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月的母亲去世得早,死因不明不白,他从小就活在府里人的流言蜚语中,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只是名义上占了大公子的名头。
身边的佣人会把他的一举一动报给父亲,如同监视一个罪犯,他决定不了府里的一切,甚至是明天的早饭。
梧桐树的枝丫爬过窗外,天上的太阳换了一轮又一轮,他总是会想,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逐渐变得暴躁,冷漠,对身边人随意发脾气,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心留在他身边,
那就随便吧,一切都无所谓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年冬天,他忘了那天要去做什么,只是在街头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她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围在马车旁乞讨,饥荒年代,这样的孩子太多太多,他不以为意扔出去一个馕馕。
这个馕馕改变了女孩的命运,她被周围的乞丐盯上了,一哄而上企图从她手里抢过宝贵的食物,她被淹没在人群里,宋霁月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失望地垂下眸,以为她会这样死去。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他的预料,那个女孩没死,她一手擒着男人的脖子,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一手握拳猛得掀飞冲过来的另一个乞丐,她面目狰狞,眼睛狠狠瞪了一圈,嘴里还咬着馕馕。
她身形瘦弱并非多么有力气,但她那不要命的打法还是吓退了一帮人。
宋霁月看着她安静蹲在街头安静吃饼的样子,新奇极了,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女子,为了一个饼就能豁出命来。
也许是她活出了自己向往的样子,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宋霁月把她带回了宋家。
她开始像一个普通的杂役一样干活,玩耍,生活,那个让宋霁月眼前一亮的感觉却再也消失不见。
一切都没什么特别的,宋霁月失望至极,也许他也不知道他想从这个一无所有的少女身上寻到什么,他只是不再看她了。
这个答案一直等到她重新出现,心脏亲自告诉了他。
那个挡在他身前,大嘴巴扇小厮,不考虑任何后果,笑得飒爽肆意的少女,让他死寂的心再一次沉沦。
她会给他摘果子,带着他逃离烦人的课业,跟他讲身边的趣事,在宋霁月难过时一把搂住他。
“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摘桂花吧,听说桂花糕很香。”
“捂住耳朵不许听,这帮碎嘴子,我要好好教训他们!”
“哭什么,没出息,你还有我呢。”
宋霁月像藤蔓一样依附着云瑶,他逐渐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冷落,只要有云瑶在身边就够了。
人会向往规矩之外的一切,云瑶是什么,一阵风,一缕阳光,还是一场春梦?
明明她一直留在他身边,与所有人不同只爱着他,护着他,对他笑,对他好,他是如此依赖她,以至于生出了深深的恐慌,
无论给多少金银财宝都不够,他总觉得云瑶迟早会离开这里,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带来的雨露照拂了身边的一切凡人,却不会为他们停留。
她不属于宋霁月,不属于宋家,她会去见他从未见过的风景,认识他从未见过的人,也许没有那个性格孤僻讨人厌的少爷缠着她,云瑶会过得更好,会找到更适合她的人。
就像这个葛二。
宋霁月闭了闭眼,体内灵力突然毫无章法地波动起来,一只茶盏在桌子上猛然炸开,碎开的瓦片划伤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白皙的指尖一滴滴滑落。
旭日当空,屋里却平白多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宋霁眼眸微垂,月盯着楼下郎情妾意的二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勾唇笑了起来。
他凭什么放手啊!
是他先找到云瑶爱上她的,葛二才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该死的葛二,就会哄骗无辜单纯的少女,但没关系,她只是一时走错了路,他会让云瑶明白谁才是真心爱她的。
宋霁月只有一个云瑶,所以云瑶也只能有一个宋霁月。
*
云瑶对楼上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她摸着手指估量了下,下来的时间得有一炷香了。
宋霁月又要叨叨了。
她叹了口气,马不停蹄钻进鸳鸯楼,红木做的楼梯被她踩得咯吱咯吱响,她走路带风,从连廊处拐弯,一时不查,‘嘭’得一声撞到了一个鹅黄色身影。
“小心!”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先扶住了对面那人,她似乎很着急,满脑门都是汗。
江小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她握住云瑶的手把她拽到廊后,往后看了看,压低声音:“没…云瑶,我找了你半天,现在千万别回去!”
