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倪小云真的上套了吗?”顾乔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树影,脑海里回想着倪小云刚才的一系列反应,有些担心。
靳行深倒是宽心的很:“如果倪小云真的就是丽姐,起码的智商应该还是有的。只要她稍稍转动脑子,就应该明白,像这种给受害者家属送文件的小事,怎么都不应该派到我一个支队长头上。”
“再加上我们刚才表现的那么明显,显然就是对她的试探。如果她心里真的有鬼,就必然会有所警觉,所以她肯定会想要在事情还没有发酵到不可控制之前,把自己摘出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倪小云他们应该就会有所行动。”靳行深打着方向盘,目光里是成竹在胸的自信,“只要她有所行动,我们的人就能顺着蛛丝马迹追查过去。到时候,我也能名正言顺地请这位倪女士去市局喝茶了。”
顾乔暗暗佩服靳行深细致巧妙的布局,以及对人心幽微的掌控。相比于他那让人望洋兴叹的武力值,靳行深的智商更是深不可测。
顾乔毫无怀疑,跟靳行深这样的人成为敌人,将会是一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
而她和靳行深,是否也会有那么一天,背道而驰,走向彼此的对立面?
顾乔再一次悲哀地发现,每次面对靳行深的时候,她总是会不可抑制地分裂成两个矛盾体。
一个是欣赏,是钦佩,是不由自主的依赖;一个则是怀疑,是戒备,是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深深恐惧。
顾乔深深吸了口气,赶紧让自己摆脱掉这种莫名又悲观的情绪。
“对了。”她突然想起刚才在看到接待室内景时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刚才在民宿店的时候,我看见接待室里的环境,并没有像倪小云说的那样好久没有收拾过,反倒是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而且里面的陈设布置虽然还是那些东西,但明显摆放的位置不一样了。”顾乔有些纳闷,“倪小云为什么要骗我们?”
靳行深对顾乔的记忆里和观察力没有丝毫怀疑,他沉吟了片刻,突然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了路边。
他转身面向顾乔:“倪小云不想让我们进接待室,如果不是因为接待室的脏乱不适合接待外人,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接待室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不想让我们发觉,却欲盖弥彰地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秘密?”顾乔若有所思,“那我们需要回去探个究竟吗?”
“当然要。”靳行深毫不迟疑,“如果真的能在接待室里找到一些线索,总比被动等待对方暴露马脚要好的多。”
顾乔有些担心:“可是如果我们贸然闯进去,却没能找到任何证据,反而引起了倪小云的过度警觉,以至于她后面不敢再采取任何行动,那样岂不是弄巧成拙?”
靳行深之前跟她说过一个心理学上的问题,要想让一个目标人物主动暴露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刺激的边界——既要让对方警觉,又不能让对方陷入过度恐惧。
因为适度的警觉会让人想要采取积极的措施保护自己,但过度恐惧反倒会使人消极地畏缩不出。所以他们才会在试探倪小云的时候,采取会刺激但又不会过度刺激对方的办法。
靳行深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所以我们不能被倪小云发现,而是要偷偷地溜进去。”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分钟后,倪园民宿店门口,一辆小轿车突然方向失灵,冲向了店门口的花园护栏。
倪小云闻声跑出来,朝着司机尖叫道:“你没长眼睛啊,怎么开车的!赔钱!赶紧赔钱……”
另一边,靳行深化身一头矫捷的猎豹,鬼魅般翻过民宿店的院墙,贴着墙穿过庭院,来到了前厅空无一人的接待室。
他戴着勘察手套,摸了把接待室里的茶几,没有一点灰尘,明显是才打扫过不久。而且这里的陈设确实做了很大改动,就像是被刻意重新布置了一番。
他迅速翻找着可能存在的一切文字类东西或是信息存储媒介,但是一无所获。
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司机不愿意赔偿,倪小云寸步不让,她的大嗓门配上她的尖酸刻薄,几乎把附近的住户和路人都吸引了过来,没有人注意到一墙之隔的靳行深正在争分夺秒地寻找线索。
不对!
靳行深制止了自己这种毫无目标的寻找。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即便民宿店的生意冷清,可接待室毕竟是公共空间,倪小云真的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吗?
难道是他和顾乔想多了?
还是说,倪小云的掩藏另有其他?
靳行深站在门后,四下打量整个接待室的内景,总觉得这间屋子里有种莫名的不协调感。
可是这种不协调感到底出自哪里?
