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半巡桌上只剩了些残羹冷炙，云瑶拦住江小莺要再点的动作，揉了揉肚子，视线看向房间里的古琴。
“为什么放一把琴在这啊。”云瑶不解地问。
“有些客人吃完饭会叫琴师在这里弹琴增添雅兴，你想要吗，想要我把鸳鸯楼的头牌琴师叫过来，给你俩开开耳。”江小莺笑了笑，毫不吝啬道。
“哎，叫琴师来多浪费啊，我们这里有一个高手啊。”云瑶眨了眨眼，撑着下巴，期待地看着宋霁月。
君子六艺里宋霁月只有琴学得相当好，云瑶听了一次后惊为天人便时常缠着他弹，她总觉得宋霁月要是不做公子，以他的长相和琴技绝对能比那帮头牌混得更好。
“就你会享受。”宋霁月无奈地摇摇头，却没拒绝，起身走到琴旁，试调了下便行云流水地弹了起来。
他动作慢条斯理，长发随着他的动作甩到了耳后，美人垂眸，犹如一副绝美的画卷，袅袅的琴音勾得云瑶移不开目光。
宋霁月一开始就是靠这幅皮囊吸引的云瑶，如今再用依然有效，她眨了两下眼，带出一丝笑容，即使不是第一次听，云瑶还是有同样的感受，这么优雅，漂亮的世家公子，跟她好像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她运气好被宋霁月捡回家了，恐怕这辈子两个人也不会有一丝交集，但正是因此，她才不能害了他啊。
云瑶心情郁闷，靠着窗边随意一瞥，便见长安繁华的大街上出现了以一道熟悉的身影，布衣草鞋，健壮的肱二头肌，一瞬间让云瑶疲乏的神经精神了起来。
这是葛二，他怎么在这？
不对，云瑶仔细思索了下，她让葛二去宋家是在两天之前，一来一回他应该是把家主的消息带了回来正在返程。
这是一个好机会，等回了葛家村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宋霁月未必愿意让她见葛二，但家主的消息至关重要，她必须知道他的打算。
思及至此，云瑶咬咬牙，从窗户边的座位上起身打断了宋霁月的琴声，她披上外衣，面上轻快地朝他们招招手：“我刚看见了一个长安的旧友，下去打个招呼，你们在这等等，我一会就回来。”
“旧友？”宋霁月蹙了蹙眉，指尖下意识抖动，琴身发出‘铮’的一声刺耳响声，云瑶本就有鬼，被这一声吓得握紧了拳头，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哪个旧友，我跟你一起去。”宋霁月说着就要起身，云瑶连忙把他按了回去。
“你又不认识，我出去见个朋友你也要跟烦不烦，莺妹儿难得跟我们聚一回，你好好招待人家，我马上就回来。”云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半哄半骗道。
“我没关系啊……”江小莺误以为自己妨碍了这对小情侣，尴尬地笑了笑，刚想推辞便收到云瑶的眼色顿时又坐了下来。
宋霁月还想说什么，云瑶眼疾手快拿了个葡萄怼进他嘴里，她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恳求，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他：“你要听话呀，我真的真的马上就回来了。”
宋霁月原本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睫毛颤了颤，妥协地坐了回去，也罢，就让她出去看看反正就在眼皮底下也跑不了。
云瑶心中一喜，怕这人再反悔便像兔子一样飞快冲了出去，她走出鸳鸯楼，往刚才楼上看到的地方走了过去。
嘈杂的街道人来人往，云瑶左右看了看，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带着草帽，额头上沁着汗水，正在和卖钗子的商贩讨价还价。
“葛公子！”
云瑶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葛二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见云瑶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云……姑娘。”
他完全没料到云瑶会出现在这里，脸上飞快浮起一层红晕，握着手里的钗子，磕磕巴巴道。
“云……云姑娘。”云瑶故意模仿着他的语气，古灵精怪的样子一下让葛二放松下来，破涕为笑。
云瑶见这人终于不再紧张才聊起此行的目的，她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两颗脑袋碰在一起，云瑶才小声地问：“我让你带的话带到宋家了吗，家主怎么说的啊？”
葛二闻着近在咫尺的香气，熏得有点飘飘然，险些以为这是梦。
他掐了掐大腿根，努力让脑袋保持清醒：“宋老爷说让你先稳住宋公子，等他派人上蜀山请仙人回来，一切就解决了。”
“那他有说需要多久吗？”云瑶抿抿唇，神情紧张，她怕宋霁月跟他在一起久了会有不好的影响。
“不会太久，最多十几天就好了。”葛二想了想，脸上有些疑惑，他看向云瑶问道：“云姑娘，宋公子毕竟是个男子，你家也不大，既是渡劫不如让他去我家吧。”
宋霁月为了渡劫来到葛家村借助在云瑶家里，由于行动不便，希望能联络宋家来帮忙。
云瑶随口说的理由，稍微一样便全是破绽，漏洞百出，她没想过葛二会放在心上，甚至愿意主动揽下这个麻烦。
