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追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路过君红笺时,简荔枝边跑边高喊:“你来得正好,帮我追上他,荔枝大王要教他做人!”
君红笺举起双手横在身前,干笑道:“不了吧,我就不......”
逢生戳她:“那个人身上也有味道。”
什么味道?君红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了——殃气!
登时她身形一转,脚下生风,扯起逢生加入追人队伍:“带我一个!”
这几日白玉京真是见鬼了,她带着祟印回来,又转移到雁南归身上,由是在静尘居内存有殃气便也罢了,怎么如今又来了个带着殃气在白玉京里疾步狂奔的弟子。
那弟子速度还快得惊人,君红笺认出是玉霄阁独有的身法,想来寻迹阵也是无用了。
玉霄阁专精阵道,宗门弟子为布阵迅速皆修习一种身法,既能在布阵时叫人眼花缭乱看不真切,又能在不敌时保命逃跑奔逸绝尘确保一线生机。
如此下去,指不定谁先力竭。
君红笺脚步不停,口中默念剑诀唤出踏霜,铆足了劲就将踏霜向前甩了出去。
铮然一声,踏霜剑从天而降扎进地面,分毫不差地钉在那弟子脚尖三寸的位置。他身形一滞,转头就要调转方向,又被裴松鹤的佩剑拦住去路。再转,是韩殊的佩剑,再再转,便见不知何时踏霜剑分成若干,逃无可逃地将他圈在原地。
几人撵了上来,简荔枝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骂道:“鼠辈!你们玉霄阁内不钻心研究阵法,改修炼当欺软怕硬的懦夫了吗!”
“消消气。”君红笺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做一回和事佬,“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简荔枝指着那弟子告状:“就是他抢了问月的弟子任务。”
君红笺又转头问那弟子:“你有何话说?”
那弟子不以为然:“抢了又如何?白玉京内本就是能者居之,她连自己的任务都护不住,还要下山做任务?谁知是不是送上门去给妖邪吃个精光,说起来她还得谢我救命之恩呢。”
韩殊叱骂:“厚颜无耻。”
“又与你们有何干系?”那弟子呛道:“说到底也是我们玉霄阁弟子之间的事,你们凑什么热闹?”他扫视几人,又暗讽问月:“要不说是清和仙君的宝贝弟子呢,屁大点事恨不得昭告天下,瞧瞧,仙元宗、丹阳门、无极司,可真是好多人,你怎么不把白玉京十二宗门的弟子都喊来?”
君红笺真诚道:“你需要的话我都可以,执法殿的要不要一并喊来?”
“你!”
说起执法殿,君红笺又想起来了,悄声问裴松鹤:“轻眠师姐呢?”
裴松鹤悄声回她:“执法殿长老传讯,殿内商议事情去了。”
“确定?”
裴松鹤轻咳一声,道:“追人之前就细之又细地打探过了。”
要不说这几个都是天骄呢,举一反三改弦更张那叫一个快。
简荔枝放话:“此时此地,便是我们几个围殴痛扁你一段,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眼前三个剑修一个符修一个阵修,本就双拳难敌四手......十手,何况几人修为差距也大不到哪里去,毫无胜算。那弟子顿时气虚,说话都有些无力:“你、你们要如何?”
“道歉!”简荔枝叉腰道:“把你抢走的任务报酬也交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道个歉好说,只是报酬......那弟子眼一闭牙一咬道:“对不起!但报酬给不了,我、我花完了!”
问月吃惊:“那么一大笔,你全花完了?”
韩殊问:“能有多大笔?”
那弟子挠头道:“顶四五个同级别任务吧,不是我大手大脚,那任务说得轻松,去了才发现麻烦得很,费了我好些功夫,最后还是用法器做阵眼才压制住的,领完的报酬买了新的法器,真的所剩无几了。”
听他不像作假,君红笺问:“果真棘手?不会是你学艺不精吧?”
“你放......”那弟子脱口就要爆粗,对上君红笺微眯起的眼睛和立在身侧的踏霜剑,硬是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乱讲,任务上不曾提及,我去了才知道那地方黑雾笼罩,寻常阵法根本不生效,待久了连灵气都在流逝,我也是孤注一掷压了法器在阵眼上,这才勉强阵法落成。”
如此棘手,又为何会划分到低阶任务里。
君红笺又问:“你布完阵就回来了?没遇到别的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那弟子说:“除了那诡异的黑雾,也没见什么了不得的妖邪。”
有点意思。
事已至此,任务人家做完了,酬劳人家也花掉了,就算是不情不愿人家也道歉了,问月只能认下,宽慰自己许是与那任务无缘罢了。她拉过简荔枝,道:“既如此便算了,我们走吧。”
临走前简荔枝留下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不情不愿地离开。
君红笺三人收了剑,也要告辞。那弟子赔着笑刚松了口气,转过身又被喊住。
君红笺盯着他后勃颈的黑色印记,凛声道:“那任务,是在哪里?”
