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弟子几乎是到齐了,曲染叶来得晚些。青莲宗外她冲着“裴松鹤”发泄完,正打算去追君红笺,回过头两个人竟然都不见了。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她索性直接来问心台小考这里逮人。如此,她一介琼山寺的弟子,偏偏往无极司这边钻,挤到那两道银白身旁,嘴上打起招呼,眼中四下乱瞟:“裴松鹤,你跑的可真快,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轻眠师姐你也来了,诶,君红笺呢?”
叽里咕噜几句话,听得裴松鹤云里雾里,只是眼下焦心君红笺小考,顾不得细问,指着台上回答曲染叶:“她在那。”
一看问心台上,曲染叶登时惊了:“她怎么跟无涯长老打起来了?!”
剑已出鞘,锐不可当。
君红笺道:“无涯长老可不要手下留情,堂堂长老若是输给小弟子,羞煞人也!”
无涯长老脸色更难看了,冷哼道:“狂妄之辈。”
说是只用低阶符箓,也不知是唬人的还是无涯长老实是修为高深,两指夹着符箓便要硬刚袭面而来的踏霜剑。一张符箓引得台上猎猎狂风,吹得君红笺衣摆乱飞,她冲得太快太急,眼下只觉得额前发根被扯得生疼。
狂风自符箓扩散而出,君红笺稳住重心身形下压,眸中闪过狡黠。
下一瞬君红笺径直消失在原地,再现身已在无涯长老身后,踏霜分裂成若干支细剑高悬半空,骤雨般倾巢而下。
无涯长老又抽一张符,头都不曾回就轻飘飘弹飞了踏霜剑。
“自作聪明。”
君红笺不急不恼,舔着脸笑问:“无涯长老是指我的剑,还是指我与莲雾师姐?”
她这一句铿锵有力,只差拿着大喇叭宣扬:快看呐,无涯长老恃强凌弱公报私仇啦!
不过半日,青莲宗的闹剧不说人尽皆知,起码也是传遍了白玉京,弟子间众说纷纭,唯独达成一个共识——莲雾师姐见过君红笺后就离宗出走了。
台下窃窃私语:“无涯长老是不是动真格的了?”
“那还用说?我看那君红笺也是活该,别家宗门师徒间偶生龃龉,她去凑什么热闹?”
“你还不知道她吗,一向没分寸惯了,她师尊又是个那样的,就该叫无涯长老好好敲打敲打。”
几人说尽兴了,全然忘记旁边还站了个风轻眠。
“弟子规总章第二条,凡白玉京弟子需谦和互敬,不可生妒不可讥诮不可构陷。”风轻眠开口警示:“再有非议之声,同去思过崖面壁。”
顿时鸦雀无声,各个形似鹌鹑。
那边台上无涯长老宽慰自己不做口舌之争,宗门弟子不打不成器。他单手略过芥子袋,接连唤出一连串的符箓,衣袖挥起,转身就将符箓悉数甩出。
君红笺啧啧称叹,不愧是符修宗门的长老,教训她这一个小小弟子,花样层出不穷。且看这什么烈火符雷光符水刃符,丝毫不客气地全拿来招呼她。定睛一看,竟还有张千拳符。
说起来这千拳符,曲染叶最是了解。这符就是青莲宗根据琼山寺拳法改造创新出的符箓,以灵气化为拳风,瞬间万千层攻击倾洒,一拳紧接一拳,避无可避。
如此符箓,还辅以其他攻击,怕不是要把人捶成肉饼。
重重拳风直朝君红笺的脸袭来,前拳未落后拳已至,密集的攻击令她不得不一退再退。她暗自腹诽道:说好的点到为止,无涯长老怎么好像铁了心要弄死自己一样。平白被拉去就算了,如今却要算在她头上,可冤死人了。
君红笺丝毫不觉祸从口出,才激得无涯长老腾起管教弟子的念头。
见到这样的场面,问心台下有人急了。
曲染叶不比裴松鹤沉得住气,当即就要冲上去,却被一把剑柄拦住。抬起头,风轻眠单手执剑,背向众人,淡声道:“问心台比试,闲杂人等不得干预。”
“轻眠师姐!再不管管无涯长老,他真要打死君红笺了!”
风轻眠不动,“站定。”
转至台上,君红笺脚下生风躲闪着,密集的拳风几乎都紧擦着她而过。
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一时不察或灵力枯竭,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打在身上,不死也得半残。
拼修为,她肯定不及无涯长老;拼灵力,那更是不用想。
我不比你强,那就比你出其不意。
君红笺心下一动,有样学样略过芥子袋反手掏出一张符箓,大喊道:“无涯长老,你看这是什么!”
