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20. 小县陵亭(三)
    那人犹如凄惨冤魂一般探手要拉众人,裴松鹤挡在几个女弟子前头,问道:“万家庄出了何事?”

    “疯了,全都疯了......”那人癫狂自语,“万家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宁宁......”

    “等等。”裴松鹤听得一头雾水,体谅此人徒遭祸事,于是耐着性子问他:“你叫什么?是万家庄人?我们此行就是来帮你们的,你能带我们去吗?还有,你说的宁宁是谁?”

    恍然间那人眼中闪过片刻清明,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又道:“瘸腿儿,他们都叫我瘸腿儿。回万家庄去,我领仙君们去,去救他们,去救宁宁。”

    他这样子实在叫人不忍直视,韩殊压着眉头唤出佩剑,横停在眼前寸寸扩大,而后抄底捞起瘸腿儿,连人带剑飘起,浮在几人身侧。

    前一秒还是黄土袭面,下一秒便是腾空爬伏在宽大的剑身上,瘸腿儿登时吓得直叫,那条软塌塌的腿掉在剑外又颤又摆。

    韩殊被他吵得耳根疼,眉头压得更深,道:“噤声,带路。”

    瘸腿儿将头缩在臂弯里,颤巍巍伸指指向前方不远处。

    君红笺欲言又止,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其实,给他一根木棍也是能走的。

    一路上瘸腿儿说什么也不肯抬头看一眼,任由断腿垂在一旁,自始至终蜷缩在剑上。

    裴松鹤问他:“万家庄内究竟怎么了?何时开始的异象?”

    瘸腿儿道:“半年前,变天了,庄内再不见白日,庄外人进得来,庄内人出不去,没几日就都变了样,说话不应面无表情,宁宁也不见了。”

    半年前。

    君红笺与韩殊对视一眼。那则弟子任务书,从其破损残旧的程度来看,怕是不止有半年。君红笺接过话问瘸腿儿:“宁宁是谁?”

    闻言瘸腿儿再不见怯意,终于抬头痴傻一般乐呵着答:“宁宁是我娘子。”说完又哭丧脸,要死不活道:“宁宁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她被人掳走了——不,不是,她是被鬼掳走的!”

    简荔枝从见到瘸腿儿那一刻开始,就是一副开了眼界反应不过来的模样,见他现下变脸赛过翻书,凑到问月耳边悄声问:“他是不是真疯了?”

    呼气落在问月耳畔,引得细微瘙痒,问月道:“不好说,虽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但他指的路是对的。”

    原本几人是按照问月感应阵法位置来作指引的,但先前那个弟子去的地方到底不是万家庄,因此也只能判断出个大致模糊的方向来。瘸腿儿出现在路碑旁,四周皆是荒地山林,离庄内住宅还有些距离。如今跟着他,远远已能瞧见几个零星庄户屋舍。

    君红笺总觉哪里不太对劲,引路的瘸腿仍是缩在韩殊的剑上,从后头看只瞧得见个黑乎乎的一团“人”竖着根黑乎乎的手指头。她刻意缓了步伐,落在了队伍尾端。

    行过片刻,瘸腿儿忽而手舞足蹈:“回来了回来了,万家庄到了。”

    君红笺见前头五人齐齐顿住脚步,便也停住,察觉不到任何妖邪气息,可越平静就越是惹人不安。她问:“怎么了。”

    几人齐声:“天黑了。”

    “?”君红笺抬头看,晴空澄澈万里无云。

    仿佛有道看不见的屏障,隔在了他们之间。离万家庄近的几人顶着不见星月的黑天,离万家庄远的君红笺头上是和风旭日的白日。

    君红笺道:“退出来。”

    身后韩殊道:“退不出去了。”

    简荔枝问:“是结界吗?”

    问月摇头:“并非阵法。”

    看来瘸腿儿说的准确,万家庄内只进不出。韩殊又问:“迷境?”

    “也不是。”君红笺答:“迷境要有符或阵做支撑,这里什么都没有。”

    寻常结界或迷境大多是由于布设阵法,创造出一个隔绝俗世的假象天地,本质上仍旧是屏障,或可简单粗暴的打碎屏障,或可通过破阵致使屏障消散。还有一类由符箓作媒介,就如莲雾的桃源一样,需得依靠迷方归途符,符毁则境破。

    二者皆能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但共同点都是毁其根源即可离去。

    君红笺心下了然,思索着这秘境与殃气的根源是否同根同源。

    瘸腿儿还在庆贺归家,韩殊沉脸抽回佩剑,剑身上的瘸腿儿直接如同麻布袋掉落在地。本没有多高,离地最多二尺不到,瘸腿儿却仿佛受了极大的伤,抱着断腿鬼哭狼嚎:“我的腿!我的腿断啦!救命啊,我要死啦!”

    “你讲不讲理!”简荔枝骂他:“你那腿本就是断的,我们来驱邪除妖,你装疯卖傻故意引我们进来就算了,怎么还讹上人了?!”

    任凭几人气得七窍生烟,瘸腿儿半点不理,就抱着腿撒泼:“欺负人!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天不要人活啊!人人都来欺我辱我!”

    “你!”

