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在谈论的人,下一刻却被告知死了。这惊雷一般的消息砸在两人耳中,皆是难以置信。君红笺蹙眉还未开口细问,身旁简荔枝“噌”的站起,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近几日白玉京内最为人侧目的事当属山下民间百姓与皇权难以调节的矛盾,在这个关头,身为皇子的李胥就这么突然死了,还是命丧白玉京。
丹阳门弟子报完话哭哭啼啼方寸大乱地也要离开,君红笺上前拉住问道:“天机阁两日后下山安抚百姓,李胥师兄可是一同前去?”
“不、不知。”那弟子也是慌得六神无主,话都说不明白,打着磕绊补充道:“李胥师兄没有说起过。”
“好。”
言罢君红笺先那弟子一步,也狂奔去了丹阳门。
事发突然,她忧心李胥的死与这场激愤的群情有关。更要命的是,白玉京内无声无息潜进来一人,竟能如此轻易出手要了仙门弟子的性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眼下状况都叫人不得不重视警惕。
到了丹阳门才知有多热闹。
且不说丹阳门长老弟子到齐了,甚至青莲宗的无涯长老、天机阁的巽明长老、玉霄阁的清和长老......放眼过去白玉京内各家宗门主事几乎都在这了,执法殿的长老也来了一大半,将丹阳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见事态严峻。
君红笺挤不进,垫着脚在外围打转儿,冷不丁余光瞟见雁南归竟也在场。
师徒俩都被卡在丹阳门外头,绕开围观的弟子,君红笺三两步到了雁南归身边,“师尊。”
“嗯。”雁南归颔首算作回应,问她:“你可知李胥身份?”
“知道。”君红笺答:“出身李氏,是皇室中人。”
雁南归添了一句:“他是李氏百余年来唯一一个有灵根仙骨的子弟。”
遥想当年李胥上山时阵仗是何其的大张旗鼓惊天动地,皇帝恨不得举全国之力将李胥抬上浮山抬进白玉京,恨不得宣告三界九州皇家李氏出了个了不得的仙人。而原本皇帝这个位置是轮不到李胥他爹的,正是因为出了李胥这么一个仙门弟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胥他爹也由此“剑走偏锋”的继了位。无他,皇室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考虑到有李胥这层关系在,等到李氏江山不稳之时,白玉京总要看在李胥的面子上出手相助。
这也是为何山下民间怨声载道,皇室却能不闻不问稳坐高位的原因。
背后有白玉京撑腰,怕什么?
“嗯......”君红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尬笑道:“他们怎么就敢确保,白玉京定然无条件站在他们那边?”
雁南归道:“不知。”
大抵是皇帝确实因为李胥拜入白玉京的缘故尝到了甜头坐稳了皇位,由是顺其自然的认为,只要有他儿子在白玉京一日,他这皇帝便可高枕无忧一日。
君红笺不由怀疑:“难不成这就是李胥意外身亡的原因?”
皇室与百姓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于是有位英雄好汉杀上了白玉京,亲手拔除了皇帝这沉稳可靠的底气,斩断了皇室与白玉京的联系?
雁南归摇头:“是丹阳门弟子所为。”
“内斗?”君红笺吃惊:“因为什么?”
“不知。”雁南归道:“人已不在白玉京。”
故而如今才各宗长老皆聚集在此,将雁南归排挤在外来商讨下一步该如何。正因为白玉京经历过一次因内乱而引发的重创,再涉及“内奸、叛徒”这类,不能不格外重视。至于雁南归嘛,自然是提起内乱便会想起他当年的无能为力,哪一个也不想在这时看见他。
君红笺偷偷打量了下雁南归,他淡然处之仿佛置身事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君红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问道:“师尊知道是丹阳门哪一个弟子吗?”
雁南归道:“新入门不久的,名叫戴雪临。”
戴雪临?
戴雪临!
君红笺一下想起来,当时在丹阳门初见李胥时,他身边跟着一个沉静温婉的女弟子,正是戴雪临。两人成双入对看着很是般配,简荔枝也说丹阳门上下皆传他们情投意合,早晚要结为道侣羡煞旁人。然现在却说,杀李胥的竟是戴雪临?
君红笺喃声:“真的假的?”
随机丹阳门内一声尖声高喊。
“不可能!”是简荔枝不可置信地破音惊呼:“怎么可能是她!”
围观弟子窃窃私语,雁南归听到她的喃声,侧目过来问:“你认识?”
“见过一次。”君红笺道:“简荔枝也与我说过,这位戴师妹与李胥素日很是亲近,丹阳门内除了李胥,她与其他弟子几乎没有什么话。”
两人正说着,眼前围观弟子忽而向两侧分开出一条小道,风轻眠从中走了出来。
“肃止长老。”她向雁南归见了礼,道:“巽明长老叫师妹一同去听。”
雁南归没多说什么,应了声后转身便离开了。
无论李胥意外身死的缘由是什么,如今人死道消,死讯总是要送到皇城去。而天机阁一行人原本就是要往皇城去,由是巽明长老的意思是,白玉京追查戴雪临,不影响他们先将消息送回去,好歹给李胥一个魂归故里落叶归根的结果。
这头暂且商讨完,那头简荔枝还是震惊到无以复加,“是不是弄错了?她......戴雪临她怎么可能?且不说她一向与李胥关系密切,丹阳门内谁人不知两人情投意合?就说戴雪临她......她哪有本事杀得了李胥??她怎么做的?”
