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注定不安稳，睡到半夜云瑶满头大汗，硬生生被热起来了，被窝里跟塞了锅炉一样，伸手一摸，烫得惊人。
“宋霁月，你是发烧了吗？”
云瑶问出去的话没有回声，她迷迷糊糊爬起来，点上灯烛，黑暗的室内瞬间亮了起来，等看清宋霁月的样子，云瑶瞬间惊醒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脸上红扑扑的，身上热气能蒸一锅馒头，若是一般人烧成这样恐怕早就死了，但宋霁月仅仅是昏迷，最诡异的是他胸膛往上蔓延至颈间如同蛛网的血色纹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修仙人的体质一辈子都不会生病，为什么宋霁月会变成这样，云瑶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瞬间白了下来。
她难堪地咬了咬唇，难道是因为她，家主说了只有他们不再见面才能保住宋霁月的命，可事与愿违，即使她苦心经营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他还是追了过来。
她不该心软的。
云瑶心乱如麻，弯腰用额头碰了碰他，宋霁月呼吸平稳还是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温度这么高怎么办，他会不会被烧傻了。
算了傻就傻吧，本来就没有多聪明，只希望能保住一条命，不然她过三年苦日子是为了什么。
眼睛有些酸涩，云瑶抬起头抹了抹眼睛，转身打了盆冷水寸步不离守在宋霁月身边。
期间他好不容易醒了一次，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牵住云瑶的手，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少女，他勉强勾起唇，轻笑道：“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我可算是找到你怕的东西了。”
“怕什么，就你会给自己贴金。”
云瑶破涕为笑，见这人还有力气开玩笑心里宽慰了许多。
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无情，却守了他一夜，宋霁月看见云瑶眼下的淤青很是心疼。
他轻声道：“老毛病了，以前也发过许多次，隔了这么多年，你不用太担心，放着不管最多一两天就好了，听话，你去睡吧。”
一两天？云瑶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记性可没这么差，当年宋霁月发病后越来越严重，天南海北的名医都对此束手无措，最后吊着一口气还是蜀山的仙人救了他一命。
人家早就说了宋霁月是天生的无情剑骨，如果不修无情道此生必死无疑，他又不是不清楚，喜欢她喜欢到命都不要，上天入地上哪再找这么个傻子。
云瑶咬了咬下唇，废了好大力气才没再宋霁月面前掉泪，趁着他现在还清醒，云瑶凑到他面前问道：“如果还剩十天就世界末日了，你最想做什么？”
宋霁月还真的认真想了想，他偏了偏头，憔悴的脸上露出丝笑意，像是在说什么美梦，幽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云瑶。
“我想跟你成婚，要一场热闹的婚礼，有亲朋好友，长辈亲戚，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和你结为夫妻，从此不管生老病死，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云瑶神情怔仲，胸口不停起伏，她用力掐了掐掌心，不想再因一时心软犯了大错。
等过十天家主会和蜀山的长老一起把宋霁月带回去，这是他们二人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既是如此，她也不想再去纠结什么了，就当是支撑她度过未来几十年的一场泡沫般的美梦，等时间过了百年千年，她化成一捧黄土，宋霁月青春依旧，大概那时就能忘了她吧。
她自欺欺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你好起来我们就办，到时候请谁你说了算。”
宋霁月瞳孔微微放大，如同中了一份天降大礼，原本只想许个愿结果居然可以，他想说点什么，身体却因情绪起伏，激动地咳嗽起来。
云瑶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顺了顺他的后背。
“不用，你说得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吗。”
宋霁月缓了缓，摆摆手，不可置信地看向云瑶，生病时脸上淡淡的粉红让他看上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骗你我赚不到钱。”
云瑶三指朝上，发了此生最狠的誓言，这是穷鬼的最高诚意比什么天打雷劈实用多了。
宋霁月安心了，他现在还处在飘忽忽的状态，接触的一切都没有实感，他喃喃自语，又问了一遍：“我病好了之后也有效？”
“有效有效，你快休息吧，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啰嗦。”
云瑶哭笑不得一把按住宋霁月给他塞回了被窝，他露出脑袋，两双眼睛依旧恋恋不舍地看着云瑶，最后被一双手盖住，彻底陷入黑暗。
“你快睡吧，别看了。”
再厉害的人也有虚弱的时候，宋霁月即使再不甘心，闻着云瑶手上淡淡的香气，闭上眼，呼吸很快平稳。