“不用了，谢谢你葛公子。”云瑶此时是真有些感动，她看向葛二手中的钗子，主动提出要帮他买下来。
“不用了，哪能麻烦你，况且……”葛二没有再讲价主动付了钱，他拿着钗子，耳尖红了红，看向云瑶，目光闪了闪有些隐秘的期待。
“云姑娘，这是要送给你的。”他轻声说道。
凤钗金作缕，鸾镜玉为台，葛二希望聘请云瑶做妻子。
云瑶愣了愣，笑容僵在脸上，她知道葛二喜欢她，但没想到有那么喜欢，平心而论，葛二长得不错，身家清白，勤劳能干，如果是在之前，云瑶可能确实会考虑。
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无论有没有宋霁月，云瑶都要离开葛家村，这个纯真的少男心，她是绝对不能收下。
云瑶深吸口气，后退一步，看着葛二眼里受伤的神情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一分，她硬着头皮道：“多谢葛公子，但这份心意我恐怕要辜负了。”
“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葛二身影僵了僵，脸上闪过一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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寞，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收起了金钗。
“不是的，你万万不要多想，是我配不上葛公子。”云瑶惭愧地低下头，虽是迫不得已但她确实也利用了葛二的喜欢。
她从怀里取出一袋银钱，交到葛二手上，她语气轻柔，带着歉意道：“这是你跑这一趟的车马钱，麻烦你了葛公子，相信你一定会遇到更合适的姑娘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葛二也明白他们之间是没有缘分了，他叹了口气，后退一步，朝云瑶行了个礼：“钱我就不收了，云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他最后看了一眼云瑶，不再留恋，转身离去，云瑶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脑袋，她叹了口气，葛二这么光风霁月，倒衬得她像个小人了。
罢了，反正她本来就是，也没冤枉了她。
鸳鸯楼，二楼包厢。
云瑶下去后，宋霁月的琴音也停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只是在云瑶面前话多了些，此时冷着一张脸，可苦了江小莺。
“大公子这些年可还好？”
“好。”
“云瑶一直跟你在一块吗？”
“不是。”
江小莺这样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实在撑不住闭了嘴，纵使她八面玲珑，面对这种情况也束手无措，好不容易等到侍女来收盘子，她果断找个理由开溜了。
等江小莺也走了，房间里便只剩下宋霁月一人，穿堂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眨眨眼，看向窗外怔仲了好一会儿，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焦灼，走到方才云瑶坐着的位置，靠窗坐下。
即使云瑶离开的时间还没有一炷香，他却像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怪不得云瑶总嫌他烦，他确实有些过于粘人了。
宋霁月叹了口气，他也没办法，谁让云瑶总是想离开他呢。
他用扇子支起窗户从窗外往下看，青石板路蜿蜒铺展，街上车马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他的视线扫了扫，没过多久便看见一袭青衣的云瑶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瞬间屏住呼吸，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捏紧了扇子，扇骨咯吱作响，没坚持多久就碎成了一地渣渣。
只见他们二人头抵头，靠得极为接近，气息仿佛都交融在一起，郎才女貌，从宋霁月的角度看去，仿若一对旁若无人的情侣正在接吻。
至于那个男人，化成灰他都认得，正是那天上门与云瑶私定终身的莽夫。
好啊，你说要去见故人，原来是隔了两天不见的故人啊！背着他去跟老情人私会很刺激？
你很会玩啊！
宋霁月眼眶充血，他自虐般一直盯着二人看，心里如同被一把利剑刺穿，是他又是他，这个莽夫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处心积虑。
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竟然比不过一个相识短短三年的男人。
不，也许他们早就认识了，当年云瑶刺他的那一剑也极有可能是为了和她的老情人私奔。
宋霁月捂住胸口，突然有些呼吸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