    这几个仙门弟子哪见过这场面,气得要命偏偏束手无策。

    君红笺忙着整理思绪,暂且顾不上眼前闹剧。瘸腿儿所言万家庄祸事起于半年前不可信,依照任务书残损程度,至少有数年之久;“变天了”是确有此事,骤至黑天且再不见白日是事实,只进不出也是事实,假使庄内人也如他所说变得诡异,那么,在这些实话里为何偏偏掺了句关于“何时”的谎话?

    忽而余光瞥见一抹虚光,君红笺侧身去寻,却仿若幻觉一般再无踪迹。

    她屏气凝神,闭眼感知周身,一阵熟悉的气息转瞬即逝,而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刺耳哭嚎犹如惊雷,震得君红笺猝不及防险些站不稳,忙睁眼去看。

    眼前瘸腿儿发了狂,对着自己又扣又抓,砸着断腿耍无赖:“不活啦不活啦!都要逼死我!娘死了宁宁也不见了,我还活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欺负我是要遭报应的!进了这里不出三日你们都得死!”

    君红笺眯眼,抓住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宁宁不见了”。

    “真是个疯子。”韩殊唾骂,回头对君红笺道:“这里比我们预想的复杂,你先别进......”

    下一刻他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君红笺抱臂笑着大步跨进,站在几人面前挑眉当做回应,一脸“如何,我偏要进来”的表情。

    “这下完蛋了。”简荔枝也傻了,“都进来了就真出不去了。”

    韩殊额角直跳,眼瞅着破口大骂的对象要从瘸腿儿落到君红笺身上,裴松鹤不动声色打圆场,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君红笺不答,绕过他们走到瘸腿儿跟前,状似恍然大悟对他说:“原来你要找宁宁啊,怎么不早说,我领你找她。”

    不出所料,瘸腿儿立马不哭不闹,呆在原地将信将疑抬头看君红笺,“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能带我找到宁宁?”

    君红笺笑眯眯答:“自然,但你要给我们找个歇脚的地方。”

    “好。”瘸腿儿真信了,匍匐着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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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我这就带你们去我家,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一定带我找到宁宁。”

    君红笺就这么跟在后头,撇了跟木棍给他,道:“起来,这么爬得爬到猴年马月去?宁宁可等不了你那么久。”

    “对,对,得快些,再快些。”

    瘸腿儿支着木棍带路,到底是比爬着快多了。君红笺气定神闲跟着,韩殊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问:“你是如何知晓他娘子下落的?”

    君红笺小声道:“我不知道啊。”

    韩殊:“?”

    韩殊:“痴傻之人你也骗?”

    君红笺两手一摊,“我哪里骗他了?我只说领他去找人,何曾说过知晓下落?”

    韩殊:“......”

    君红笺道:“你也察觉到不对了吧?任务书上虽对万家庄并没有详细说明,但依照任务书破旧程度便知,绝不止有半年,这位瘸腿儿仁兄为何要撒谎?是真不知晓还是另有隐情?但他说变天了,证明他既见过安然无恙的万家庄,也目睹了天生异象的那一日,所以我不信他不知晓。”

    韩殊道:“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君红笺道:“要么是包庇幕后真凶,要么他就是幕后真凶,要么他另有所图想借我们的手做什么事,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韩殊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约莫一炷香功夫,几人跟着瘸腿儿彻底入了庄。路过几家庄户,简荔枝拉着问月透过尚未紧闭的门窗往里头看了好几眼,而后白着脸又走回来。

    裴松鹤:“怎么了?”

    简荔枝:“有点恶心。”

    瘸腿儿只说庄内人说话不应面无表情,实在是......太点到为止了。问月边走边观察着可布阵的点位,说道:“形似干尸却更甚,路过的这几家我俩都看过了,皆是安眠一般躺在塌上,各个皮包着骨面容可怖,不是干尸那样的蜡黄或惨白,是泛着黑气且五官僵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沉睡时,皆头身分离,身子横躺在榻,脑袋竖立在旁,脖颈断口出有墨绿色汁液,在窗外闻不到味道。”

    君红笺咋舌:“那确实很恶心了。”

    韩殊道:“难道不是殃气?”

    殃气虽对人影响颇大,却不至于此。

    君红笺:“未必。”

    桃溪村内村民被害的原因表面上是被影煞蚕食了生气,但根本原因是不知哪个缺德的通过殃气影响了怜生,又丢个影煞在村里,等到夜深时影煞出现,吞噬生气的同时再叫怜生吸收殃气,一举两得。如今万家庄景象多半也是同样的手法,干尸只是表象,实际还是为了殃气。

    简荔枝:“那这是什么东西啊?”

    君红笺道:“像这样头身分离的有一种情况,称作飞头獠子,也叫落头民。”

    据说这是一类异人,天生颈间有红痕,通过入夜沉睡后以耳作翼,带着脑袋离体飞出觅食,天亮时便会回来,当脑袋被蒙住飞不回去时,身子便因此陨灭。

    但奇怪的是,飞头獠子的外貌与常人无异,并非这样的干尸,且此时万家庄内正逢极夜,脑袋不该留在身子旁,还流着不知何物的墨绿汁液。

    万家庄内众人是否真的都变成了飞头獠子,尚且不能下定论。

    简荔枝问:“那若是飞头獠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君红笺想了想,弯着眼睛答:“大概是漫天都是扇着耳朵飞的脑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