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和普通人平均寿命不一样，你知道吧？”
白栖音点点头：“听闻境界达到九步，可活上千年。”
“倒也不假，修炼一共分九个时期，一是引气入体化丹，你现在就是这个阶段。”
纪戎珺不急不慢拆开一包新茶，闻了闻茶叶香气，表情及其满意，道：“二是筑基期，这个时候修士寿命大多会活到一百五十岁。三是金丹，金丹就很有意思，能活到两百岁，一天也只需吃一顿饭。”
“这我知道。”书里提到过这个内容，白栖音回忆道，“接下来是天婴、化神、练虚、合体期、大乘期、然后是九步登仙，度了雷劫就飞升上天成神。”
纪戎珺像听到什么笑话，反问道：“你真能相信成神？合体期境界已是世间顶尖，大乘期更是万年难出一位，连触摸飞升的门槛都没到。你说为何这么多人抛家弃亲，只为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成神梦？”
“难道不是为了心中远大理想？”
“不，是因为欲望。”纪戎珺抬眸看她，手中碾茶的动作没有停过，“只要成为修士，他们便能得到凡人一生所不可求的，比如地位、寿命和资源。当他们的能力满足不了自己的欲望，他们便起了贪念，走火入魔便坠入魔道。”
“应该不是所有人都是这般吧？”
“所以为了拉拢，他们才刻意立下斩妖除魔的正道说辞，以此框束人心。”纪戎珺笑道，“时间久了，这群人便成了世人口中的名门正派。”
话音落下，他将碾好的茶粉倒入茶罗中筛出茶末，筛好的茶末又置入茶盏中注入沸水。
“师尊，那妖呢？”她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纪戎珺拿起茶筅在盏中飞速击拂，良久，直至茶面鲜白，他将茶盏推到白栖音面前，道：“妖也只不过是动植物有了心智，修炼百年化形了而已。”
不知道为何，白栖音突然想到，楼舟上吃了她银钱的怪物，她皱紧眉头又问：“那有化形失败，外形会变成半人半兽的妖物吗？”
纪戎珺摇摇头：“没有，化形失败也只是维持原本的模样。除非它的原型长得就像人。”
就算那双眼睛是她看错了，可其它部位她看的清清楚楚，那猫妖头上多长了副人耳，它的前足也是婴孩的手掌。
那种怪异感让她头皮发麻。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那有什么是妖物吃银钱为生，还可以破坏衣物的吗？”
“没有听说过。”纪戎珺似乎想到什么，“凌玄山宗有一秘阁，里面有一本名为《山海妖全》记录了各种怪异不寻常见的妖物，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
白栖音默默记下书名，主要那怪物的外形太不正常了，见到它的第一眼起，除了脊背发凉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高中时期压力大，她经常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那时也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或许之前真的有梦到过。
但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好徒儿想什么呢？”纪戎珺单手支着下颌，笑眯眯看着她，“为师亲手为你点的茶，不尝尝吗？”
白栖音这才反应过来，她面前摆了一盏热茶。
她在纪戎珺灼热的目光下，抬手端起茶盏，咕噜咕噜一口喝完：“好喝！这茶细腻柔和，入口清甜，香味十足，师尊你的手艺真了不得！这是弟子喝过最好喝的茶。”
白栖音不懂茶，但懂话术，她的眉眼轻轻弯起，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又真诚。
自从上次纪戎珺直言她笑得又丑又虚伪，她便日日对着铜镜反复练习。在她的不懈的努力，她的笑容已经没了先前的刻意和生硬。
“还没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吗？”他道。
被他一提醒，白栖音忽然觉得腰也不疼，腿也不酸，像做了一套推拿，感觉全身通透放松。
“确实感觉不一样了，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纪戎珺淡淡一笑：“本来你临化丹还差最后一步。为师认真想了想，这辈子也就只收你一名好徒儿了，那我指定要对你好，于是在茶里加了灵药，祝你一臂之力。”
她又惊又喜：“那我这是成功凝结出丹脉了？谢谢师尊！”
纪戎珺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开口：“好了，感谢的话就免了，记住从今以后你要勤加修炼，去替为师好好看一看外面的大好河山。”
夕阳余晖落洒在纪戎珺的眉肩上，鬓角黑白掺杂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有些许凄凉，他唇角勾着笑，乌黑的眼珠子映入天空绯色的光芒。
“师尊，我帮你染发吧。”
