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婶看着满脸挂彩的老二，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老二做错了吗？不，他没有做错。
办公室里的真实情况历历在目。以贾延琨能在年初干出那档子的荒唐事，今天要不是老二阻拦，贾小花的一辈子就怕是要被毁了。
老二是几个孩子里最调皮捣蛋的，从小伙同老三就是村里的孩子王，挨骂挨打都是常有的。但的确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要说他对贾小花那女娃子有啥心思，张二婶是不信的。按她的话来说，就是老二还没开窍。极大可能是真看不下去了，一时冲动就和那几个干上仗了。
张二叔拍拍孩子肩膀，先开了口：“老二，你做的对。没有人说你做错了。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只要你觉得问心无愧就好。就是下回不要这么冲动了，刚才我和你妈从地里赶来看到你一身伤，都要担心死了。”
他是真没觉得老二做错，贾延琨那小子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和他爹一模一样，从骨子根里就坏掉了。
真要对上，他们张家也不怕贾家，一个外来户而已。
张二婶点点头：“我和你爸想的差不多，小花也是个可怜孩子。做都做了，想那么多干啥。”
不远处，贾龙岩打完贾小花后，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其余贾家人冷眼旁观，没有要出手扶她的意思，跟着走了。
张二婶无声叹息，想着过去将这孩子扶起来，刚走到跟前就见贾小花颤巍巍的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头也不抬的转身跑了。
老三见了这幕，不高兴的说：“妈，你去扶她干啥，人家才不稀罕。什么人啊这是，白眼狼吧，二哥帮她受了伤，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说。”
张二婶一记冷眼瞪过去：“你给我闭嘴，瞎说啥。走，回家去。”
对于贾小花的这行为，她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了一点点的不舒服。知道贾小花在贾家过得不好，也没想过要求多的，但好歹也该听到一句好话吧。
毕竟老二是实打实的受了伤。
谁家孩子谁家心疼。
张远轻踹弟弟一脚，却被扯到伤痛处，五官扭曲了一瞬：“我帮她又不是为了得她一句谢谢，再乱说信不信我捶你。”
老三不屑的撇撇嘴，不想跟二哥争辩。因为争不过。
他们的对话声不大不小，断断续续飘进贾小花有些耳鸣的耳朵里。自己刚刚跑什么呢？
她不知道。
瘦小女孩满是血丝的眼睛慢吞吞的转动，茫然的想：她是该去说谢谢吗……
那现在去说还来得及吗？
贾小花动作僵硬的回头，看到的是张家人有说有笑的朝相反方向远去。
好像不需要了。
贾小花瘦削的脸庞蜡黄蜡黄的，巨大的巴掌印横贯整张脸，通红一片。这才感觉鼻子有水流出，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鼻血。刺眼的红色滴在手背上，再掉在泥土地面上，滴了一路，印出一点一点的深色痕迹。
她平静的用手指堵住鼻孔处，张嘴呼吸。口腔里一股血腥味。身上的疼痛早已不会令她难受了。
女孩没有回家，而是一步一步的朝着村子南边走去，最后停在一个长着稀疏杂草的小土堆面前。
脑袋晕晕的，她又想休息会儿了。
——
打架事件在红树大队热闹了好些天。
因为大队长的出面调解，张贾两家都给被无辜牵连的金玲送了赔礼。
尽管刘富贵再三警告知晓内情的几家不能对外乱说，但贾小花被同父异母的弟弟伙同外人欲行不轨之事的传闻还是传了出去。
贾家再度出了名。
好些好奇的村民纷纷跑去问那天留下的几家人，连带着刘富贵一家都不得安宁。他头疼的不行，真想把管不住嘴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明湘是从几个在路边闲聊的婶子那儿听说的，竟是和猜测一样。知晓这件事后，她不止一次回想起那日站在角落、看不清脸的贾小花。
明湘的反常，被宋寒亭看在眼里。本想着做些她爱吃的哄一哄，让她开心开心。
谁知一点用都没有。
宋寒亭忽然就对无怨无仇的贾家生出了些许厌烦念头。
红树大队今年的夏收快开始了。想着接下来会忙起来，他神色自若的询问：“明天一起去县城？”
明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能不干活就不干活，没犹豫的应了：“好啊。对了，张姐寄的包裹是不是到了？”