“你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了?”云瑶看着本该在包厢的江小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地问。
“快别说了,你胆子可真大,敢当着大公子的面脚踩两条船,就是要找也藏好点啊,以他那个性子必不会放过你的,我给你准备了盘缠不行你先出去躲两天行不行?”
江小莺不想看到自己好不容易重逢的恩人在她眼底下遭罪,对云瑶的过错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是云瑶,谁能不喜欢她啊。
云瑶一听便知他们是误会了什么,她来不及解释,在得知宋霁月也知道后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你说我跟人‘私会’这事宋霁月也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在我身上装天眼了?”
云瑶百思不得其解,她动作小心谨慎,连说话都是避着别人的。
“你们就在二楼底下,一低头就看见了,云瑶啊,你可长点心吧!”江小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一阵惊天巨雷劈进她心里,亏她还觉得自己聪明得要命,感情从一开始就在人家眼皮底下,岂不是她跟葛二说得话也暴露了,那宋家……
云瑶蹙了蹙眉,突然迫切想去见宋霁月一面。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大公子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最恨背叛他的人了,云瑶听我一句劝,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吧,有事我替你担着。”江小莺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云瑶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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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妹儿,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有数别紧张,况且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云瑶勉强分出心神对她笑了笑,紧接着便一个跨步上了楼梯。
她的脚步又快又急,云瑶推开一扇扇门,只觉得这些精美的摆件都变得面目可憎,她自己也不清楚,知道宋霁月误会她后心情怎么会这么复杂。
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吗,好像也不尽然。
她只知道她必须得解释清楚。
云瑶深深呼了口气,推开最后一扇门,宋霁月面无表情坐在凳子上,房间与她离开之前别无两样,如果忽略地上摔裂的茶盏,这确实是一副极其正常的画面。
云瑶紧张的心情在看见宋霁月好好坐在那里时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我回来了。”云瑶小心翼翼试探道。
“嗯,玩得开心吗?”
他笑了笑,抬眸看向云瑶,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星光,她注视着他,无端有些喘不过气,与从前每一次发火不同,云瑶后退两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此时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宋霁月是真的生气了。
“还好吧,宋霁月你听我给你解释。”她试图抢在他之前开口。
“解释?解释什么”宋霁月站起来,面无表情,一步步逼近云瑶。
“解释你是怎么跟那个莽夫在一起,再一次背叛我的吗?”
巨大的压迫感迫使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云瑶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有这么高大,她眼睫颤了颤,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卡住一般失了声音。
宋霁月话说得狠,面上却露出如春风般温和的笑意,他擒住她的腰,亲昵地用指尖搓了搓她的唇,眼里却是彻骨的寒意。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你不过是走错了路,作为你的主人,我有义务要帮你纠正,云瑶,不要再激怒我了。”
听了这番混账话,云瑶气得腿有些发软,枉她还想着解释,结果这人就是这么编排她的吗!
嘴唇又红又肿,委屈涌上心头,她不知的力气猛得打开了宋霁月的手,一双眼睛瞪着他,口不择言道:“我走哪条路你说了算?摆清你的身份,我早就离开宋家你不是我的主子,我跟谁在一块你也管不着!”
“我是管不到你,但总能管到别人,从今天起有一个葛二我杀一个,有一对我杀一对!”
宋霁月目光带着杀意,冰冷的神情看得云瑶无故颤抖了一下,她无比确信宋霁月说这话是认真的。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云瑶惊慌失措间被他拦腰抱起,清香的雪松味填满了她的鼻腔,再睁眼,她便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菜园,一间瓦房,一个鸡舍。
这是她的家。
云瑶这时才对修仙有了些真情实感,排山倒海,呼风唤雨,宋霁月和她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宋霁月面无表情抱着她进了屋子,桌上还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梳妆盒,他把云瑶一把扔在了床上接着开始面无表情地解自己的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