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不听我的话!让你不听我的话!”

    豪华别墅的后花园,几个顽劣的男孩正围成一个圈,肆意地对着圈里的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是一个年纪偏小一点的男孩,只见他用双臂紧紧护住脑袋,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蹲在那里。

    金碧辉煌的别墅大厅,衣着光鲜的大人们正忙碌于推杯换盏,交际应酬。没有人察觉到庭院里正在发生的罪恶一幕。

    终于,一个游离于众人之外的少年看见了这里。

    他奔跑过去,拽开一个又一个施暴者,他大声呵斥,让他们住手。

    领头的显然不服,挥着拳头就冲撞了过去,被少年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又一个,踹翻,绊倒,过肩摔……

    少年控制着力道,但也丝毫不给他们袭击自己的机会,直到这群施暴者筋疲力竭,灰溜溜地跑了。

    还蹲在地上的男孩终于抬起了头,这才发现帮助他的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少年,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问:“我、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抱歉,我不喜欢交朋友。”少年眸光清冷,转身离开。

    无聊又煎熬的宴会终于结束,回到家的少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猫。

    “萝卜糕!”

    平时喊一声就会撒丫子跑过来的猫,这一次却迟迟没有见到踪影。

    少年蹙着眉,又唤了几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去问保姆,保姆说不知道,他去问管家,管家也只是摇摇头。

    少年终于慌了。

    “萝卜糕!”

    他跑出公寓,一声声呼唤着猫的名字,在偌大的别墅群里,焦躁地奔走搜寻。

    终于,在一个景观水池旁,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你的萝卜糕在这呢!”那是一个不怀好意的戏谑的声音。

    少年疾奔过去,看见那四个不久前才被他教训过的男孩们,眼里的愤怒顷刻间积聚,如漩涡般黑沉。

    他的猫正被人掐着脖子,提溜在半空,湿漉漉的毛发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珠。

    “我们有四个人,你给我们磕四个头,再说四声对不起。我就把你的猫还给你,否则……”

    男孩突然收紧手指,可怜的小猫立刻发出一声无助又凄厉的惨叫,“我现在就弄死它。”

    少年握紧了拳头,身体因为过于紧绷而微微颤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像一头愤怒却不得不隐忍的猎豹,声音低沉喑哑:“把我的猫还给我。”

    “还给你?”领头的男孩讥笑,“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是楚家收养的一条狗。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很聪明吗?大家都夸你是天才,那你就表演给我们看看,天才是怎么下跪的……”

    “哈哈哈……”

    无情的嘲弄和冰冷的讥讽像魔鬼的咒语,在空旷的绿化园里久久回荡。

    少年被彻底点燃,然而刚要扬起的拳头却因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而愕然顿住。

    “你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摔死它!”男孩恶毒地掐紧他的猫,“有种你试试。”

    “快点跪下!”

    “磕头!”

    “流浪狗!”

    “孤儿!”

    “……”

    魔鬼不分年龄,歹毒的恶意以千百种方式向世人展现它的狰狞。

    狂暴的愤怒让少年的眼睛渐渐充血,他在这狰狞中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一如当初他得知自己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舟。

    他怒火中烧,他挣扎煎熬。

    最后,在小猫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挣扎摇摆的天平渐渐倾斜向屈服和妥协。

    他甚至已经弯下了膝盖。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威严肃厉的叱喝,打破了水池边僵持的对峙。

    不远处的林间车道上,一辆豪华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一个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迈了出来。

    男孩们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谁,领头的男孩把猫往少年面前一扔,带着伙伴们一哄而散。

    中年男人来到少年面前,看了眼他怀里奄奄一息的猫,只说了声:“回家吧。”

    书房里,安静地坐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许久,中年男人将茶盏放回桌上,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跟叔叔说过,那只猫是你在放学路上捡来的,已经养了三年。”

    少年始终低着头:“是。”

    “叔叔当初同意你留下这只猫,原本是想让你有个陪伴。但现在看来,是叔叔考虑不周,让陪伴变成了牵绊。”

    中年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张令人生畏的刚毅面孔上,此刻更多的是悲悯和哀伤。

    “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问你长大后想做什么,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我说,我要和我的父母一样,成为一名军人。”少年没有丝毫迟疑,“我还请求您把我淬炼成一把军刀,无坚不摧的军刀。”

