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78. 孰是孰非(五)
    她转过头看向雁南归:“师尊,你还记得万家庄时,闺宁说谢游要她用殃气炼制一样东西吗?”

    雁南归先是点头,而后蹙眉思索:“你的意思是?”

    “倘若江照棠的目的是为谢游带去仙门弟子,那么双玉的目的是什么?”她道:“或许是为谢游送去法器。”

    那个闺宁用万家庄与伏虎寨所有人性命炼制的——断穹斧。

    传闻中可辟天裂地的断穹斧。

    “他要用断穹斧劈开什么?”君红笺自言自语着:“禁制?似乎荒渊的禁制并不能被劈开。那么谢游是想要在哪里使用这断穹斧?”

    雁南归道:“荒渊之内。”

    “对。”君红笺点头:“若是在荒渊之外,双玉完全没有必要亲身进入荒渊,只为送一把斧子给谢游。可她们偏偏带着断穹斧进去了,证明谢游就是要在荒渊内使用......甚至再猜测一番,双玉两人都进了荒渊,或许是因为谢游的下一步行动需要她们的助力,也或许是谢游未来要做乱的地方依旧在荒渊之中。”

    所以他并不着急离开,江照棠引诱仙门弟子进入荒渊的行径,只是谢游“万全之策”中的一环。

    有最好,没有也不妨事。

    就像谢游当年筹划着将知命长老与他的道侣一并引入荒渊,是作为他将来某一日离开荒渊的“钥匙”,可即便这把钥匙没了,还会有下一把——江照棠就是为他带去下一把钥匙的人。

    由此可见谢游是如何的走一步算三步。

    既然如此,江照棠这把钥匙失效了,谢游却不见任何反应,是来不及还是他根本就不以为意?

    君红笺还是偏向后者。

    “自始至终谢游对离开荒渊这件事的态度并不迫切。”她道:“无论是知命长老还是江照棠,都更像是他以防万一的后手。”

    即若事不成,他还有退路。

    荒渊也好,谢游也罢,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都太少,局面之上难免显得被动。

    君红笺道:“或许断穹斧是个突破口。”

    若是能知晓断穹斧究竟能劈开些什么,或许就能猜测出荒渊之中到底有什么,也能顺势得知谢游想要做什么。

    直到君红笺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说完,屋内的众长老皆面露难色一筹莫展。最终是辞秋长老捏着眉心起身,凛声道:“那便先回山,各家宗门的典籍上翻一翻,藏书阁里寻一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君红笺道:“万一找不到呢?”

    辞秋长老哽住,没好气地扫她一眼:“找不到再说!”

    白玉京的藏书阁本就包罗万象,各家宗门中也不乏私藏些真真假假的传闻秘事,大多是历代宗门长老下山游历时的奇闻逸事见闻记载。倘若两处皆查不到线索,那可真就算是束手无策了。

    辞秋长老一声令下,众人转着圈整顿,预备着回白玉京去。

    这几日在客栈内苦守他们,诸位长老几乎在此住下了,却也是草草铺了些草席棉褥。夜里躺在漏风的破旧客栈里,寒风凛冽星子璀璨,长老们焦心他们安慰的同时,竟还生出些别样的心情,仿若回到修道之前的日子,颇有几分忆苦思甜的感触。

    见他们忙忙碌碌收拾着凌乱的“床榻”,君红笺与雁南归自然被挤在了一旁,稍显碍事。

    君红笺眨巴着眼睛瞅着雁南归,小声道:“师尊,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起码两人就这样干站着,很是尴尬。

    “......”雁南归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问众长老:“白玉京可还一切安好?”

    辞秋长老忙里偷闲地怼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朝一日你肃止还能主动问一问白玉京如何了,我还以为即便是哪一日浮山上能喘气的都死绝了,肃止仙君都不见得从你那静尘居里走出来看一眼呢。”

    雁南归:“......”

    君红笺挤出笑脸:“我师尊也不至于此吧......”

    “是吗?”辞秋长老侧身环抱双臂,道:“那你问问你师尊,可知白玉京上下近日最关注的大事是什么?”

    而后在君红笺满眼期冀,雁南归默默别过了头。

    辞秋长老冷哼一声:“果然。”

    雁南归:“......”

    君红笺咧嘴笑得僵硬,圆场道:“那辞秋长老,白玉京最近有什么大事呀?”

    “还能有什么事。”辞秋长老边收拾边道:“除了宗门大比还能有什么?”

    “宗门大比?”

