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从残存的上半部来看,不觉有什么能叫人走火入魔到叛门背道屠戮手足,难不成是无关窥天录,而是谢游此人本就如此丧尽天良?
君红笺又将书翻来覆去来回端详,发觉窥天录似乎原本并非是分为上下两部。书的表皮完整,但内里却是被撕过的,尤其是最后,肉眼可见的缺了很大一部分。
所谓的下半部,不过是从原本的窥天录里挑拣拿走的。
君红笺啧啧一声。这谢游还挺.....别致,将“天机”拿走,只留下些杂七杂八的术法心诀。
合上书,君红笺将其收进芥子袋,转身出了藏书阁。
窥天录的内容她要从头到尾好好钻研一番,前世只是草草翻看,且当时自己刚刚拜入白玉京,未必堪得透其中隐藏的蹊跷之处。如今要在这杂七杂八的术法心诀中深挖出所谓“天机”,确是要费一番功夫。
想着反正是要找个清净地方看书,君红笺索性回无极司去了藏锋门。
窥见天机,尝试破门,两不耽误。
拐了不知多少个弯,绕了不知多少座殿,终于在无极司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传闻中的藏锋门。
说是古朴小塔,其实比寻常弟子居高不了多少。塔身布满青苔缠满绿植,底下塔门小到几乎挤不进人,站在塔前任谁来都不信这里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凭谁来也不愿缩头缩脑地挤进去看个究竟。小塔坐落在一隅,看上去甚至未必有一成年男子高,却给人很沉重笨拙的感觉,正是因为最下头那个分量不小的石门。且不说层层铁链环绕,但就是打眼看过去那三十六道封印,就已然叫人喘不上气。
密密麻麻的咒文,看得君红笺不禁头疼。
前世君红笺从未来过此地,两辈子里,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第一次见到这扇藏锋门。
无他,前世的君红笺对无极司的奇闻秘史珍宝法器丝毫不感兴趣,只日日感受自己修为精进便已心满意足。而此时君红笺站在门前,既想着早日破门让雁南归无话可说,让自己顺理成章接手追查谢游这件事,又想着藏锋门后究竟藏着什么,雁南归不会平白无故叫她破门。
盯紧了眼前门上的三十六道封印,在咒文流转中,君红笺提气将灵力灌入掌心,而后全力狠狠打在中心。
咔嚓一声,第一道封印裂了道口子。
下一瞬,那封印却像活过来一般又倏自愈和如初。
君红笺收回手再细看咒文,并非是多么高深复杂,只是如今自己修为不足以强行破开。
原本也没指望着一次就能破开这扇门,君红笺索性席地而坐,眯着眼钻研封印上的咒文。
部分咒文她依稀有些印象,虽说不是白玉京内长老弟子们惯用的,但勉强也能从平日教学的术法中举一反三,解开四五道也不是什么难题。再往后的咒文连字样都晦涩生僻,盯着瞧了半晌也不知从何演变而来。君红笺越看越忍不住感叹一句,设立这些封印的人真是个天才。
“你在这儿!”
她想得入神,身后冷不丁一声嘹亮,惊得她猛地哆嗦一下,好悬魂儿都吓飞了。
“看什么呢?”简荔枝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凑到跟前同她一起盯着看咒文:“这是什么?”
君红笺干笑着僵硬转头看她,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你要吓死谁?”
简荔枝丝毫不觉自己有问题,反倒振振有词:“是你太投入,否则定能听到我的脚步声。”
左右暂时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君红笺撑着脸歪头瞥她,问道:“有事儿?”
“这是什么话!”简荔枝噘嘴道:“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吗?”
“没事儿你来这儿找我?”君红笺才不信,“别说其他宗门,就是我们无极司弟子都鲜少到这儿来。你找我都找到藏锋门来了,还说没事儿?”
“哎呀。”简荔枝一屁股坐在她身侧,“真的没事儿。自从师尊下山都快一年了,我一个人在宗门都快无聊死了,平日好歹有问月陪我玩,这不是她也下山做任务去了吗。原本以为要在宗门里闲得长毛,这不是听说你回山了嘛。”
简荔枝在弟子居门前左等右等也不见君红笺身影,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她在藏锋门,当即风一样地跑来了。
“就这?”
“那不然?”
白玉京内,简荔枝是辞秋长老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唯一的烦恼就是诸事无忧以至于倍感无聊。
君红笺摇头叹气,实不知该怎样安慰这样的“烦恼”。她掏出窥天录随意翻看,又道:“丹阳门里掌事的长老不在,你这个当家大师姐不做好弟子表率,反倒成了闲人一个?”