那弟子不明所以,还是回答:“陵亭县。”
直到那弟子左脚拌右脚地离开,君红笺还立在原地沉思。见她神色不对,裴松鹤问道:“怎么了?”
“你们看到他脖子后面的印记了吗?”
原本也不会刻意往那方向想,被她一提醒,韩殊和裴松鹤的脸色也不好了。他俩对视一眼,齐声道:“祟印。”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那弟子口中笼罩的黑雾,必是殃气没跑了。
她思索着,这个陵亭县的殃气是出自怜生这样异化的妖邪,还是幕后之人的行踪浮出水面。半晌都不曾开口说话,始终安静乖巧站在不远处的逢生此时走过来,试探着拉着了君红笺的手,问她:“他也会变成怜生那样吗?”
“不会。”君红笺用前不久被打上祟印的掌心握紧逢生的手,道:“因为他现在,被我盯上了。”
有人想要借祟印追踪她,要如何?吞掉她的灵气,还是将她炼化成新的妖邪?可惜攻守易势,如今是她做猎手,要开始穷追不舍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韩殊问:“方才就想问你了,这小娃娃是谁?”
“你才是小娃娃!”逢生朝他龇牙:“吾乃白水素女!”
“是吗。”韩殊不见诧异,面无表情拔出扎在地上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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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小小田螺精胆敢闯进白玉京,猖狂。”
“且慢!”
他挥剑便劈过来,君红笺赶紧阻拦,解释道:“他吹牛呢,什么白水素女,他是我师尊带回来的灵枢子。”
灵枢子作为田螺一脉的分支,细算起来其实不属于精怪,而是属于灵。韩殊收剑,冷飕飕道:“年岁不大,认知不明,好的不追求,吹嘘什么白水素女。”
君红笺不敢苟同,人妖魔三族共存,何谈孰高孰低孰贵孰贱?她笑着转移话题,道:“不知二位可有兴趣查一查这殃气四溢的陵亭县啊?”
白玉京弟子不可随意下山,要么如同莲雾那样得到长老准许,要么就是领了弟子任务名正言顺下山。事关祟印殃气,猜也猜得到雁南归肯定不同意她去,而弟子任务那么多,要从中找一个关于小小陵亭县的,累也累个半死。不过人多力量大,反正这两人也听了全程,不信他们面对殃气能无动于衷。
果然,裴松鹤道:“需要我做什么?”
君红笺答:“找一个陵亭县相关的弟子任务,我们下山去亲眼瞧瞧到底怎么回事儿。”
裴松鹤道:“好。”
一转头,韩殊只剩个背影。
“你做什么去?”
韩殊道:“执法殿,找任务。”
君红笺感叹简直雷厉风行,又想起那弟子身上的祟印,问裴松鹤:“方才那弟子后颈上的祟印可能是个隐患,得上报宗门长老才是。”
“这是自然。”
君红笺不好意思道:“玉霄阁我不太熟,那劳烦你了?”
裴松鹤笑道:“无妨,我去就行。”
*
执法殿一隅分发弟子任务处,说是堆积如山也不为过,时逢三界乱象丛生,人妖魔之间纷争不断。三方都恨得咬牙切齿只盼斩草除根,于是类似人族地界有妖族霍乱不休,妖族地界有魔族时常作乱,魔族地界有人族修士称雄除恶,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君红笺陷在一堆任务书里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韩殊一言不发埋头翻阅,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韩殊手上不见停,嘴上不饶人:“提议要去的是你,如今嫌烦的也是你。怎么,闹了半天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君红笺汗颜:“倒也不是。”
要不是受白玉京规矩桎梏,她早就提剑下山了,何必为了个“顺理成章下山除妖”被迫在这里浪费时间。
屋内人来人往,各个神色匆匆,着急忙慌来领任务,着急忙慌去做任务,哪有他俩这样岁月静好的挑挑拣拣。
负责派发任务的长老看不下去了,忙里抽空地教训两人:“仙门弟子修行历练当为护佑苍生,都说勿以善小而不为,驱魔除妖也不论大小,有这会子功夫旁的弟子都往返好几趟了,你们却在这里住下了?”
被无涯长老占去问心台比试而接任务下山刚回来的韩殊:“长老教训的是。”
这几日被各种事绊在白玉京里兜兜转转鲜少下山的君红笺:“这不是在努力为世人做贡献了吗,长老不要操之过急。”
长老懒得听她狡辩,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君红笺刚低头要继续找,耳边韩殊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