    君红笺想起来了,之前小考时巽明长老提起过,正是因为宗门大比的存在,弟子间才有了每月一次的小考。说起来,雁南归还是往届大比的魁首,尽管他在白玉京内口碑不怎么样,却也因为魁首这个名头,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实力。

    如此看来,这宗门大比确实是仙门弟子大放异彩一战成名的机会。

    君红笺摩拳擦掌:“那我回山后可要好好筹备一番了。”

    大比魁首她可是势在必得!

    辞秋长老却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你不参加。”

    “啊?”君红笺傻眼:“为何?”

    辞秋长老但笑不语,眼神却是不容置喙。

    雁南归抬手掠过她的丹田,探识过她体内的灵气后问道:“那位妖祖将她的妖力传给你后,可有何不适?”

    君红笺道:“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

    自然而然就与她的灵气汇成一体,成为她体内灵气的一部分了。

    雁南归道:“回山之后还需观察,以免有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君红笺不解,又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长老怕不是担心我欺负人吧?荔枝也参赛吗?可她是丹修,也不会在问心台上遇到我吧?”

    “......”辞秋长老道:“指望你学会‘谦逊’二字也是痴心妄想!不让你参加是要你好生休养,怎么就扯到欺负人上面了?更何况现如今你还顾得上宗门大比?谢游这边事态紧急,没工夫等你比完再说!真不知道无涯是怎么想的,竟叫你牵扯进来。”

    君红笺嘟囔道:“我哪里是被无涯长老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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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的。”

    下山不知过了多久,再踏上浮山只觉得心旷神怡。

    君红笺蹦蹦跳跳踩着布满青苔的石阶,猛吸一口浮山上灵植草木散发的清香,顿觉周身疲乏一扫而空,连荒渊与谢游那一大堆烂糟事都抛到脑后去。她狠狠伸了个懒腰,转身对雁南归道:“师尊,你可知是那位仙长将白玉京选在浮山之上的?可真是伟大,从前不觉得,而今荒渊走了一趟,才知世间再没有比浮山更好的地方了!”

    雁南归含笑摇头:“不知。”

    他心道:浮山确实很好,白玉京也很好。

    又见君红笺乐得忘了形,一脚踩在青苔上险些踉跄栽倒。雁南归下意识跨步上前,一把扽住她,轻声道:“专心走路,仔细脚下。”

    身旁辞秋长老悠悠路过,鬼一般留一句:“荒渊一行,你们师徒关系可算是突飞猛进了?”

    君红笺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辞秋长老道:“也是难得见到肃止像个活人一般。”

    “嘿嘿,辞秋长老可不知道了吧。”君红笺嬉笑道:“师尊早就不似当初了。”

    打从伏虎寨回来,雁南归偶也多说几句话,也与人多做些反应了。

    两人当着面打趣自己,雁南谷也不恼,只是慢吞吞收回手,板着脸自顾自先一步往前走。

    在他身后两人议论得愈发起劲儿。辞秋长老道:“瞧见你师尊没,从前是爱缩在静尘居里,现如今没得壳子给他钻,就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谁看不出来他心里头慌乱得要死?”

    “哈哈哈哈。”君红笺笑道:“辞秋长老一针见血,我师尊总是这样藏不住事。”

    辞秋长老却撇嘴道:“他?他藏的事可多了去了。”

    “怎么说?”

    “你不知道吧,当年他刚拜入无极司时,那叫一个端架子摆姿态,见谁都是臭脸一副。那时我们还赞他,果然是人祖转世气度非凡。”辞秋长老道:“可结果谢游那事一出,他却是第一个崩溃的。原先以为他自诩人祖转世便瞧不上其他弟子,后来才知他那时都是硬撑着怕其他弟子瞧不上他罢了。”

    提及过往,君红笺嘴角笑意凝滞。

    对于辞秋长老的评价,君红笺实难认同。荒渊凤鸣的幻境中,君红笺寸步不离地跟随雁南归走了一程,见过他雪夜时的哭诉哀求,也见过他初入白玉京时的茫然无措。辞秋长老说他的怕源自于被仙门弟子小瞧,可君红笺知道那时雁南归的怕,是浮萍无根的孤独,也是随水漂流的无助。

    他不知谎言会在何时被戳破,也不知自己会在何时被驱逐。

    君红笺的脚步慢了下来,顶着雁南归越走越远的背影,轻声道:“师尊怕失去,所以总在推开身边的人。”

    就好比前世的她,在雁南归处心积虑为她量身定制的“无情”里,安然成道。

    不曾深陷其中,便不会为其所困。浮世之中与己相关的人与事越少,飞升脱离凡尘时才能了无牵挂。

    可辞秋长老却道:“肃止?他哪里会主动推别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