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那些人完全就是这里的一颗毒瘤,祸害完这个,再祸害那个。先前看大队长也是个热心肠的,怎么都不管管呢。”

    明湘并没有责怪大队长的意思,她只是有些迷茫。为什么这样坏到透底的人,居然过得一帆风顺,为所欲为。

    李大娘回来,刚好听到这话。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容上浮现一丝无可奈何。

    “管不了。打婆娘这种事太常见了,大队长是外人,没办法管太多。即便看不下去劝说几句,回去后女人反而被打的更凶了。姓贾的上个媳妇是隔壁大队的,她娘家人都不愿意管亲闺女的身后事,还有谁能管呢。”

    明湘沉默了。

    没穿书前,她在网络上看到的触目惊心的家暴案件也比比皆是。更别提思想还没有彻底解放的这个年代了。

    李大娘看穿她的无措,粗糙大手安抚性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湘,别瞎想了。这就是命。”

    她没再多说,步履蹒跚的朝着堂屋走去。佝偻脊背在地面投射出一道弯曲的影子,最后彻底消失在阴影中。

    安静许久后,宋寒亭这才开口,语气平静中又带着肯定:“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会遭报应的。还有明湘,你太小看我们的小鱼了,他可不是傻傻站原地受欺负的性子。”

    明湘侧头看宋寒亭,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要不是怕被抓去切片研究,她非得质问这男人一句:那剧情里的宋小鱼,怎么就在他没看到的角落被欺负了呢,还成了不爱说话的小可怜。

    哼,自负的臭男人。

    “嗯!你说的太对了。”她怪声怪气的赞同。

    撇过头,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

    明湘勉强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谁曾想,没过多久大队上就出了一件事。

    张远和贾家小儿子贾延琨那□□了。

    路过的知青金玲上前拉架,被贾延琨混乱中砸了一拳头,后脑勺不小心磕在路边石块上,见了血。好在没有大碍。

    张远就是张二婶的二儿子,石头的三个哥哥之一。

    这些日子,因为宋小鱼和石头成了玩伴,明湘和隔壁张家人也逐渐熟悉起来。她见过张二婶的几个儿子,老大不爱稳重说话,老二和老三差一岁,性格跳脱更玩得来。

    虽然平时是爱逗小弟玩,但也不会过分,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石头,是爱护弟弟的好哥哥。

    得到消息的刘富贵拼了老命赶来,将情绪激昂、相互对骂着、眼看着要上升为群架的一群村民全赶去了大队办公室。然后喊来赤脚大夫给几个小子检查,好在都是些表面伤。

    唯一见了血的金玲,脑袋发晕。

    害怕自己伤到脑袋会变成傻子,一定要去县城里的医院检查。

    刘富贵对金玲这个嘴上不饶人的知青有印象,来了大队后,和谁都能吵两句。但他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人家好心去拉架,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眼下还有烂摊子等着他处理,只好喊周知青和自家儿媳妇陪着跑一趟。

    看着跟村里办白事一样闹哄哄的办公室,刘富贵拉着老脸,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你们是不是还想打一架?把对方打死了你们就解气了?”

    刘富贵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大队长,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严肃起来哪还见平时好说话的和善模样。方才还吵的不可开交的众人,齐刷刷的闭嘴了。

    他心底满意了,质问打群架主要的两个人:“说吧,你们为啥打架?都是一个大队的,看看你们把对方打成啥样了,一个两个都鼻青脸肿的。还闹到知青面前去,我们大队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个浑小子丢尽了。”

    张远想起看到的那画面,愤怒的指着贾延琨控诉:“他欺负小花。那是他姐姐!”

    “哈哈,我干啥了你倒是说啊?还有,我就是欺负了你又能咋滴?贾小花是我们贾家的人,你有啥资格管?还是说姓张的,你喜欢她啊?”

    贾延琨态度嚣张,摆明了没把张远放在眼里。他摸着泛疼的嘴角,眼神怨毒,盘算着迟早有一天要弄死张远这个贱人。

    贾家二闺女的名字就叫贾小花。此时正从头到脚都狼狈不堪的站在角落里,无人注意。头发凌乱还夹杂着草屑,又矮又小,打补丁的衣服松松垮垮,一点都不合身。

    她双眼无神,这一切与她有关,又好似与她无关。

    贾延琨和贾龙岩长得很像,一样的三角眼,塌鼻梁,面相就给人不太舒服的感觉。

    贾龙岩很疼这个小儿子,名字还是他专门找文化人取的。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可以说,全家人都是伺候这对父子的奴才。

    张远涨红了脸,下意识看向低着头的贾小花,嘴唇嗫嚅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这里这么多人,一旦他说出来,贾小花的名声就完蛋了。

    贾延琨嘴角勾起嘚瑟的狠笑,不怀好意的说:“说不出来了吧,张远。你要是真喜欢这赔钱货,就给我磕个头,说不定等我哪天没兴趣了就同意你俩的事,怎么样?”

