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四长老哪里是没事找事,根本就是琢磨着要搅局,撇不撇得清简荔枝先不说,先拉其他弟子下水,越多越好,最好搅得其他长老看不下去,纷纷下场为自家弟子说话,如此他正好从中寻找机会捞简荔枝出来。
丹阳门就是这样护短,四长老这一出拖旁人进泥潭的举措,实在说不清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出谋划策。
君红笺才刚回无极司,连宗门都没进去又气呼呼地被“请”到了明律台。
恰是风轻眠经执法殿长老示意,从头到尾问清了简荔枝是如何隐瞒实情诓骗长老,又是如何违规下山逾越行事。此刻明律台上,便是风轻眠与四长老两相对峙,谁也不肯让步。
四长老铁青一张脸,言之凿凿:“荔枝下山是得了我们准许的,凭什么就说她违规?”
风轻眠面无表情:“执法殿未曾批准。”
四长老道:“事态紧急,也该是情有可原,何必苛责?”
对此他得到的回答是:“不。”
而后也不管四长老如何申辩,台上风轻眠身姿挺拔如青竹,只不卑不亢一句:“轻眠是为执法殿弟子,对于众弟子功过赏罚,只尊门规,不论人情。”
君红笺暗自感叹,也亏得是大师姐生来眼盲,看不见长老席上一心护短的四长老气的脸都黑了。
莫说无极司,便是整个白玉京向来都是不愿招惹风轻眠的,此人之遵纪古板,比起执法殿众长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凡遇到违反门规之人,便犹如毒蛇一般紧咬着不放,无论是哪位长老的弟子,也无论是哪个宗门的心肝,她都非要当场惩处了不可。
亦如此刻,她道:“如若长老心存怜惜不愿依法处置,那便由弟子代劳。”
那怎么能行?
四长老一转头,见君红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指着君红笺就道:“她知情不报,是为共犯,执法殿罚是不罚?”
君红笺:“?”
风轻眠道:“若是如此,也该罚。”
君红笺举手示意:“师姐,容我辩一句,我确实不知情。”
“怎么不知情?”四长老道:“难不成你早就疑心是荔枝引诱戴雪临害人?”
“......自然不是。”
四长老道:“既未断定,为何在她说起时不拦着?反而由着她一同下山?”
君红笺皮笑肉不笑道:“长老,你不讲理了。”
四长老哪里管得了这些,满心都想着先把水搅浑再说。他又指着风轻眠道:“你也难辞其咎!”
遮眼的缎带下,风轻眠眉头微皱。
四长老撒泼耍无赖道:“身为执法殿弟子,同行弟子中多了一个,为何不当时就询问清楚?”
主打一个你们都有错,谁都别想躲过去。
再一看,君红笺身后还跟着个雁南归,四长老顿时觉得帮手来了。往常哪里会如此和善的面对雁南归?此刻四长老见他如同见亲人,忙招呼他过去,诡异的向雁南归告起了状:“肃止你快来,执法殿可了不得,你家徒弟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办成了事到头来竟还要受罚,这是什么道理?”
君红笺:“??”
君红笺:“四长老,难道不是您非要说我有错吗?”
四长老全当听不到,只顾着拉拢雁南归:“肃止,你表个态,哪能就这样让执法殿胡乱惩处了无辜弟子?”
确实无辜。君红笺欲哭无泪,白玉京哪里再找比她更无辜的弟子?
不等雁南归表态,风轻眠似是消化完了四长老无理取闹一般的问责,上前一步开口道:“四长老所言有理,轻眠确有疏漏,故而轻眠一并受罚。恳请两位长老坐镇监刑。”
四长老:“......”
君红笺:“......一定要这么耿直吗师姐?”
雁南归垂眸看君红笺:“你如何想?”
君红笺道:“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本就是四长老胡搅蛮缠,说破大天来君红笺也是这一句——我没错!
雁南归转而看四长老:“那为何要陪着受罚?”
面对雁南归的割席,四长老当然不肯,“她知情不报!”
雁南归答:“欲加之罪。”
紧跟着君红笺躲在雁南归身后向四长老做鬼脸,接一句:“长老胡乱攀扯!”
看到没,“师承肃止仙君”无论何时都是这般好用。
“你!”四长老气得没话说,“好歹她与荔枝私交甚笃,如何能冷眼看荔枝受罚而独善其身?”
君红笺立马道:“四长老这话说的不对,若是照您这么算,那我在白玉京里闯祸的次数可多了去了,是否下次也能拉着简荔枝一并受罚,以彰显交情深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怼得四长老孤立无援无言以对,甩着袖子生闷气。
几人在明律台吵吵嚷嚷了半晌,君红笺才想起,环顾四周竟不见简荔枝。本尊都不在,吵什么罚与不罚?