    中年人满意地点头:“朋友,权利,财富,我们可以让自己拥有很多很多,但唯独不可以让自己拥有软肋。我们可以有欲望,但绝不能被欲望绑架。你想成为一把无坚不摧的军刀,首先要让自己变成那个无坚可摧。”

    “但是今天,仅仅一只猫就让你变得摇摆不定,让你差点舍弃了自己的尊严。”中年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宽敞的房间里久久回响,“最坚固的城堡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克,而你的软肋终将成为杀死你的那把刀。”

    在现实的挫败下,少年高傲的头颅仿佛被压上了千斤重鼎,低垂在那里一言不发。

    “现在叔叔给你两个选择。”中年人说,“第一,抱着你的猫好好当你的公子哥,叔叔会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第二,把你的猫给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让自己有任何弱点。叔叔保证,一定会倾尽所能,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把无坚不摧的军刀,一个让整个帝国都引以为傲的英雄。”

    “这是叔叔给你上的第一堂课,也是叔叔送给你的第一件生日礼物。”中年人慈爱地抚摸着少年浓密的乌发,“好孩子,你的选择没有对错,这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明天早上,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完,中年人起身走向门外。

    “叔叔!”少年没有抬起头,喑哑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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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里是金石一样的坚定,“我选择后者,永远也不会改变。”

    中年人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他知道他的少年正在无声地哭泣。

    “您可以为它找一个好的归宿吗?”

    “可以。”中年人答应他,“但它的以后,也就跟你无关了。”

    泼墨的夜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黑沉沉笼罩住整个世界的舞台。

    倾盆的暴雨,无情冲刷着天幕下挣扎求生的万物生灵。

    别墅区里的一所高级公寓里,少年狼狈地蜷缩在卧室阳台的一角,静默聆听着窗外风雨的悲嚎。

    时光错影交叠,记忆与现实混淆成一团胶着斑驳的幻境。

    如果倒塌的城墙依然挺立,落地的枯黄重返新绿。如果时光可以倒置,所有的一切都退回到苦难还没有发生之前,那么他的人生是否也可以重新来过。

    然而世间从来没有如果,历史的车轮从不会因为谁改变它残忍的轨迹。

    他只能在这一夜,将所有的懦弱、胆怯、悲怆……爱与恨,倾倒进末日般的狂风和暴雨。

    从此之后,再不会流下一滴眼泪。

    无论繁花如锦,无论烽火峥嵘,往后的岁月里,他的命运只能被紧紧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十四岁的少年,和他的猫,一起且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炽夏的暴雨夜。

    ……

    靳行深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他目光沉静,时隔多年的噩梦似乎并没能在他的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他看了眼手表,凌晨六点半。

    林荫路的另一头,顾乔楼下的房东大爷正在凉亭里打太极。

    车门开了又关,靳行深站在林荫下,呼吸着雨后清晨新鲜的空气,懒懒地抻了抻肩颈。

    也不知道那个姓顾的醒了没有。

    ·

    房间里安静的很,靳行深轻轻推开主卧的门,不出所料地看见床上的人睡得正香。他又把门轻轻合上,转身去了外间的盥洗室。

    虽然他人已经很久没在这里住了,可留下的东西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正洗脸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早就来敲顾乔家的门,除了他自己还会有谁?

    门打开的瞬间,靳行深不怎么意外地看见了那张昨晚才见过的脸。

    “商博士。”他恰到好处地给出了一个略带惊讶的表情,“您这是来找顾乔?”

    “我给她打了电话,但她没接。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商怀宇这次倒是没有把猫一起带来,口吻温和地跟他解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那倒没有。不过顾乔昨晚确实喝多了,一时半会儿估计还醒不了。”靳行深一副男主人的架势,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假模假式地做了个里边请的手势,“您要进来坐会儿吗?”

    商怀宇站着没动,脸上是温和而含蓄的笑容:“今天是周末,让她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我想请靳队一起吃顿早茶,方便吗?”

    靳行深眉目微敛,直觉告诉他这顿早茶应该很不简单。

    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他说:“当然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