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36. 窥见天机(二)
    “有多焦头烂额?”君红笺颇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提起这事陆空行就烦心,手下不留情地搓揉着自己的脸,埋在掌心诉苦:“原以为求仙问道是为除尽世间诸邪,怎料一朝拜入天机阁,驱魔除妖轮不上我,整日就面对着一堆卦签铜钱算个没完。你们猜怎么着,山下民间百姓们有个什么事都要上报来白玉京问一句求一句,这两日光是感叹民生凋敝的信件成百上千封,简直要淹了天机阁。”

    书信堆积如山的场面君红笺还是见识过的,她与韩殊对视一眼,皆想到了那时执法殿翻找任务书时的境况,对陆空行的遭遇还是有些感同身受的。

    韩殊不免消了些气,却还是说话带刺:“那与我何干?”

    白玉京内谁又能轻松了去?何必照着韩殊劈头盖脸一通发泄。

    “哼。”陆空行放下手,目光不怎么友善的看向韩殊,讥讽道:“要不说你韩殊美名在外呢,连我们天机阁的巽明长老提起你都要狠狠夸赞一番,说你心系苍生,哪里有民诉苦哪里便有你韩殊的身影,替天行道何其伟大。转过头巽明长老教训我们不体恤民意,又不用亲自斩杀诸邪,对着些求助信便唉声叹气,实在自私......我就不明白了,是我不想上阵杀敌吗?可也要有机会才是啊!且不说别的,韩殊,你这趟下山有收获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行人热情高涨地下山,刚到万家庄不足半日,就被雁南归一连串的赶了回来。

    韩殊气得哑然,偏找不到话反驳。

    陆空行见他这副样子便舒服了,“没有吧?我可听说了,韩大弟子非但没立功,还险些拖了团队后腿,若不是肃止长老及时赶到,怕不是要命丧山下吧?”

    韩殊牙根咬得吱吱响,君红笺冷不丁道:“陆师兄,我们剑修也小心眼,当心我们拿本命剑招呼你。”

    “......”

    思及陆空行方才说的话,君红笺又问:“天机阁一向如此席不暇暖吗?”

    陆空行叹声:“倒也不是,素日不至于此。近一年不知怎么了,一封接一封的信件递上来,却都不是关于妖魔鬼怪的。”

    “不是这些?”裴松鹤疑虑道:“那他们求白玉京做什么?”

    陆空行道:“都是在说皇帝如何如何的荒淫无度不理朝政,致使旱灾战事频发,想求仙门之人下山替他们主持公道。你们说这叫不叫人头痛?真当白玉京里都是神仙真人,什么都求的来吗?”

    天机阁面对这样的事心声怨愤也是合情合理,白玉京中人修习是为护佑苍生不假,却不是事事周全地替民间解决一切难题。关乎皇权,就不是白玉京该管的了,毕竟修仙之人本质上就高于凡人,若无规矩束缚,岂不是仙门之人在民间想如何便如何?今日是动动手指使得江山易主,明日便能随意定人生死扰乱秩序平衡,到时不说三界如何,起码人界是彻底乱套了。

    这也是白玉京明令禁止的事情。

    除了驱魔除妖,其余事情白玉京也是束手无策。

    裴松鹤道:“可万民请愿,就这样搁置了?”

    “管不得啊。”陆空行道:“这些求助的书信执法殿根本就不收,只好一股脑堆在天机阁。没有执法殿派发弟子任务书,哪个弟子敢去?落在我们头上也是无能为力,难不成叫我们提着命盘卦桶去给他们指点迷津吗?”

    韩殊道:“丹阳门那边也没说什么吗?”

    君红笺问:“与丹阳门有何关系?”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丹修和医修前去吧。

    裴松鹤解释道:“丹阳门内有位师兄名叫李胥,正是皇室中人。”

    李胥?

    君红笺想起来了,在丹阳门时见过一对璧人,简荔枝介绍过那男子,正是叫李胥。当时只觉他气度非凡,举手投足间让人如沐春风,竟不想此人还是个皇子。不由暗自感叹一句,又是一个出身世家名门的修仙人。

    “谁知他如何打算。”陆空行道:“巽明长老前脚责骂完我,后脚就去了丹阳门寻他商议此事,这会儿不晓得有没有定夺。”

    君红笺道:“那你还忧心烦恼什么,这不是有人要接手了吗?”

    “本来是松了口气的。”陆空行昂着头乜斜一眼韩殊:“巽明长老若是不夸他损我,我自是心情愉悦。”

    聊了一大圈,又绕回到原地。君红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于是道:“还是保持愉悦吧,不要再叫风师姐逮到了你们私下斗殴,到时候你就只能在思过崖听说这事的结尾了。”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君红笺能成劝人遵纪守法的那一个。

    左右眼下风轻眠不在,陆空行不以为然道:“必不可能被逮到。”

    君红笺道:“我不信,风师姐明察秋毫,还能叫你逃出她的法眼?”

