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内外难得热闹起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色,老人和小孩一早就出去捡柴,将它们层层叠叠地架起来。
如白云团的羊群错落地铺在草地上,偶尔传来咩咩声。
各色马儿排在河边,一一被主人刷洗毛发,刷洗的水珠在阳光底下溅起细碎光芒。
郑唯远身为护卫头领一直遵守殿下的命令,想法设法和草原的人打好关系,如今知道一个时辰后要赛马的消息,跟着来为马儿刷洗。
名气反倒不重要,意在表现出自己的积极。
罕那错牵着马从这个瘦弱的中原人面前而过,特意用肩膀撞开他。
如此幼稚之行为,郑唯远赖得理会,反而让罕那错不满极了,他恶狠狠道:“小子,你最好离云裁远些,她是我看重的姑娘!”
“有本事我们今天就好好比比,谁输了谁就放弃云裁。”罕那错咚咚拍向胸口,手臂胸膛的肌肉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周围在刷马的草原儿郎视线明里暗里地看过去,用细碎的草原话交流几句。
郑唯远依旧刷着自己的马儿,平静说道:“罕大人就算你再怎么喜欢一个姑娘,也不能强迫于她。”
况且以你这般长相,云裁姑娘根本不喜欢。
这话被他藏在心里。
“哼,我当然不会用强迫的手段!肯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的……”罕那错越说越生气,抬手拍在郑唯远肩膀。
几乎在同时,云裁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绷着一张脸的郑唯远听到这话音,猛地转头看去,神情为之变化,眼里带有恰到好处“我可以解决,你别担心”的倔强感。
立刻勾起云裁的侠女心肠,她非但没离开还走了过去,牵过郑唯远马儿的缰绳,招呼他道:“已经刷得很干净了,我们走吧。”
“好。”郑唯远应得干脆,跟着走了。
就走了?
罕那错对此摸不着头脑,这说明对方是胆小而呵退,可偏偏是跟着他心仪的姑娘离开,又觉得很不得劲。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太理解。
没一会儿罕那错见到来刷马的穆初晓,这下俨然找到了主心骨,牵着马哒哒凑过去。
“这马……”罕那错好奇道,“你是成了公主的马夫吗?”
昨天刷两匹,今天刷一匹……
就算是马夫也没这么勤劳。
穆初晓手里刷马动作没停,正因为公主所言,他才会特意来为这匹白马清洗,极有耐心地梳着马尾还给它编起马辫。
“巴图布,你怎么把一匹马打扮得这么娘里娘气!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公马啊!”罕那错很纳闷,特意退了几步看清这马,“确实是公马呀。”
“公马就不能打扮好看点吗?”穆初晓简直被气笑般反问道。
公主喜欢白马,还喜欢漂亮的白马。
所以就算这匹白马是公的,也要打扮得好看起来。
穆初晓对此毫无意见。
“你不会要骑这匹白马去比赛吧?”罕那错满脸嫌弃,“就算被精养了一段时间,你看看它这蹄子、这臀肌、这……”
罕那错边说边去摸这匹白马各处,最终道:“除了好看点,可比不上我们自己的马。”
就连“好看点”都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毕竟这可是有关勇士的名头,所有人都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穆初晓的额角被说得突突直跳,不由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这话问得……才提醒了他是为什么而来,罕那错瞬间自个扯出话题:“就是、就是云裁、云姑娘,我想约她出来,可她总是待在公主身边……你能不能问问公主,什么时候能放云姑娘休息啊?”
穆初晓:?
“再这样耽搁下去,她就要被那瘦弱小子抢走了。”罕那错悻悻道,那冷淡态度实在让他感到很不对劲。
穆初晓很少关注其他女子,冷不丁听到这话,下意识问道:“你唐突了对方?”
“唐突?”罕那错喃喃道,明显是对这两个字感到陌生。
穆初晓尽管也是在草原长大,可经受过中原文化洗礼,更方便两方沟通。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唐突,罕那错那边又自有番理解。
“是我教得太严厉了……”罕那错喃喃道。
“可阿爹教我时,还更严厉呢!我不是也挺过来了吗!谁在马上学箭术不得摔几下?挥鞭子不得打到自己几下?”
随着罕那错的话音,可以听出那段时间的云裁学得有多辛苦。
也将穆初晓的记忆拉回教公主学鞭子时,越想越上头,耳尖不禁被染红。
“巴图布?”罕那错喊了声才将穆初晓飘远的心绪喊回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有……”穆初晓缓缓应道,埋头继续编马辫。
“那你答应了帮我约云裁出来见面咯?”罕那错再次确定道,“与其含含糊糊,不如一次说个清楚!反正好儿郎不怕无妻,好女郎也不怕无夫嘛,好聚好散!”
