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南在两三年前曾经沉迷于一款游戏。
那时候的她刚动完心脏手术,躺在床上,整天无所事事。
在手术休养期间,白笙南挑挑拣拣,选择了一个益智类养成游戏,每天做任务,再拿做任务换来的金币换取物资来建造房子,购买食物,如果是这样,白笙南很快就腻了,可是有一天,她在屋外捡到了一个大约七八岁左右,脸颊上带着婴儿肥,可是身体却很瘦,透过布料甚至可以看到肋骨的形状。
白笙南猜测这个游戏应该是更新了,这个小人就是更新后的产物,她养着他,给他吃各种搭配奇怪的料理,比如说,巧克力草莓锅包肉,橘子炒肉这一类的,没办法,免费的食材就那几样,白笙南是不可能花钱去购买高级菜谱的。
庆幸的是,这个小人也不挑,什么都爱吃。
后面,白笙南发现系统再一次升级,这一次,她必须得充钱才能解锁,她思考了半晌后,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这个游戏。
【您确定要退出“永恒之爱”这个游戏吗?系统提示,当您退出这个游戏后,您养育的小人将不受您的掌控,这您也可以接受吗?】
白笙南坚持退出,她甚至有些想笑,她连这个游戏都不打算玩下去了,还会在乎游戏当中的人是否会听自己的话吗?
白笙南再次选择了确定。
后来,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个游戏,再次被提起,是在一群步履匆匆的行人口中,他们穿着打扮地都很奇怪,穿着护膝,腰上挂着匕首,身上背着巨大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水和压缩饼干,脸上带着警惕的神情,来到这家花店的时候,还非常谨慎地四处张望,他们推搡了一阵子,最后选出来一个瘦弱的人前来探路,确定没有危险后,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地进来。
白笙南有些不开心,因为他们来的时候,不仅踩坏了她摆好的鲜花,还用木棍戳了戳,撂倒一大片,花瓣洒了一地。
他们的态度也非常没有礼貌,趾高气昂的,用鼻孔看人,“喂,你知道有关于这座小镇的消息吗?”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白笙南弯下腰,开始将地上倒下的花盆一盆一盆扶起来,她有点心疼,大多数花朵的花瓣都掉了,原本好好的花就只能按照残次品处理,“还有,这些花因为你们的缘故无法售卖了,你们要给我补偿。”
人群中传来一个很小声的声音,“不就是永恒之爱的NPC吗?看给她狂的。”
白笙南皱眉,“NPC?什么NPC?”
天空中飘来一行提示。
【不能让NPC察觉到自己是个NPC的真相,不然系统自动判定你们闯关失败,并且还有几率引发终极boss的到来。】
一行人面色一变。
这个该死的系统说在他们通关后,可以满足他们一切的愿望,包括健康的身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或是某个人的真心,可是自从把他们拉入这个世界以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现在。
看来,眼前这个NPC是个重要角色。
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开,走出一个人,他的态度倒是比和他同行的人都好,声音也算不上难听,“这位可爱的小姐,是这样的,我们想问一下,这座镇子,除了我们,还有谁来过吗?”