    陆空行道:“什么法眼,她都看不见。”

    君红笺:“......”

    这下彻底清楚了,陆空行此人不仅小心眼,他还缺心眼。

    君红笺道:“再胡言乱语,我真要拿剑抽你了。”

    “不说就不说,谁愿意与你们多说似的。”陆空行拍打着衣摆,很是不屑:“我回天机阁去,等巽明长老找过了李胥,我可得把这烂摊子甩出去。”

    说罢,他仰头转身走得很潇洒。

    君红笺盯着他的背影默默无言。

    韩殊问:“想什么呢?”

    君红笺答:“觉得我在白玉京内背负的那些恶名,很不应该。”

    她要是有陆空行这张嘴,指不定要被人恨到何种地步,怕是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忧心哪个弟子气不过趁着夜色给她一个了结。

    韩殊宽慰道:“陆空行的人缘比你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天机阁零星几个弟子,白玉京内没几个人愿意搭理他。”

    “......”君红笺干笑:“谢谢你,你真暖心。”

    裴松鹤适时上前,“要回无极司了吗?”

    君红笺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

    裴松鹤问:“不是刚回山,还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还是万家庄的事。在闺宁的旧忆中,游道人曾说过一句他能窥天,当时君红笺就想起了那本丢失下半部的窥天录。原先只是怀疑游道人与那半部窥天录有关,如今几乎算是确定了,窥天录就在他手中,且不知他从中看到悟到了什么,继而搞出这么多幺蛾子,还妄称自己有窥天之能。由是君红笺回来这一路便思索着,怎么才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不止是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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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录,还有游道人的身份。

    青莲宗时莲雾赠予她的是自己手抄的心法,其中未必记全了上半部窥天录的内容,之后又被她转手借给了简荔枝,所以她得要拿到上半部的原书。

    去哪里拿?当然是无涯长老那里。

    莲雾看过的窥天录上部转手就被无涯长老没收走,现下八成还是在他那里。由是君红笺要忙的事情就是去无涯长老那里取书,等拿到了书再找机会去藏书阁里试着找一找有关游道人的线索。但这些自然是不能说与韩殊和裴松鹤知道,她借口道:“师尊交代我的,不是什么麻烦事。”

    师尊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如今君红笺拿雁南归做挡箭牌是越来越顺手了。

    得知是肃止长老的嘱咐,两人便也不再追问,只说:“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们就是。”

    三人分别后,君红笺琢磨着怎么才能从无涯长老那里偷到书。边走边想正是入神之时,忽而耳畔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孩童嬉笑声,静心一听,竟还十分熟悉。

    循声环顾四周,就在假山鳞次后的一处弟子居庭院里,隐约瞧见了逢生的身影。

    几日不见,逢生倒是不守在怜生的灵边上,反而围着一个女弟子玩闹得不亦乐乎,抱着人家胳膊哼哼唧唧撒娇不止,看得君红笺牙酸,难以接受。

    她缓步走过去,隔着门扉扬声道:“逢生,在这里做什么?”

    逢生嘟着嘴正在说着什么,转头看见君红笺立马笑得更灿烂,“你回来啦!你快来你快来,给你介绍我的新朋友。”

    “新朋友”同样穿着天机阁的宗服,看着却比陆空行讨喜得多,杏眼桃腮面善怡人,任凭逢生怎么折腾也不急不恼,含笑柔声细语地应声。随着君红笺走进,她侧身正对君红笺见了礼,温声道:“君师姐,久仰大名。”

    “怕也不是什么美名吧。”君红笺很有自知之明,又听她叫自己师姐,便问道:“可难得见着个小师妹,你是新入门的弟子?”

    女弟子答道:“正是,我叫江照棠,拜入白玉京至今不足一年。”

    逢生补充道:“她可厉害了,做的东西又好看又好吃!”

    闻言君红笺又看一眼四周,终于想起下山之前被逢生拉着满白玉京找吃的,说是闻到什么东西香气诱人,原来那馋人的吃食是出自江照棠之手。还得是逢生这鼻子好用,真叫他一路闻着寻到了源头。

    “原来是你呀。”君红笺笑道:“上次你不知做了什么好吃的,引得逢生在无极司都口水直流。”

    江照棠有些不好意思,“上山前我只是个浣衣女,有幸拜入白玉京,天资不算聪颖,在这些弟子里排不上名号,不过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你也来尝尝?”

    “心领了。”君红笺客气道:“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品尝。”

    “啊......”江照棠有些遗憾,“是要紧的事吗?”

    君红笺只道:“去找无涯长老。”

    闻言江照棠疑惑道:“找无涯长老?可他不在青莲宗啊。”

    这倒是没想到,君红笺问:“你知道无涯长老此时在哪里吗?”

    江照棠道:“好像是天机阁吧,申时我碰见他,步履匆匆地往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