纪戎珺低头含笑道：“好。”
之前云启嚷嚷着要帮纪戎珺染头发，他嫌麻烦，这个想法一直被搁置了，所以厨房也没有染发需要的黑豆和米醋。
这次，纪戎珺找了一张白纸，铺在案桌上：“这次需要些什么？”
云启挠了挠小脑袋瓜，耷拉着耳朵试探性道：“百日梦？”
百日梦是凌玄山宗特酿的美酒，上次因为它偷喝了坛百日梦，半夜神志不清时，将主人养在青石大槽里的大金鱼捞出来吃了，还在树上睡上三天三夜，主人至此再也不让它碰酒。
现在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怎么着也该让它喝了吧。
纪戎珺冷眼瞥了它一眼，看见它没出息的样子，还是叹口气写上百日梦。
“还发生上次那件事，看我不把你丢出去。”
小狐狸顿时欣喜欢跳：“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纪戎珺没搭理它，转头问白栖音：“你呢？”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白栖音想了一会儿，抬眼开口道：“黑豆米醋、红纸、绢纱、老竹子、可以再来点花种吗？？蜀葵、虞美人，再加几包凝露灵花籽。”
长睫逆着灯火落下浅影，纪戎珺垂眸道：“可以。”
小狐狸困惑地歪过头，问她：“你要种花吗？”
白栖音抱起小狐狸，揉了揉它的脑袋道：“院落门前空出大片荒地，我打算撒上花种，来年春夏就可以长成漫山繁花。”
纪戎珺没有说话，再最后添加一枚琉璃镜后，和先前一样，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入木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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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凝结丹脉，可以使用法术，这次你来试试。”纪戎珺将木盒子递给她。
“我要怎么做？”白栖音抬头小声问。
纪戎珺拉起她的手，放在木盒子上，又将自己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闭眼，想象自己无所不能。”
纪戎珺的声音清润，没了白天那种刻意的温柔。他的掌心很热，白栖音跟着闭眼眼睛，过了一会儿，木盒四周散发一层淡蓝色光。
“叩叩！”
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在吗？”
“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自打上次那件事，云启就不想看见他们，也不让主人去开门。
纪戎珺无奈地笑笑：“对，没什么事的话，放下东西你们就可以走了，”
门口的六位修士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将东西放到门口便拂袖离开。他们也不想跑腿送东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耽误的是自己修炼时间。
不过没办法，谁叫他们倒霉，抽到了这么衰的破签。
东西送到，这下有得他们忙了。
空闲的时间里，云启负责熬黑豆，白栖音负责院前撒种覆土。
纪戎珺和他们不同，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刚送过来的民间话本。阳光亮得刺眼，他轻唤一声：“好徒儿，驱动你的法术，来帮为师撑伞。”
白栖音自己累出一头汗，忍着燥气咬牙问他：“你没有事做，怎么不回屋看。”
他喝了口热茶，义正言辞道：“谁说我没有事做，我的事情就是监督你们。”
好一套逻辑严密的说辞。
白栖音也是没办法，毕竟每晚都要喝他的点茶。别说，那灵药还真管用，这两日，她能明显感觉到修行进度快得离谱。
头一日还在化丹期，第二日她便踏入筑基境。要知道寻常修士冲击筑基，少说也要苦修一整年。
闺蜜给她开挂了，这挂还是纪戎珺！
白栖音当即驱动法力为他撑伞。又讨好地给他洗了一盘水蓝果子。一脸笑盈盈附和：“我觉得你说的对。”
傍晚吃完晚饭。
纪戎珺披散着头发，安安静静坐在玄天灯旁看书，玄天灯散发的热气将他头发很快吹干。
黑豆熬制的膏体极易染花琉璃镜片，他只得摘下琉璃镜。眼前视物模糊，他没由地感觉不安。
云启窝进他怀中，软声哼唧了几句，转瞬便抚平了他心底的惶然。
纪戎珺的头发很细，很柔顺，白栖音小心翼翼地将膏体厚涂在白发上。没了琉璃镜，他看上去眉眼柔和了许多，整个人像又年轻了几岁。
“师尊，你年岁几许？”她好奇地问。
纪戎珺摸了摸小狐狸的尾巴，轻声道：“二十。”
白栖音穿来时十八岁，在刘阿娘那住了两年，她道：“我今年也是二十，你的时辰是几月？”
纪戎珺缓缓睁开眼，道：“九月初三。”
“我是三月初七，师尊，这么算来我比你还大。”
纪戎珺轻“嗯”了一声，抿嘴合上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