执法殿弟子仔细检查过李胥的尸体,回答:“用毒丹。”
“不可能。”简荔枝道:“丹阳门内根本没有毒丹。”
丹阳门内存留积攒的丹药大都是增益修复类的丹药,即便是有毒的,也不至取人性命,何况是同为丹修的仙门弟子。
执法殿弟子道:“兴许是她自己私下炼制的呢?”
“更不可能。”简荔枝确信:“戴雪临此人根本没什么天分,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登上的浮山拜进的白玉京,自入门以来,她炸丹是常态,根本没有成丹过。”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简荔枝身为丹阳门大师姐全看在眼里。戴雪临资质差到何种地步,就是最基础的丹药她都练不出来,丹阳门内上一个如她这样的,是简荔枝这个本命无火不得不转修符道的大师姐。得知新入门的小师妹屡屡不成丹,简荔枝还特意去安慰了一番,说自家大师姐都不曾在丹道上有所建树,她这个小师妹更不必焦心,要她放宽心慢慢来。那时戴雪临莞尔一笑,果然不再心急心忧,反而是静下来跟着李胥一点点打基础提修为。
这样的“废柴”,却说她突然在丹道上突飞猛进,能连夜炼制出能毒死师兄的丹药来?
莫说是简荔枝不信,在丹阳门弟子全都佐证了简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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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不虚后,众多长老也无言了。
确实说不通。
四下无声之下,君红笺张口打破沉寂:“抓她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
丹阳门某位长老没好气道:“这有你什么事?”
君红笺指着自己纳闷:“不是你们叫我来的?”
她倒是不想掺和呢。
风轻眠上前半步挡住她,道:“弟子也觉得,先抓到戴雪临要紧。”
丹阳门长老黑着脸转头问执法殿弟子:“山门那边怎么说?”
执法殿弟子答:“昨日亥时,她拿着辞秋长老的令牌说领命下山,故而守山弟子不曾阻拦。”
而后在今日午时丹阳门弟子许久不见李胥踪影,寻到弟子居才发现李胥早已气绝身亡,是眼周青紫嘴角淌着黑血,血迹洇透的衣襟,屋内是若有似无的恶臭,于是慌忙上报了长老。
听到执法殿弟子的回答,简荔枝当即摸向腰间,是空空如也。她低头去看,原本挂在腰侧的令牌如今已不知去向。辞秋长老下山前,生怕简荔枝在白玉京内受什么委屈,特意将自己的令牌留给了简荔枝。
见她脸色苍白,丹阳门长老忙柔声提醒:“去看看屋内还少了什么没有。”
这样看来,应是昨晚入夜后,戴雪临抹黑潜入简荔枝屋内偷走了令牌,继而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拿着令牌下山了。
简荔枝匆匆跑去又匆匆回来,也顾不得场上其他长老还在,一把拉住君红笺的手急得要哭:“没了,她一并拿走了。”
“什么拿走了?”君红笺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简荔枝道:“手记......莲雾师姐的手记,我好好收起在屋内柜子里的,现在不见了!”
提及莲雾,无涯长老皱眉看过来:“什么手记?”
君红笺道:“莲雾师姐下山前将自己整理的术法心诀装订成册赠予我,戴雪临拿那个做什么?”
手记上记载的都是符修才用得到的术法,她一介丹修......还是个成不了丹的丹修,若是说想要突破瓶颈提升自己,也不该偷拿别家宗门的心法吧?万一一个不慎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就像当年的谢游一样。
忽而,君红笺顿住,拉过简荔枝在她耳边悄声问:“戴雪临是不是知道,莲雾师姐的手记上不止记载了青莲宗的术法?她是不是知道莲雾师姐是因为看了什么书才画出了符灵?”
“......是。”简荔枝冷汗都要下来了,颤声道:“她见我翻看手记时问过我。”
于是在戴雪临眼中,莲雾因为一本书得偿所愿画出符灵,且这本书被长老们视为邪门歪道,青莲宗内也有传言这书中记载的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术法心诀,而这本书如今就在简荔枝手上。
可惜她偷书前不曾先看一眼,那手记上记载的全是符道。
君红笺掌心扣在腰侧的芥子袋上深思。掌心之下,芥子袋中,静静躺着那本窥天录。或许戴雪临的直觉是对的,她原本是冲着窥天录来的,只是没料到莲雾的手记上并未记录完全。
“什么意思?”无涯长老听得糊涂:“你的意思是她杀害李胥是为了偷书修符道?”
这.....怎么想都别扭。
“不是的,长老。”君红笺抬眸对上无涯长老的目光,扣着芥子袋意有所指,暗示道:“她要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