他起这么早做什么?

    宋从绛也跟着起来了。

    封洛正欲出门,见到从西厢房出来的宋从绛,讶然道,“你怎么不睡?”

    宋从绛鼓鼓嘴,“你也没睡。”

    封洛提步回来,“再睡个回笼觉,我就回来了。”

    封洛定是去想办法了,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宋从绛坚持道,“多个人多个主意,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