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宋飞卿站在衣柜前认真审视自己今天的穿搭。
头发做了发型,皮肤状态很好,眼下没有明显的青黑,虽然最近他经常失眠。
上衣是Hermes2026秋冬新款浅米色小牛皮机车夹克,搭配浅灰色高领针织衫和黑色休闲西装裤,脚登黑色皮鞋。
回想之前无意中听到纪式如和朋友的聊天,应该是她喜欢的风格。
他在镜子又站了三秒钟,把领口整理了一下,然后去收拾书包。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课本昨晚就装好了,他只是在磨蹭时间。
把课本拿出来,重新排列顺序,又把笔袋打开,检查里面有没有缺笔,把拉链拉上后,想了想又拉开,把一支黑色水笔换成了红色。
室友刘洋已经收拾好了,背着一个双肩包,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含混不清地说:“飞卿,你还不走?”
“你先走吧,”宋飞卿头都没抬,目光粘在书包的某个拉链上,“我东西还没收拾完。”
刘洋看了一眼他最近格外精致的穿搭,又看了一眼明显已经收拾妥当的书包,表情微妙。“你东西还没收拾完?”
“嗯。”
“……行吧,”刘洋没有拆穿他,叼着吐司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那你慢慢收拾,不急。”
宋飞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五。
这学期以来,他摸清了一个规律,周二的课在明远楼,纪式如通常会七点五十出门,踩着铃声进教室。如果他七点五十九出宿舍门,正好能在男生宿舍楼门口碰见她。
宋飞卿又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六。以防对方偶尔的不准时,他决定提前出发。
梓苑宿舍楼门口学生行色匆匆,但没有出现他想见的那个人影。宋飞卿放慢脚步,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去。那纸巾是他从宿舍带出来的,好让他在垃圾桶前多站两秒钟。
然后他低头假装手机,假装自己是被手机上的信息牵绊了步伐。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间谍,精确计算时间、路线、停留点,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每一个目的都是为了一个人。
不断有人经过跟他打招呼,“会长,早啊!”
“早。”
七点四十九,梓苑女生宿舍四栋走出了两个女生,宋飞卿一眼就看见了左边那个。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色毛领,把她的小脸衬得更加白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纪式如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侧着头跟何君理说话,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在让对方猜她手里有什么。
心跳不自觉加快,宋飞卿调整步伐,尽力装作这只是一场自然的偶遇。
果然,何君理看见了他,朝他挥了挥手,“早啊,班长!”
“早。”宋飞卿微笑着回应,仿佛只是出于礼貌,他目光落在纪式如脸上,微笑,“早上好,你们在玩什么呢?”
纪式如看向宋飞卿,剪裁利落的夹克发衬得他肩背开阔、双腿修长,浅灰色高领针织衫包裹住喉结和纤长的脖颈,只露出一截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行动间夹克的下摆轻轻扬起,开合的瞬间露出纤瘦的腰身,一条简洁的皮带束住黑色长裤和轻薄针织衫,勾勒出一弯流畅的弧度。
皮带像是某种节制的宣告,分明什么也没做,却有种禁而不绝的张力。针织的温润与皮衣的飒爽混在一起,显露出一种温柔又不失随性帅气的气质,恰到好处的矜贵。
很帅。纪式如暗自点评。
“声声让我猜她哪只手里有糖呢!我猜这个。”何君理点了点她的左手。
纪式如张开左手——空的。
“哈哈哈哈!”纪式如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猜错了!”
“那另一个肯定有!”何君理说。
“那不一定哦,也可能是空的,我只是在虚张声势。”
“你给我看看!”
“不行,你猜错了就没有机会了。”
两个人笑着闹着,何君理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她躲闪着,最后被强行掰开了手,抢走了手里的糖。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散开,像一串悦耳的铃声。
纪式如笑得一脸无奈,转过头来看见了他,眼睛一亮,两只手在衣兜里掏了掏,攥成拳头伸到他面前,“班长!你来猜!”