穆初晓认可这样的态度,说道:“我只能帮你问问,有消息再告诉你。”
“好,这才是好兄弟!”罕那错高兴道。
事情说定,罕那错就不再烦恼,专心刷马,只等着比赛到来。
赛马不仅比拼各个马儿的速度,还要跨过障碍物,甚至在途中得考验主人的箭术。
这对草原儿郎来说是简单的,可要想从其中拔得头筹,必须要拼尽全力,但凡差一点就会被旁人比下去。
场地有人布置,李乐栖只需要在时辰到来时出现,坐在专属的高位上,能看全场地,每个人表现皆在眼里。
那白马在众马之中像一匹华贵无双的绸缎,奔驰间宛如将月光铭刻其上,亮得无法移开视线。
看它落后,为此揪心;
看它追到前一匹马,为此高兴;
看它向旁边的马儿喷气,似是在嘲笑,为此哭笑不得。
无论它怎么做,都能牢牢吸引住李乐栖的视线。
她登时也将穆初晓的英姿刻在脑海里,骑着白马越过所有人,以胜利姿态走到自己面前,脸上带有明媚的笑容。
“公主,我赢了!”穆初晓骑马到马场边缘处,手里攥着那朵象征胜利的花环。
人群因李乐栖的到来纷纷左右分开,她矜持走到马场边,仰着头看了过去。
穆初晓将花环戴在李乐栖头上,笑道:“真好看。”
随即朝她伸出手。
李乐栖没有犹豫地握住这只手,被一用力就带到马背上。
这番举动来得鬼斧神差,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在骑着马在马场跑了一圈。
疾风带着阵阵花香入鼻,愉悦心情似是能传染般,害得她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
待这场赛马结束,女子组赛马即将开始,穆初晓随着李乐栖到高座一同看去,能看出其中有几人的骑术不输男儿。
看完全场赛马,其他人各自找要玩的内容。
罕那错霸占着摔跤那处的首位,目光越过人群看到走过的穆初晓,忙喊道:“巴图布,来!”
穆初晓看向身边的李乐栖,说道:“公主,我可能要晚点来陪你了。”
“去吧,我正好也看看。”李乐栖温和道,要不是摔跤那里围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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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去看看呢。
这次有穆初晓带着,李乐栖轻松走到内圈。
他边往里走边脱衣裳,引得她连忙错开视线。
有腰带紧紧缠着,衣裳分别挂在腰间,露出精瘦的身体,肌肉分布均匀,手臂随他用力而有更健硕的线条。
李乐栖起初还不好意思看,偏偏周围的人都在为他们呐喊,被这个气氛带动,落在穆初晓身上的视线就变得放肆起来。
她很有女德教养,只看穆初晓那边。
汗水抛洒而出,穆初晓闷喊一声,趁着罕那错换劲之时,单脚快速换了位置,紧紧抓着对方腰带,用劲将人甩出去。
围观的人因此惊呼,罕那错被抛得转了大半圈才稳住脚步:“你行啊,力气还变大了!”
罕那错说完退了场,穆初晓直起身,环视周围,带有“还有谁”的傲然之色。
李乐栖在旁看得也跟着骄傲,这可是自己的夫君呢。
一个又一个人上前挑战,当李乐栖数到第六个,穆初晓被甩了出去,因没多少力气而跌坐在地。
他正要起身,见到一只素白的手递来。
反倒自己的手脏乎乎,都不敢去碰,他打算避开,却听公主说道:“赶紧起来。”
穆初晓已经能听懂好赖话,照做地依着李乐栖的力道站起来,这一握就不愿松手了。
他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理由,说道:“我带公主去净手。”
众人:……
李乐栖被牵着手到河边,躲去那些热闹后,只有他们两人相处。
“你身上……”李乐栖出声提醒。
“我一会儿自己洗。”穆初晓反应过来,单单拉着李乐栖的手触碰微凉河水,“先为公主净手。”
他可以脏兮兮,公主不可以。
穆初晓又轻又认真地搓着李乐栖的手,凉水都被他搅合的暖烘烘。
“好了,已经很干净了。”李乐栖默默收回手,指腹还觉得有些发麻发软。
“那公主等我一会儿。”穆初晓笑道。
还不等李乐栖问什么,先听到窸窸窣窣脱衣声,吓得她赶紧转过身。
洗……不会是在河里洗吧?
想法刚落定,就听噗通声响。
她小心用余光扫过去,就见穆初晓站在河里,袒露着上半身,搓洗沾染的泥土。
就着光亮,将河面照得波光粼粼,而他这幅入浴图更像河神现身……
李乐栖赶紧将这冒犯神灵的想法收回,抬手遮住红彤彤脸颊,连忙背对着河边,眼睛盯着营地方向,生怕有人会在这时过来。
再次听到窸窣声,李乐栖装作一副坦然模样。
又不是没看过。
“公主,要去玩沙嘎吗?”穆初晓出声问道,清爽地站在李乐栖身边。
“嗯?”李乐栖好奇一应,很自然地被对方牵着往营地方向走。
还未走近,更多听到孩童的声音。
李乐栖到来,叫嚷声不自觉地变小,人群特意为她让了个位置。
她抬眼看去,看到在一块毡布上放着磨得细腻的小骨头,他们又是抛又是扔,完全看不懂其中门道。
于是悄悄地戳了戳在旁的穆初晓,她再用视线暗示般看过去,无声询问着是什么玩法。
看到公主这般可爱模样,穆初晓轻轻一笑,引得其看来的娇嗔目光,更觉可爱了!
随即腰间被轻拧,两人微顿,面面相觑起来。
李乐栖只觉得有些糟糕,怎么就学会了草原女子拧自家夫君的小动作呢。
会不会被觉得粗俗?
穆初晓:公主拧我了!她终于认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