白笙南还在气恼于他们之前的无理,没有搭理他们,只是一门心思收拾地上零散的花瓣。
这位男子见状,抢着拿过白笙南手中的扫把,殷勤地收拾完了地上的残局,白笙南同他讨要自己的损失,她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上面贴了一个创口贴,这是她刚刚在拔掉玫瑰花的花刺时留下的伤口,“你们得把我的损失赔给我,因为你们的冒失,我的花就只能打折售卖了,还有我的伤口,这就是我收拾的时候,被玻璃刺到的,你们都得赔我。”
白笙南为了多要钱,刻意向他展示手心处那个来路不明的伤。
白笙南要钱要的理直气壮,与此同时,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男人大概是有些外国血统的,眉眼深邃,眉骨高挺,与之相反的是深邃凹陷的眼窝,可是他的头发和眼睛却是深邃的黑色。
白笙南将手凑近。
就算是长得再好看,他也得把钱赔了。
当然他们人多势众,要是执意不赔的话,白笙南也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前,这太危险了,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和他们相比,白笙南就像只小猫似的,也就只能摆弄下花草。
如果要不到钱,等回去以后,白笙南会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同自己的丈夫哭泣,叫他把这个月的月薪全部交给自己,再另外替自己进一些成本更高,也更好看的名贵品种。
其实这个花店也是白笙南的丈夫资助她开的,进货的商家直接绑定了她丈夫的卡,装修,选址,房租,也是他帮忙解决的,有时候白笙南来不及打扫,他也会主动来到白笙南的店里,在收拾干净以后,还会在收银机里放上数十张百元大钞。
白笙南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成本算在了他丈夫的头上,但是卖花的收入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就算是偶尔阳光很好,晒地人暖洋洋的不想起床,白笙南也完全可以向自己的丈夫索要一份误工费,然后理直气壮地睡到自然醒。
“这位美丽的小姐,”男人说话的口音还带着点不伦不类的英国腔调,“我的名字叫麦瑞尔,我的中文名字叫……抱歉,我还没有中文名字,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帮我取一个。”
白笙南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歉,她实在是不想跟眼前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扯上联系。
于是,白笙南婉拒了他的好意,只是一味要他赔钱。
可是他们身上都没有钱,游戏世界的货币和他们现实生活中的货币完全两模两样,他们没必要带一堆废纸。
“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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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南瞪圆了眼睛,“没钱你们还如此理直气壮?”
白笙南掏出一张丈夫刚给她的钱,红色的一张,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个也没有吗?”
这里的钱币,和现实生活中的一模一样,连褶皱都很类似。
那行人又开始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正当白笙南不耐烦之际,麦瑞尔小幅度冲她鞠了个躬,并摘下自己的单只袖扣,郑重地放到了白笙南的掌心当中,“这是由18K白金以及蓝宝石镶嵌的,蓝宝石成色很好,是著名珠宝设计师设计的,我并不觉得它可以弥补你的损失,但是我希望它能让你开心一些。”
白笙南飞快握紧拳头,将这枚蓝宝石袖扣藏进手心里,“哈哈,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其实这些花也值不了几个钱,坏就坏了吧!你们要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一一告诉你们。”
麦瑞尔开始询问,“我们是组团来这里旅游的,我们想问,这里有什么重要的景点,来这里的人多不多,这座小镇的人员组成怎么样?有哪些特产?”
白笙南思索了半刻,道,“我们这个小镇子人不多,都是一些邻居,虽然他们大多数都不爱说话,平时也躲在家里不怎么出来,但大体上都是一群非常好打交道的人,很和善,也不会轻易与人产生冲突,至于旅游的人,之前没有,但是这几年隔三差五会有一群和你们差不多的人来到这里,大概平均下来就待个三四天吧,反正三四天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至于特产……”
白笙南笑了笑,随手挑了些品相还可以的花,用玻璃纸包好了递给他们,“我们这里穷山僻壤的,送你们一些花吧!祝你们天天开心。”
麦瑞尔也笑了,他把花分给所有人,而自己却留下了开得最娇艳的一朵,别在胸前,他轻轻在白笙南的手背处落下一吻,“美丽的女孩,谢谢你的花朵,希望能和你再次见面。”
温热的吻在白笙南的手背处轻轻掠过。
白笙南甚至来不及阻止,大脑中已经不断响起了警报,完了,这下全完了,她有预感,在未来的一个月内,她将一直吃巧克力草莓锅包肉,橘子炒肉这类的古怪菜品,皱着眉头吃下,吞咽,然后被她的丈夫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瞧,仿佛在谴责她做了哪些对不起他的事。
最让白笙南受不了的是,她小心眼的丈夫还将切断自己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他的大力资助。
人类的嗅觉是有限的,但白笙南怀疑,自己的丈夫或许根本不是人类,隔着两米远的距离,期间还隔了一扇门,她的丈夫就能感知到白笙南今天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点一点细微的味道形成了一幅幅连贯的画面,每一帧都足以叫他用探究的眼神盯着自己很长时间。
——更何况,那个叫麦瑞尔的外国男人还亲了自己的手背,他会发现的,他一定会发现的。
白笙南想要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