宋飞卿一愣,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心口霎时一片酸软。
在他的印象里,纪式如是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之外的,但其实他知道,她在朋友面前是很活泼的性格,他见过很多次,她笑着的闹着的,无比生动的样子,只是她从未对着他展露这一面。
他还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了……
“快点呀!”纪式如轻声催促。
宋飞卿受不了她宛若撒娇一般的语气,果断指了指她的右手,“我猜这个手。”
纪式如眨了眨眼睛,低下头慢慢地张开了右手。
掌心摊开的那一刻,晨光落在她的手掌上,落在那颗小小的、包装纸亮晶晶的糖果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色的光斑。
何君理在旁边鼓掌,“哇!班长你运气真好,一猜就中!”
纪式如也笑,“班长确实运气不错。”
宋飞卿看着她,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捡起了那颗糖。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软得像云,指尖碰到的时候,带给他仿佛触电般的酥麻,一路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一路向上,烧红了宋飞卿的脸颊和耳朵。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缩回了手,声音有点哑,“谢谢。”
纪式如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何君理忽然叫了一声,“啊!声声你不公平!”她指着纪式如虚握着的另一只手,“你左手里也有糖!”
宋飞卿低头一看。
纪式如的左手虽然没有完全张开,但拇指和食指之间露出了一小截绿色的塑料包装尖角,和他手里那颗糖的包装一模一样。
纪式如的笑容僵了一下,恼羞成怒地瞪了何君理一眼,“你眼这么尖干嘛?”
何君理夸张地“哎哟”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懂了,对不起嘛,打扰你撩帅哥了。”
“你少胡说!”纪式如把左手里的糖塞进何君理手里,“不就是糖吗?给你给你!”
“哎呀,我不要我不要,这是你给人家的……”
“何君理!”
纪式如追上去,作势要打她,何君理笑着跑开了。
宋飞卿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慢慢地笑了,许久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明远楼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教学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宋飞卿走进教室瞬间,目光犹如定位雷达一般迅速锁定了纪式如所在的位置。
今天她跟何君理坐在一起,而是肚子坐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被那颗糖给与了莫大的鼓励,宋飞卿十分自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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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了她旁边,
她正低头在看手机,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宋飞卿的呼吸顿了顿,“谢谢你的糖。”
纪式如弯了弯嘴角:“不客气。”
“为……为什么两个手里都有?”这句话在他的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滚了出来,他控制不住地想知道答案。
纪式如眨眨眼睛,目光飘忽不定,“哎呀,上次看你挺喜欢小零食的,怕你猜不中不高兴。”
她在意他,她想让他赢,她想让他高兴。
宋飞卿心跳如擂鼓。
“……谢谢。”声音更轻了,像耳语。
纪式如“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宋飞卿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打开书包掏书,指尖却摸到了一个硬质的盒子。他把包装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揣在了口袋里。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宋飞卿还沉浸在自己的心理拉锯战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老师已经宣布了下课。
“不好意思,麻烦你让一下。”纪式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
“我要出去一下。”纪式如指了指教室门口的方向。
按宋飞卿平时的性格,他会立刻站起来,走到过道上,给她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但今天他只是把腿往旁边收了收,留出一条窄窄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纪式如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侧过身,从他和桌子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宋飞卿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见她大衣摩擦过他衣服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感受到她的膝盖顶到了他的,是一个带着点柔软和体温的短暂贴合。
她的身体侧过来的时候,垂下的头发从他的脸上轻轻擦过。触感太轻盈,发丝像最柔软的丝绸,又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却留下了像烙铁烫过一样深刻的印记,被触碰过的皮肤在发烫,在发麻,在向他的大脑发送着一连串混乱的信号。
也许是换了洗发水,她的气味变了,变成了清冽的、带着一点点花香的木质调香气,像一朵玫瑰在面前绽放,香气涌进他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在肺里打了个转,融进了血液里。
让他产生一种如坠云端的眩晕感。
宋飞卿在心里暗骂自己卑劣,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纪式如很快回来了。
“纪式如。”宋飞卿终于出声叫她。
“嗯?”纪式如抬头。
“谢谢你送我的糖。”
“你刚才谢过了。”
“嗯,但我还想谢一次。”
纪式如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只见宋飞卿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她面前。
“我也送你一个东西。”
纪式如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什么?”
“你伸手。”
纪式如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摊开在他面前。
她的手很白,指尖微微泛着粉色,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指甲油,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洗手液的气味。
一条手链从他的掌心滑落。
像一条银色的溪流,从他的掌心倾泻而出,在上午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耀眼的光芒。
她轻轻抬手,那条手链就完全滑落到了她的掌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睡着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