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是家里最先洗漱的。

    在她洗漱的同时,宋寒亭会给白日里玩得一身脏兮兮的宋小鱼洗澡,从头到脚细致的搓洗一遍。

    等宋寒亭收拾好回屋,母子俩差不多都玩累了,早早躺下了。

    仔细一想,这还是宋寒亭头回比她先上.床。

    宋寒亭穿着背心短裤,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肤色经过暴晒后成了健康的白。他半倚靠在床头,手里依旧拿着书,那双修长的大长腿近乎占据了大半张床。

    身上比以前多了人间烟火气,没有那股子不近人情的冷漠了。

    明湘还记得刚来那阵子,这人说话做事都冷冰冰的,跟刺骨寒冽的大冰块似的。唯有在面对宋小鱼的时候,脸上才会多出一丝温情。

    看来即便是高冷男主,干多了农活,也能下来当凡人了。

    就是蜡烛灯光微弱,在床上看书能看清字眼吗?

    有点装装的。

    明湘无声吐槽。

    明湘从床尾跨过他,去里侧背对着他躺下。没了宋小鱼在中间,宋寒亭的存在格外强烈。僵着一个睡姿不断在心里催眠自己,只觉时间过得分外的难熬。

    最后身体太难受了,没憋住翻了个身,舒坦了。

    见他还拿着书,没有要睡觉的迹象,好心提醒道:“光线太暗了,你这样看书会得近视的。”

    宋寒亭漫无边际的思绪瞬间回神,幽黑眼眸从虚空迅速聚拢,最后落在了身侧那张柔美的脸庞上。只有他自己清楚,躺上床后手里的书就没再翻过一页。

    “好,听你的。”

    宋寒亭说着合上书本,随手放在枕边。

    明湘没想到他会这么听劝,相对无言后,没话找话:“你还不睡觉吗?已经很晚了。”

    这蜡烛燃着,有亮光,就感觉有人在看着她,睡不踏实。

    “睡。我去吹蜡烛。”

    宋寒亭翻身下床,屋内陷入一片黑暗。窗帘拉上,挡住了窗外明亮的月光。

    黑暗中,明湘全身心放松下来。

    困意逐渐袭来。

    次日清晨,宋寒亭像往常一样在六点半左右醒来,瞬间发现了身上的异常。

    没了宋小鱼的明湘,她睡相仿佛没了顾忌,四仰八叉的歪扭着。趴着睡,没什么肉的脸颊硬是挤出了一小块软肉,脑袋顶着墙壁,身体弯曲成奇怪弧度,一条腿大咧咧的压在他的腹部。

    宋寒亭按按太阳穴,难怪昨晚总觉得身上时不时沉沉的。

    神色很是不解。

    她究竟是怎么睡成这个姿势的?

    但也不太意外。

    明湘以前也出现过这样。不过次数不多,刚结婚两人同床共枕,明湘还不习惯和他一起睡,那段时间里见识了不少奇形怪状的睡姿。

    后来寒冷冬天到来,她发现宋寒亭就是天然的持温大火炉,就喜欢赖在他身上睡了。宋寒亭乐见其成,大部分时间都是紧紧的贴在一起。

    明湘被禁锢在他怀里,就很少有她自由发挥睡姿的时候了。

    宋寒亭轻叹:他是不是还要庆幸,没被明湘一脚踹下床……

    宋寒亭小心翼翼的抬起她的腿,离开床。犹豫几秒,还是转身轻轻的帮她调整了一下这高难度睡姿。真怕她一觉睡醒,那巴掌大的细腰就给折了。

    熟睡中的明湘没有惊醒,只下意识的用脸颊蹭了蹭枕头,呼吸均匀。

    他去看了眼宋小鱼,跟明湘一样放肆大胆的睡相。还喜欢踢被子。

    宋寒亭随手带上门。

    老屋堂屋大门敞开着,厨房上方炊烟袅袅,李秀秀娇小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

    李大娘提着竹篮子从菜地里回来,看到宋寒亭出来,笑着打招呼:“宋知青,睡醒了啊。”

    她挑了几根翠绿的嫩黄瓜,递过去:“想吃什么你们自己去地里摘啊,我和秀秀吃不了那么多菜。久了不吃,这些菜就都老了,也浪费了。”

    “李大娘,谢谢了。”

    宋寒亭道过谢,简单洗漱后,就去厨房开始做早饭。

    没见着明湘母子,李大娘心里门儿清,指定是还在屋里睡觉呢。夏天天亮的早,乡下人没那么多觉,天亮就起来去地里忙活了。白天要去地里上工,就指着这会空闲又凉爽的时候去打理自家的那块地了。

    她倒也没啥不该有的指责想法。

    宋知青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但明湘那孩子也不差啊。

    人家两口子过日子有自己的过法,她个外人跑去瞎操心做什么。

    李大娘大半辈子都在厨房里忙碌,老头子还在的时候,让他来帮忙烧个火都喊不动。现在看了这小年轻的日常相处,只想感慨一句:

    她老了。

    还是看年轻人有意思。

    作息太过规律,导致明湘都快形成固定的生物钟了。到那个时间点,就自动醒来了。

    她睁开眼,稍微一动身子就发觉和往日的不同。

    嘶,怎么感觉今天身体酸痛酸痛的呢?