正想着,风轻眠示意身后传唤君红笺的那个执法殿弟子:“去丹阳门,请简荔枝来受罚。”
“是。”
眼瞅着这罚是躲不过去,四长老愤愤撇嘴,问风轻眠:“怎么罚?”
风轻眠抬手掠过臂环,金光炸开,消散后手中多了一根波光粼粼的长鞭,道:“戒灵鞭下一炷香。”
“什么!体罚!”四长老登时怒了:“执法殿真要上天了!平日弟子犯错受罚,不过是面壁抄书,怎么这次还用上戒灵鞭了?!不行!我不同意!荔枝一介符修,别说一炷香,便是一盏茶的功夫也是要命!”
不但要简荔枝这条小命,更是要了四长老这条老命。
风轻眠道:“我亦如此。”
“你愿意多久都行。”四长老道:“荔枝不行!”
许是被四长老扰的耳根疼,风轻眠别过神不“看”他,将他喋喋不休的抗议声一并屏蔽,握着戒灵鞭静等简荔枝。
不消时,执法殿弟子领着简荔枝来了。
风轻眠开门见山径直问她:“执法殿罚你违规下山,可认错?”
简荔枝抿唇,低声回答:“认。”
“可认罚?”
她道:“也认。”
四长老急了:“胡说什么!不认!你学学君红笺,不该认的绝对不认!你知道那戒灵鞭是做什么的吗?稍不留神抽到身上,少不了你十天半个月卧床不起,再不留神伤了灵根怎么办?你还要不要修行了?”
又被扯上的君红笺叹气,实是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简荔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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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丹阳门最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师姐,仿佛一夕之间想要承担些什么。戴雪临从辞秋长老那里拿到了万古淬心丹的丹方,之后便将自己锁在屋里潜心炼丹。辞秋长老在见到祝雪剑,得知容禾长老的事情后,神情中也多了几分伤感。丹阳门内气氛沉闷压抑,再不似从前其乐融融,弟子间相互都少了许多话,简荔枝深感无力,却不知能做些什么。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若是她成长得再快一些,再早一些成为师尊的骄傲,是不是就能改变眼下的丹阳门?
可她被保护的太好,好到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成长。
大概学会承担学会做好一个师姐,便是成长了吧。
她想着,认错就是承担,于是她下定决心,将手缩在宽袖里握紧了为自己鼓劲,才对四长老说出了这句:“有错便认下,有罚便受着。”
明律台上,风轻眠向戒灵鞭中灌输灵力,戒灵鞭随即“活”了过来。
执法殿的戒灵鞭属另类法器,无需人为操控,注灵入其间便可自行挥动。说是为了惩戒弟子,其实有时也未必真叫人伤筋动骨,伤得重不重完全取决于受罚的弟子避得快不快。由是比起惩戒,戒灵鞭更似试炼,勤加修炼的弟子在戒灵鞭下能毫发无伤,修为不佳的弟子可就要遭难了。
可丹修、符修的弟子,再如何奋力一搏,面对迅猛如闪电的戒灵鞭也是乏力。
一声破空袭来,简荔枝掏出疾驰符拍在自己身上,在长鞭迎着面门抽下时,艰难侧身躲过。
四长老在台下看的揪心,恨不能亲自上台替她受罚。
烈日当空,风轻眠身边的香才燃过半截,简荔枝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脚下一软,她绊倒在地,长鞭自上向下毫不留情地抽来,她下意识闭紧了眼。
这下真要完蛋了。
预想的疼痛却并未落在身上,简荔枝眼睫轻颤,缓缓睁开。
君红笺逆光挡在她身前,踏霜剑出鞘,横劈开了抽来的戒灵鞭。长鞭卷起预备着愈加猛烈的下一鞭,君红笺懒洋洋的声音自上传来,她道:“琢磨了一下,四长老也不全是胡搅蛮缠,当时我确实该拦着你的。”
她并未回头,只道:“这一点我认,剩下的戒灵鞭我替你接了。”
简荔枝想说不必,却被君红笺的剑鞘一把拍下了明律台。
戒灵鞭下,君红笺握着剑蓄势待发,勾起嘴角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服了我。”
台下四长老心疼的直抽气,围着简荔枝来回打转,只怕她因此落下什么内伤隐疾。一连串的担忧声传进风轻眠耳中,夹杂着明律台上长鞭抽过留下的疾响,她问雁南归:“长老不担心吗?”
“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说得坦然,面上仍旧是那样无波无澜。
忽而,台上长鞭凌空飞舞,末梢猛地发力眼看要抽向君红笺脚踝。她握剑挑起,扭着腰身堪堪躲过,后退几步一个踉跄,踏雪剑插进地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再看长鞭抽过的地方隐隐裂开一道细纹,君红笺拍着胸口暗道:好险好险。
“长老,”雁南归身旁,风轻眠淡淡开口,“你的心跳乱了。”
雁南归故作镇定:“你听错了。”
风轻眠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