等确认他睡着后，云瑶收回手叹了口气，她知道宋霁月这情况即使等天亮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能解决这个状况的她只知道一个人。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看吧。
她轻手轻脚不惊动宋霁月从房间里走出来，此时夜晚已然有了退幕的架势，东方既白，空气里带着冷风，绿油油的菜叶上沾了些露水。
她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某个身影，又特意往种萝卜的那块地里走了两步。
自从宋霁月来了后，她的小菜园便越想越好，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手咋这么巧，她前两天去看萝卜地里的粉萝卜硬生生被他养肥了一圈。
但这都是前两天了。
云瑶沉默地看着地上一个接一个的土坑，拳头硬了硬，放眼望去，这一片地里长势最好的萝卜都被刨了去，最后只剩几个小苗苗可怜得在风里凌乱。
至于小偷是谁，她看着地上的兔子脚印冷笑一声，这可在清楚不过了。
幸亏它把这一片都拔干净了，云瑶轻而易举就抓到了仰躺在地上呼噜震天响的梦襄。
好啊，吃了我这么多萝卜你还有心思睡觉，云瑶眯了眯眼毫不留情地抓住它的脚把它提溜起来。
“啊啊啊，疯女人你干什么！”
睡得好好的梦襄一睁开眼便看见倒转的世界和云瑶那张大脸吓得魂都飞了，兔子脸上浮现极为明显的惊恐。
“地里的萝卜谁拔的？”她呵呵一笑，冷声问道。
梦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依然嘴硬道：“不知道不晓得，反正不是我，你快把我放下来！”
见它还敢撒谎，云瑶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客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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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布满你的脚印，萝卜上那两个牙印难道是我啃的吗，废话少说，帮我做件事就放过你。”
“不就吃了你几根萝卜吗，真小气”梦襄不满地嘟囔，一抬头看见云瑶威胁的目光，瞬间吓得闭上了嘴。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做什么！”
云瑶识破了这货欺软怕硬的本质，此刻毫不怜惜地提着它去了里屋，梦襄看见倒在床上的宋霁月时倒吸了口冷气。
“好歹也是只灵兽，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云瑶皱皱眉，若是连它也不知道那问题就麻烦了。
梦襄啧啧称奇，红眼睛眨也不眨，似乎对他的情况有些匪夷所思：“你们这是干了啥让他道意都反噬了，虽说无情道我就没见几个成功的，但这也太快了吧，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天就能爆体而亡出殡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就说能不能救！”云瑶一点也没惯着它，一巴掌打在它脑袋上。
“哎呦，能能能，你倒是先把我放下来啊！”梦襄捂着脑袋嚎。
云瑶松了手，它一个窜步蹦上床，离云瑶远远的后才开口道：“我学艺不精最多能救他这一次，你别想着老让我出力，主人这情况最好还是回蜀山闭关一段时间比较稳妥。”
云瑶顿了顿，看着宋霁月憔悴的样子，指尖轻颤，缓缓掐进掌心。
“你放心吧，本来就要送他回去。”她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梦襄松了口气，朝她摆摆手：“那你出去吧，去去去，我要运功了，独门秘诀，不能让你看到。”
云瑶点了点头，也没心思多问什么，出去后还主动带了个门。
屋内只剩下梦襄和宋霁月两人，原本小巧的兔子，耳尖动了动，确认云瑶彻底离开后，身体一寸一寸慢慢变大，皮毛退化露出雪白莲藕样的皮肤，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便凭空出现了，她不太熟悉人类的四肢，摆弄好一会动作才顺畅起来。
“这把真是亏了”梦襄叹了口气，闭目盘坐，一层隐形的灵力笼罩在它身上，逐渐往宋霁月身上汇过去，二人的灵气同根同源如同亲生一般分不出差异，宋霁月的面色慢慢缓和了许多，与此同时梦襄身上的生机则快速被抽走。
＊
云瑶在屋外焦急地走来走去，等到天光大亮，梦襄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
她迫不及待推门而入，便见梦襄整只兔子极为虚弱地躺在凳子上，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和毛发几乎融为一体，如同大病一场。
“你没事吧。”云瑶有些担心地问道。
“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放心吧，这点伤我很快就养好了。”
梦襄猝不及防被关心后下意识哼了一声，它习惯用这样的姿态防御自己，但好在云瑶没有计较，主动丢给它几根水萝卜。
“辛苦你了。”她笑了笑，真心实意说道。
“瑶瑶？”温和的声音从窗帘后面传出。
云瑶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看了过去。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撩开帘子，宋霁月大病初愈，脸上还有些病弱的憔悴，长发披肩，眼含笑意，轻声道：“瑶瑶，我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