    明湘下意识的扯开衣领往里看,白白净净的。手臂和大腿上也没痕迹,吓死她了,还以为昨晚上做了啥不该做的事情呢。

    自从来到红树大队,确定要和宋寒亭睡一张床后,明湘就再没穿过那些睡裙了。好在她也就带了一条,还有一套是短款的睡衣睡裤。

    晚上睡觉穿睡裙,第二天醒来裙子能缩到胸口处……

    她才不要光溜溜的,丢这个人。

    明湘大脑放空,对昨晚没有一点记忆。她该不会是在梦里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吧?要不然怎么解释身体的不适。

    宋寒亭端着早饭进来,就见明湘跟木头人一样坐在床上。秀眉紧紧皱着,像是在沉浸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

    蚊帐是最先安装的,本意是防蚊虫,但有了纱窗后,蚊帐的用处就没了。院子里人来人往的,附近邻居什么的也时不时的过来串个门。

    为了有点隐私,这蚊帐也就没有拆,只剩了个装饰作用。

    “醒了?”宋寒亭平静无波的嗓音响起,“醒了就起床,早饭做好了。”

    明湘扶着老腰下床,表情便秘,幽怨发问:“你昨晚是不是偷偷揍我了?”

    无端被扣上一顶帽子的宋寒亭:……

    他斟酌语句,委婉的说:“没有小鱼在,你睡姿有些狂放。你摸摸脑袋呢,看是不是还有些疼?”

    “啊?”

    明湘不懂但照做。果不其然,脑门还真有点微微疼。

    “早上我醒来时,你头顶着墙壁,应该是晚上翻身不小心撞着了。等中午回来,我再往靠墙那边垫上一层毛毯。”

    明湘瞳孔微缩,像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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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接受的事情一样。这说的真是她,而不是什么柔韧度极好的深海大章鱼吗?

    一时间有点想象不出宋寒亭口中自己的奇葩睡姿。

    最后归结为,这床太小了。不够她翻来覆去的睡觉。要换成宋家的那张大床,才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我应该没影响到你睡觉吧?”

    说这话,明湘都心虚得很。有小鱼这个脆弱小宝宝在,她有所顾忌,潜意识的会约束手脚。没了小鱼睡中间,给两人的空间就更多了。

    宋寒亭沉默了须臾,违心道:“没。”

    有接触总比隔着小鱼好。

    说不定哪天,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就自己滚他怀里来了呢。他主动,和明湘主动是两码事。

    他要敢动手动脚,明湘肯定会指着鼻子骂他“臭流氓”。

    明湘可不想深究到底有没有影响到宋寒亭,怪丢脸的。只想着今晚上一定要好好睡。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被说话声吵醒的宋小鱼,揉着眼睛从竹床上爬下来。

    宋寒亭弯腰抱起他:“没说什么。小鱼,昨晚一个人睡的怎么样?”

    “睡得很好哦。”睡醒的宋小鱼又成了粘豆包,小手紧紧揽着爸爸的脖子,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小鱼梦到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爸爸,我想爷爷奶奶了。”

    小孩很乖,只是表达想法,也没吵着闹着问: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爷爷奶奶。

    宋寒亭安抚小崽子:“爷爷奶奶不在京市,跟我们一样去了陌生地方。等一有爷爷奶奶的消息,就带你去和他们通电话,好不好?”

    “好。那爸爸不要忘记了啊。”

    ——

    在尝试几次睡觉前疯狂暗示催眠,醒来后睡姿仍旧乱七八糟的明湘,终于学会了饶过自己。反正宋寒亭都没意见,那还干嘛给她上强度。

    四肢有它自己的想法,睡着后大脑控制不了一点。

    她以为最多就是睡梦里用脚踹一踹宋寒亭,还不至于把人踹下床。直到某天早上,她醒的比宋寒亭早。

    才发现更严重的一件事。

    不是,她怎么在宋寒亭怀里啊?!

    明湘清晰感受到身侧的温热气息,宽厚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她的脑袋枕在手臂上,手还不安分的搭在人家胸前的凸起处。刚醒来,脑子不够清醒,手还捏了捏。

    头顶响起吃痛的闷哼一声。

    吓得明湘瞬间清醒,才发现刚才自己捏了的东西是啥。脸颊燥热一片,立刻尴尬的缩回了手。

    压根不敢抬头看宋寒亭是不是醒了。

    只慌忙闭上眼,开始装睡,假装刚才是在做梦。

    再装作不经意的从他怀里翻滚出去,死死面对着墙壁那边,在心底疯狂给宋寒亭道歉。她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是那玩意儿啊。

    这一连串的假动作,惹得被疼醒的宋寒亭失笑,这装聋作哑的模样就没变过。明湘那一下力度不轻,加上他本来睡眠有些浅,不醒是不可能的。

    被刺激而起的生理反应一目了然,让他又有些庆幸明湘及时离开了怀里。要不然她只怕是会更羞恼了。

    宋寒亭放轻呼吸,闭上眼静待着反应消下去。

    这一折腾,干了坏事的明湘迷迷糊糊间又睡过去了。

    徒留宋寒亭满眼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