简荔枝好不得意:“那可不,宗门里有李胥师弟在,用不着我操心。师尊下山前要我保证过,等她回来时必然要将自己照顾的妥妥贴贴。再说了,即便师尊在宗门,门内大小事宜也是李胥师弟一手操办,师尊放心得很呢。”
这就不得不说一句,简荔枝之所以这样,不过是丹阳门一脉相承的行事作风罢了。
按说宗门内又不止一个长老,辞秋长老离宗下山,也该由其他长老暂且接手宗门事宜,这下可倒好,丹阳门有个皇室出身的李胥,皇室子弟,生来就比旁人擅长治理政务统筹琐事,于是长老们都成了甩手掌柜,两耳不闻宗门事,闭关的闭关静修的静修,各个过的逍遥似神仙。
君红笺不由失笑,那还能说什么?她翻着书漫不经心与简荔枝闲聊:“你说辞秋长老下山都一年了?她做什么去了要这么久?”
“不清楚。”简荔枝摇头,“也不是她独自下山,好像是同六七个其他宗门长老一同去的。”
原本长老做事就不会事无巨细的告知弟子,不清楚才是正常,君红笺也对雁南归每日做什么想什么一概不知。
大抵是觉得她聊得极不走心,简荔枝伸手挡住书,把脸强塞进她的视线里,“你别看了......什么书叫你看得这么入迷?”
君红笺挑眉不语,合起书来给她看封面。
“窥......窥天录?”
君红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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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雾师姐的手记,除了青莲宗的符箓心法,其他都是从这上面来的。”
“哦。”简荔枝没了兴趣,“是那个啊,没什么用。”
君红笺笑她:“怎么,你自己画不出来就说人家没用?莲雾师姐不是就根据这书画出符灵来了吗?”
简荔枝反驳道:“那说不准是莲雾师姐自己本事大,画什么都能成符灵,只是刚巧画的是这书上的符呢?”
意思就是这书还沾了莲雾的光。
君红笺被逗得止不住笑,哄她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可不。”简荔枝两手一挽昂着头道:“我也想通了,画不画得出符灵那是全凭自己真本事的,总不能是符大过人吧?若是只因为一张好符就能画得出灵来,那岂不是这三界里的符灵要泛滥成灾了?”
君红笺弯着眼睛道:“颇有深意,那这手记如今还在仔细钻研着吗?”
“很久不看了,上面有关符箓的记载我画了个遍,没一个能成的,也就放在屋里不看了。”简荔枝抱着君红笺的胳膊撒娇道:“你别看了嘛,难不成你也想效仿莲雾师姐,从这里头学些什么来唤剑灵吗?”
君红笺摇头:“那倒不是。”
踏霜剑唤不出剑灵来。前世她就试过了,最开始屡试屡败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后来才知踏霜剑不同于其他灵剑,用剑者可通过踏霜剑淬炼灵气以此日益提升修为,因此也会比旁人修炼快些,其弊端就是此剑永远只能是死物一个,不能唤灵不能认主,在谁手上就为谁所用。
忽而简荔枝发出一声疑惑,指着君红笺腿上摊开的窥天录其中一页道:“这个丹方我好像见过。”
闻言,君红笺神情一滞,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莲雾的手记里只记载了有关符箓术法的那一部分,因而这也是简荔枝头一回见到窥天录里记录的丹方。她指着其中一个道:“就是这个,我在师尊的居所里见到过,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君红笺指尖蜷了蜷,回过神在低头看向简荔枝指着的丹方,沉声喃喃道:“万古淬心丹。”
简荔枝问道:“干什么用的?”
君红笺抚过陈旧纸张,念道:“以此丹为引,注之以灵气,可生死人肉白骨,重塑凡心化尸成人。”
简荔枝瞠目:“这么厉害?能起死回生?”
君红笺也震惊,她震惊的不是这丹药的功效,而是藏书阁的记录里辞秋长老不曾看过窥天录,她又是从哪里知晓的丹方?是雁南归,还是谢游?
以及,只有这一张丹方,辞秋长老要它做什么用?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仓皇失措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喘和叫喊,引得两人皆抬头去看。
来人是丹阳门弟子,涕泗横流好不狼狈,话都说不利索道:“不好了,师姐,不好了!你快回去看看!宗门、宗门出事了!”
“怎、怎么了?”
那弟子说着就开始号啕大哭,扯着嗓子喊道:“李、李胥师兄......李胥师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