迷方归途符,那时后山破境,她顺手牵羊悄悄踹进了怀里。
无涯长老自然认得出,爱女辞别,可不就是拜其所赐。趁着他片刻失神,君红笺提气腾空,踩着踏霜剑借力越至无涯长老上方。
手腕翻转,甩出踏霜剑催动心法。剑身凌空环绕,无涯长老抬手去挡,怎料剑锋所及并非是他,剑尖灵活一转,须臾间就将他腰间的芥子袋挑飞,稳稳落在君红笺手心。
“此乃釜底抽薪。”君红笺抛起芥子袋又接住,好不得意,“无涯长老没了符箓,可我手上还有剑,如何?”
稍不留神就叫她翘了尾巴,无涯长老沉脸道:“黄口小儿,对付你,我这几张足以。”
他又催动千拳符,灵力更甚,气势更强,呼啸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一招定胜负。
君红笺一把将芥子袋撇出问心台外,闭眼默念剑诀,再睁眼时目光灼灼藏锋。她提气一跃而上,迎着千拳符握剑俯身下砸,不管不顾豁出去以命相搏。
“胡闹!”无涯长老怒喝,一手凝气以作防守,一手捏住千拳符回收灵力收敛符箓威力。
剑尖与符箓相撞,骤然一声巨响紧接便爆发出猛烈的紊乱气流。围观弟子皆侧身抬袖挡住夹杂着紊乱灵气的狂风,待风静之时再看台上,君红笺展臂握着踏霜剑,细剑刺破符箓又往前轻轻一送,落在无涯长老脖颈三寸之处。
至此,局面豁然明朗。
君红笺眼中肃然还未全然退尽,“承让了,无涯长老。”
“妈呀。”曲染叶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吓死我了。”
不止她,裴松鹤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下,甚至连风轻眠都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无涯长老冷哼,难得说出一句正面评价:“倒有几分胆色。”
君红笺心安理得接受这句别扭的夸赞,“那我此次小考?”
“合格。”
说罢,无涯长老甩袖离开。
对着那道身影,君红笺没忍住又加了一句:“无涯长老,这次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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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声明了,可别背后又记我一笔,说我以下犯上不知恭谨啊。”
无涯长老身形一滞,走得更快了。君红笺可算心情舒畅了些,一瘸一拐地离场。她才下台,曲染叶立马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君红笺激动万分:“太紧张了太吓人了!君红笺,你太牛了!”
君红笺面露难色,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开。风轻眠已然走了,只裴松鹤一人缓步走来,“你还好吧?”
君红笺:“额……”
一缕血丝顺着她嘴角流下,君红笺眼疾手快挡住。裴松鹤僵在原地,瞪着眼转向曲染叶:“你把她勒吐血了?”
曲染叶:“?”
君红笺:“......”
“没、没有吧,我没那么大力气。”
她越说越心虚,君红笺手脚酸软,擦去嘴角血渍后解释:“我没事,方才最后一下拳风没躲开,还好无涯长老卸力了。”
那老头儿嘴硬心软得很,摆出一副要打断她腿的模样,倒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裴松鹤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不然去丹阳门那边找个医修丹修什么的看看吧,内伤最怕疏忽大意。”
“走走走。”曲染叶着急道:“我陪你去。”
君红笺苦笑:“我自己去就行,劳驾,你先放开我。”
筋疲力尽的身子骨真的架不住她这么收不住劲儿的蹂躏了。
再三确认了她并无大事,曲染叶和裴松鹤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让开了问心台的位置,下一组小考比试开始,听着又一轮热闹非凡喝彩连连,君红笺绕开了围观弟子走到角落,四下无人之际她捂着身子龇牙咧嘴,疼得直抽气。
还好没人看到......
丹阳门距离问心台并不远,行至宗门外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器宇轩昂地走进。
宗门牌匾之下,有个少女拎着扫帚昏昏欲睡。
说起来,这还是君红笺头一回来丹阳门。原先她在白玉京内相识的人不多,除了同门弟子之外,掰着指头也只能数得出一个曲染叶。如今短短几日,青莲宗的面熟了五六个,眼看着丹阳门也要多几个了。
重来一次,倒未曾预想过这样的发展。
直到君红笺走到跟前,那少女还抱着扫帚小鸡啄米似的打盹。白玉京弟子大多衣着简洁干练,如君红笺和曲染叶这样时常要动手打架的,方便起见要么高束马尾,要么长发盘叠。而眼前这个少女挽着双髻,其上还编着朱红缎带,发间零散点缀着许多饰品。
瞧她朱红衣衫上绣着火焰抱月的纹样,大抵是丹阳门内哪个长老的爱徒。
娇憨贵气的模样看得君红笺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凑到她耳边道:“偷懒要被发现喽。”
“我没有!”少女猛然惊醒,此地无银:“我没有睡着!”
转头就见君红笺笑眯眯瞧着自己。
少女上下打量她,“无极司的?来做什么?”
“来找你呀。”君红笺打趣她:“丹阳门还有这么清甜的弟子,是师姐还是师妹呀?”
“你竟然不知道我?”少女叉腰,好不骄傲:“丹阳门属我鼎鼎有名。”
“愿闻芳名。”
少女轻嗓,悦然道:“听好了,我叫简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