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孟昭羽那副淡漠的神情,蒋文泰抽噎几声,故作潇洒地说:“既然你暂时没法接受我,那就当我是为了演好角色所以才想要喜欢上你的吧,反正我对你好又不会伤害你。”
孟昭羽将他的手一甩,忽然变了脸色,骂道:“你凭什么能保证不会伤害我?你凭什么有这个自信啊?”
什么都是从“对我好”开始的,什么关系都是从那之后开始变味的。
明明说不会越界的人,却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而且现在还跑得无影无踪。
蒋文泰看她阴沉沉的,忙问:“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孟昭羽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抱歉,我失礼了。”
“心情不好吗?那我们一会儿要不要去酒吧?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我老听你说那个地方,也带我去逛逛呗,可以吗可以吗?”
孟昭羽瞟了他一眼,“不行,我今天的计划都还没完成呢。”
“可是,当时带陆岐扬演戏也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
孟昭羽转向他,“你喜欢我,我也没办法阻止,但我没有义务要配合你的喜欢吧?”
“昭羽,你生气的样子真是又可怕又可爱啊啊啊——”
“哎呀服了……”孟昭羽扶额道,“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的,但今天真不行。”
蒋文泰心满意足地走了,她浅浅地笑了两声。
现在,她是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新的生活,从新的计划开始。
除了日常的工作外,孟昭羽还要复盘之前拍过的戏,那么就要调整其他任务的时间。她决定将单词计划逐渐减少,日后可以多练习口语。
孟昭羽坐在床上,哀怨地往计划本上划去。
“还有,做复盘留下的经验要尝试运用到下一次拍戏中……呀,用完了。”
她不时已经写到了计划本的末页,恰好看见那张纸条。
“羽毛时刻,姐姐(和哥哥一块儿)(划掉)好好演戏吧!”
孟昭羽轻轻碰了碰那张便利贴,凝望许久,还是将它撕下来。
她突然好想偷懒。
反正计划本也没页数了,她滑到被子里,一时又郁闷地连滚几圈。
曾经演过的戏、英语教练、羽毛时刻、上次住院滑到被子里被牵动的腿……
陆岐扬怎么无处不在?
连她现在拍的《如约》也是他推荐给她的。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温燃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模范长大的乖乖女,唯一的叛逆,就是不想结婚。可父母长辈无法接受,甚至一转之前对她的一切夸赞。
为了不结婚,温燃搞了一场假结婚,对方叫祝延,也就是蒋文泰饰演的角色,他同样有这个烦恼,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在中间的生活中,两人偶有摩擦,但一来二去间却真的产生了情愫,直到合约结束,两人没有坦白也就默默分开。长辈们最后发现,在温燃家里大闹了一场。
故事结束在温燃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爱,可祝延已经离开了。
她当初很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是温燃的性格和她有些相像。
但现在想来,他说这部电影很适合她,估计是想暗示她,她眼前的感情都是镜花水月吧。
她平躺在床上,大字划开,将那便利贴举在眼前。
“咦?”
天花板的灯光将这薄薄的纸片照透了,正面的字被后头的笔顺遮盖,有些模糊不清。
她忽然才意识到背后有字,那上面写着——
“你也会知道爱上一个必须放弃的人是什么滋味吗?”
薄薄的一张纸片,她却差点没拿稳。
那是陆岐扬的字迹。
之前的便利贴上绝对没有这句话,难道是他在她把包包落在他车上的时候写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满脸的水花。
“陆岐扬,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她好不容易开启了新的生活,又为什么让她看见这谜语一样的告白?
待到第二天清晨,她蓦地开始思考自己的心情,像复盘一场演过的戏一样。
和之前长久哭过后的感觉不同,她的心里不是空荡荡的,相反,她的执着和贪婪都烧在陆岐扬身上了。
那个卑鄙的逃犯想让她患得患失一蹶不振吗?
孟昭羽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晚上干枯的泪痕像块面具一样在她脸上发硬,她小心翼翼地扭了扭发僵的脖子。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也该把事情问清楚,再痛痛快快骂他一遍才是,像万临骧一样,至少该扇他一巴掌的。
只是她没想到,当天下午,这个机会就来了。
今天要拍摄的假结婚的戏份,女主角温燃包了个户外草坪做婚礼现场,明说是小而美,其实是不想花太多。
不仅如此,一切伴手礼、场地布置、主持人等等,都是她和男主角合力操办,为了贴合这种省钱和方便干活的人设,剧组给她准备了一条很利落的婚纱。
原先是想定一套开衩的短婚纱,但是考虑到初春还是有点冷,加上孟昭羽的腿伤也不方便,还是定了这套——一条极简风的白色缎面长裙。
孟昭羽几下换上,也不需要人辅助,十分轻便,她站到镜子前一转,这才觉得这裙子别有洞天。
首先就是这缎面,哑光白,柔中带雾,很衬肤色。再就是这一字肩加荡领的设计,中和了露肤度和垂坠感,又不会像纯一字领那般太过紧绷,配合腰腹捏了褶皱,更是让整条裙子流动起来了,直直轻晃到地面,恰好是她穿个高跟鞋就不会拖地的长度。
“来,再戴上这个。”造型师给她胸前加了条长长的珍珠项链,较原先更先柔润。
一切都刚刚好。
直到做完盘发,补完妆,她这才拎着裙摆走出来,蒋文泰见了她,立了半晌,良久才吱出来一声:“天啊!”