她差点都给搞忘了，来这里后添置的东西不少，衣物什么的都不缺。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宋寒亭不仅要去取包裹，还要去打电话问问朋友，他离开京市前安排好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答应明湘的事，他不会食言。
明湘想起张姐打包的那几个大包裹，倍感头疼，那么多东西要怎么运回来。她看着在自己玩耍的宋小鱼，凑过去靠近了些，小声问：“小鱼要带去吗？张姐寄的东西太多了，就我俩好像都没法拿诶。”
宋寒亭垂眸落在她光洁的脸颊上，睫毛随着说话扑闪着，嫣红小嘴张张合合。
“没关系，喊郑桥跑一趟就好。你想小鱼去吗？”
明湘看他，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话：“我都可以呀。小鱼好带，带出门又不会像那些小孩又吵又闹的。”
带小鱼出门，是真的方便省事。有需求会主动说出口，累了也只是趴在她或者宋寒亭的怀里安静休息。
宋寒亭呼唤宋小鱼，隔空问话：“小鱼，明天爸爸妈妈要去县城，你是要一起还是和你的石头哥哥出去玩？”
宋小鱼懵懵抬头。
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有瞬间父子俩心有灵犀，读懂了老父亲的隐晦意思，“要和石头哥哥玩。”
宋寒亭给儿子一个赞赏的眼神，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转头看明湘：“那就留小鱼在家吧。我们去县城。”
毫无疑问，他是爱小鱼的。这是他和明湘的孩子，怎可能会不爱。
但有时候孩子的存在感太强了，想找机会和明湘培养一下感情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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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吧。
明湘：“好，那小鱼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呢？”
宋小鱼摇头。
商量好明天出门的事，明湘打算去上个厕所，回来后好睡觉了。
待她一离开屋子，宋小鱼‘噔噔噔’的朝男人跑过去，没像往常一样扑进宋寒亭怀里，而是板正的站在面前。小脸严肃的问：“爸爸，你想和妈妈单独出去玩，是不是？”
宋寒亭揉了一把他的小脑瓜：“爸爸不想骗你，小鱼猜对了。生气了？”
“才没有！”宋小鱼肉嘟嘟的小手抱在胸前，跟小大人似的理直气壮的训话，“哼哼，爸爸你好坏。下回想要小鱼做什么，要提前说哦。我是小孩子，不懂你们大人的弯弯绕绕。”
宋小鱼的确没有生气。
现在的生活他很喜欢，但他也没忘记前段时间爸爸妈妈还要离婚的事情。要是爸爸妈妈能像奶奶以前和他说的那样感情变好，他会更开心的。
一家人就应该一直在一起呀。
“好。爸爸以后要是有求我们小鱼帮忙的地方，一定会提前说的。”宋寒亭做出保证。
宋小鱼认真的点点头：“但妈妈要是问我，我会说的。小鱼不要骗妈妈。不对，爸爸你也不能骗妈妈。”
宋寒亭不想误导他，细细解释：“我们没有做对不起你妈妈的事，是不是？所以这不叫骗。还有，等以后有合适的时候，爸爸会跟你妈妈坦白的。”
话有些绕，小孩思考了好几秒才想明白。
“好叭。”
早饭过后，宋寒亭趁着明湘收拾的时候，将小鱼送去了张家。再拐弯去刘家跟大队长给他和明湘请了假。
明湘不太喜欢化妆，特别是天热的时候，感觉像是在脸上糊了一层粉，闷得慌。出门前就简单涂了护肤的，再抹了点口红提色，整体看着都精神了许多。
在院门口站在自行车边上等着的宋寒亭，一眼看到了朝他走来的明湘。
一身蓝白格子连衣裙，腰间系了同色系的蝴蝶结，衬得腰肢仿佛盈盈一握，裙下是双白皙笔直的小腿。肩上挎着杏白色布包。
脸蛋如出水芙蓉般清秀惹眼，脖颈处的肌肤雪白一片。
宋寒亭记得，这身连衣裙是上次去县城里买的。她从京市带来的衣物不多，几乎很少见到那些他厌恶的深色了。
明湘有好些天没穿裙子了。每天要去上工穿裤子更方便些，她也不想搞特殊穿裙子被村民们在背后议论。
刚才换好后还美滋滋的转了几个圈。
她走到宋寒亭跟前等着他骑车，然后就见这人盯着自己半天没动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调侃道：“喂，干嘛呢？看我看呆了啊？”
最后一句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说完后又觉得有点点自恋和尴尬。
相处一段时日后，她潜意识里觉得和宋寒亭熟悉起来了，有时候说话就没想那么多了。
想撤回……
“嗯。”
“今天的裙子和你，都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