片刻后,他把目光定格在一架一人多高的装饰柜上。他清楚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这架装饰柜原本被摆放在西南角,现在却被移到了东北角,看上去不仅突兀,甚至还遮挡住了后面的半扇窗户,这显然极不合理。
他三两下把装饰柜从靠墙的位置移开,下一秒,原先被装饰柜遮挡住的凹凸斑驳的墙漆陡然映入眼帘。靳行深蹲下身仔细观察,很明显,缺失的一大块墙漆是被人用尖利物刮擦下来的。
靳行深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是倪小云的女儿倪欣雪的躁郁症发作,故意搞的破坏?
但随即,他联想到了过往的一个案例——凶手为了遮掩喷溅到墙面上的血迹,不仅刮掉了原来的墙漆,还把整面墙都重新涂抹了一遍。
来不及多想,靳行深立刻从原路返回,向自己的车子跑去。
还在车里等待的顾乔一边听着不远处倪小云的争吵,一边留心着墙这边的动静。突然,就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墙头一翻而过,稳稳落在了地上。
顾乔连忙打开车门:“有发现了?”
靳行深一头钻进车厢,明明一路飞奔而来,声线却依然平稳的可怕:“顾老师,你向神明的祈愿应该很快就要实现了!”
顾乔想起自己不久前玩笑似的祈愿,立刻意识到靳行深话里的意思,心里一喜。
这个时候,靳行深已经从随车携带的勘察箱里拿出一瓶鲁米诺喷剂,匆匆丢下一句“再等我一会儿。”随即在顾乔欣喜又疑惑的目光中迅速离开。
靳行深风驰电掣般回到接待室,快速将所有的窗帘拉实,房间里立刻昏暗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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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然后他拿着喷剂对着墙和地面喷洒了几下。
魔术般的变化发生了。
地面上很快呈现出一片片蓝白色荧光,那是潜血痕迹!
他的猜测没错,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起严重的流血事件!
……
“今天你不给老娘拿出来一千块钱,就别想从这里走出去半步!”
“你欺负傻子呢!就这几个破栏杆,给你两百块你都赚大发了,还想要一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倪小云简直要气疯了,她自己就是个无赖,没想到竟然碰上了一个比她还无赖的。她几次都生出了想要报警的念头,又一次次被她压了下去。
她掐着腰唾沫横飞:“你个不长眼的小畜生,今天不赔钱给老娘,老娘就跟你拼了!”
“我是小畜生,那你是什么?老畜生嘛!”面对倪小云的咄咄逼人,一身便装的小警员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倪小云七窍生烟,手拍巴掌脚跺地,“大家给我评评理啊……这个小畜生就是个狗吃不掉的无赖啊……”
“……”
倪园民宿店门口,指指点点的人群中央,小警员表面上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凶悍跋扈。倪小云骂他一句,他就回怼一句。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快要疯了。
本来,他和同伴只是被派过来监视倪园民宿店这边的情况,哪知道突然接到紧急任务,被临时派过来搞破坏。
这个倪小云岂止是泼妇,简直就是泼妇中的战斗机。
奈何靳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一定要尽可能地拖延住倪小云,而且还下达了一个硬性指标,时间不能短于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啊!
这就好比把他放进油锅里,翻过来覆过去,生生炸了二十分钟啊!
小警员心里发苦,但是为了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他生生扛住了倪小云四处飞溅的唾沫星子,以及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种眼刀子,奔着把自己逼疯的势头,硬着头皮跟倪小云周旋到了现在。
他又回怼完一句,第一百零八次看向手表,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了,艰苦的战斗就要迎来胜利的曙光了。
对面又劈头盖脸砸来一句带着组织器官的咒骂,小警员条件反射就要骂回去,突然看见旁边的店门里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而且还光明正大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简直如同看到了救世主降临人间,一种“战斗终于结束了”的狂喜顿时冲上心头。
倪小云也早就骂的不耐烦了,她做好了架势,打算在对方再骂回来的时候直接扑上去撕扯,不曾想对面那个瘦了吧唧的小年轻突然哑了火,而且两眼放光地看向她身后。
倪小云不明所以,还没等她回头探个究竟,肩膀骤然一紧,紧接着膝弯一疼,被一个擒拿手直接按跪在了地上。
靳行深这下终于痛快了。
一个女人,丑就算了,还这么泼辣!泼辣就算了,还这么歹毒!歹毒就算了,先前竟然还敢污蔑他家暴!
他要不踹她一脚,这一个月的小米辣都不会香了。
他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倪女士,骂了这么久不渴吗?跟我回市局喝杯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