孟昭羽虽然对他没什么爱情方面的想法,但也总被他毫不掩饰的夸赞烧得脸红。
她笑笑:“新郎官你也不错。”
“哈哈,今天咱们穿得很适合逃婚诶!”
“你想拍《天若有情》啊?”
“我可不想缘分那么点,骑个车就完了,”蒋文泰笑道,“所以,一会儿结束要不要带我去酒吧?”
孟昭羽道:“随便你吧,反正又不是我开的。”
“那咱们就定下了!”
“嗯,如果一会儿没什么事的话。”
蒋文泰似乎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他已是独自开朗去了。
不一会儿,快要开拍时,导演唤她:“昭羽,这个造型再加个头纱估计更好,你能不能去棚子里找下造型师?她这会子可能有点忙,没法子过来。”
孟昭羽点点头,定造型后再改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就一个头纱,还偏偏要她再跑一趟,属实是有点磨人了。
还好她没穿那种厚厚的主纱,这样跑起来也轻便。
临到棚里时,她瞥见外头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这车标,这车型……颇有些眼熟。
“孟老师快进来!”
“哦哦好。”
等她戴好头纱出来时,那车已经消失了。
她没多想,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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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跑,赶紧回到了拍摄现场,棚里一时人头攒动,她看见蒋文泰冲她挥了挥手。
孟昭羽赶紧跑过去,跟他携手站在一块儿。
“好,各部门准备,开始!”
温燃和祝延两个都是木楞子,上次两人婚礼彩排的时候还穿着便服,这次换了礼服,反而各有各的别扭。
从花园拱门走到主持台前,不过百来米的长度,两人起先的五十米在暗自较劲,后头的几十米在假装微笑,最后的几十米,已是颇有些紧张,各自手心都发了汗,有些惺惺相惜。
祝延首先拿到话筒,跟在座的各位问好,两人分别讲述认识的经过。
当然,略去合约的部分。
誓词、戒指、朋友发言……孟昭羽看蒋文泰那么社牛,却偏偏要假作磕巴的样子有些好笑。
她刚想笑,就笑出来了。在手捧花这个环节,她是很有理由笑的,毕竟誓词戒指都是假的,也就是只有花是真的了。
她背过身去,默念三二一,便将花束向后一抛。
左侧的人群爆发一阵欢呼,孟昭羽应声回头,顷刻笑意便僵在脸上。
那个方向,那个摄影机背后,那个高大笔挺的身影……
蒋文泰牵过她的手腕,见她有些发愣,便自然地捏了捏她的脸,她那润泽生光的小脸几乎一手可握,一张点着莹泽的唇微微泛红,蒋文泰看得有些呆了,头也歪歪地低下去。
好近,只要他想就可以……
“圆满礼成!祝大家吃好喝好,尽兴而归!”
孟昭羽忽然拿起话筒说话,将蒋文泰惊得回神。四下掌声雷动,他也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频频点头,不自觉地跟孟昭羽拉开了一点距离。
或许是这点尴尬的氛围很符合假结婚的二人,导演不甚满意,当即就喊道:“卡,好!过了!辛苦辛苦!”
孟昭羽几乎什么也没想了,她刚刚看到的那人肯定是他,应该是他,或许是他……她至少要确认一下,至少要问个清楚,至少不能停在原地。
孟昭羽朝着那个方向连跑几步,便低头将高跟鞋一扯,然而不穿鞋反而碍事。她的腿伤让她一瘸一拐的。
但那个身影还在那。
她可以理解为,是他在等她?还是那人根本不是他?
“哈,抓到了!”
孟昭羽猛地扯住那人的衣角,刚喘了口气,头顶那人骇了一声,“孟,孟老师,你怎么了?”
孟昭羽愣了愣。
这人不是他,他人呢?
她四下一望,跌跌撞撞地在草坪里奔跑着,跑得几乎有点滑稽。下一秒她的脚就烫起来了,她低头一看,她已经跑到水泥地上了。
这边拍摄有封场,但到了水泥地上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大路口,人虽然少,但零零散散地有几个人。
她都不认识,没有他。
路头一个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下坡路上呼啸而下,他两手放空,仰头耍酷,当即直直冲她过来。
坡下了一半,他忽然发现孟昭羽的存在,却根本把不稳方向,只能连忙喊道:“快走啊!快走啊!”
孟昭羽被他唤回神,待辨清情况,登时四肢都有些僵硬,完全反应不过来,可就在他撞过来那一刹那,他自己翻车栽倒在地。
一块击中车架的石头滚落到孟昭羽的脚边,约莫有手掌大小,很大很实。
她的身子晃动了一下,随后就扭头看去。
陆岐扬正立在路旁,不着痕迹地将手里剩余的作案工具轻轻一丢,那石头跌落到他脚边,被他的鞋跟轻巧地一勾,就悄悄地滚进了草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