    张远拳头握紧,咬了咬牙关:“你不要乱说,我和贾小花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看不过你那样……”对她。

    张贾两边的大人都没说话。

    张家人是相信自家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贾龙岩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而贾家老大和贾延琨亲妈是都没说话的份。

    刘富贵见两人说了半天也没出个所以然来:“停停停,高家小子,你来说。”

    贾高两家是姻亲。

    贾龙岩第三个媳妇就是红树大队高家的。

    高维不仅是贾延琨的表弟,还是头号狗腿子,应该知道内情。

    高维看着表哥无所畏惧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了底气,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张远大声打断了。

    “大队长!”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口渴喝水的刘富贵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表面印着大红花的瓷缸。他这还看不出不对劲来,就白活几十年了。

    张家老二的神情,显然是有啥顾虑。一寻思,抬头对不上工跑来看热闹的村民说:“行了行了,你们也该看够了,都赶紧给我回去干活。”

    明湘和宋小鱼也在人群中。

    一路来的石头早蹿到了爸妈身边。

    虽说都是一个大队的,但明湘还真能确定,贾家人她是一个都没遇到过。她也听出了两人的话里有话。

    一个有所依仗,一个顾虑担心,再看看角落里身体发颤的贾小花,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随后飞快否定,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她想多了。

    大队长发话了,村民们渐渐散去,只剩下打群架的几家人。明湘想着张家出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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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石头应该是没有玩的心思了,就把小鱼带走了。

    宋小鱼担忧道:“妈妈,二哥哥会没事吗?我不喜欢对面的那个人,比臭屁虫还要讨厌。”

    他跟着石头喊哥哥。

    昨天这个哥哥还给他吃酸酸甜甜的野果子呢。

    讨厌臭屁虫,是宋小鱼前些天看到有虫子飞到桌上,好奇的用手去碰了碰,结果一股臭屁味儿,怎么都洗不掉。

    明湘见识过臭屁虫的威力,憋着笑让宋寒亭去给小孩洗手,还叫他擦了好几遍臭屁虫爬过的桌子。自己则离的远远的。

    被妈妈嫌弃了。

    呜呜呜,宋小鱼的天塌了。

    于是,臭屁虫成了他第一种讨厌的虫子。这也让他长了教训,外面不认识的虫子不能乱碰。

    “会没事的。”明湘说。

    她现在的活儿比较轻松,除了割猪草就是偶尔帮着照看那几头大肥猪。没事的时候,她就会回家待着。大队上有专门养猪的房子,宽敞通风。

    刚靠近,宋小鱼皱了皱鼻子:“妈妈,有点臭臭。”

    明湘给他选择:“唔,那现在送你回家?小鱼,你还小,实在不放心你自个儿在外面玩。天气那么热。”

    万一在外面出点啥意外,等发现那还得了。

    宋小鱼完全就是个小机灵鬼,立马认真说:“妈妈,不臭了。”

    惹得明湘笑弯了眼,白皙脸颊上泛起点点粉意。故意逗他:“真不臭啦?那妈妈可就要带你进去了。让你看看平时吃的肉肉是怎么长出来的。”

    宋小鱼没有犹豫,“我要看猪猪。”

    真看到了猪圈里的大肥猪,待在明湘怀里的小孩傻眼了。小脸上写着不可思议,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弧度:“妈妈,它有两个我这么大……”

    许是有些害怕,他紧紧搂住明湘的脖子,不敢下地了。

    “那猪猪的肉,吃着香吗?”

    “香。”

    门口传来一道不带恶意的笑声,杨雨菲走了进来:“这就是小鱼吧,真是可爱。”

    明湘和小鱼介绍:“喊姨姨。”教完又不确定的问杨雨菲:“他是该喊你姨姨吗?”

    “喊我什么都行。要是小鱼喊我姐姐,我会更开心的。”杨雨菲开玩笑的说。

    宋小鱼才不上当:“不行的。姨姨你和我妈妈一样大,喊姐姐是不对的。秀秀姐姐就可以喊姐姐。”

    “哈哈哈。”

    这边有说有笑,大队办公室那边情况可不怎么好。

    事情结束后,张家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贾小花被贾龙岩扇了一巴掌,像破碎的风筝摔在地上。

    “****,跟你妈一样的小**,老子回去就打死你。”随风传入耳中的还有不断谩骂的话语。

    张远心底发寒,突然生出一点后悔。他好像不该闹这么大的。自己看不过、图一时气愤打了人,那打架的源头——贾小花接下来会遭受什么……

    他有些不敢再想,浑身瞬间像是泄了气,直挺挺的往地上栽了去。

    旁边的张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面色惨白的弟弟,关切道:“小远,你怎么了?”

    张家人纷纷看过去,七嘴八舌的关心着。

    张远再勇敢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嗓音发颤又带着哽咽:“爸,妈,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