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知道这厢暗流涌动的秦月突然开口:“下个月就是我和我老婆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顾老师的手表在哪买的?我也想给我老婆买一只。”

    刚吃完小辣椒正在拼命灌凉茶的陶恒抹了把嘴,一把拍在秦月的背上:“可以啊秦哥,为了哄嫂子开心,你这是准备下血本了。”

    秦月后知后觉:“这种手表很贵吗?”

    顾乔笑了笑:“这只表看上去确实挺高档,但价格倒也没有很贵。”

    陶恒坚决不相信自己看走了眼:“没有很贵是多贵?”

    顾乔说:“几千块钱。”

    “啥!”陶恒倏地睁大了眼睛,“这只表才几千块钱!”他瞅着顾乔手腕上的表一脸不可置信,“这质感,这做工,也太物超所值了吧。在哪买的,我也去淘几只。”

    秦月玩笑道:“你一没女朋友,二没老婆,买女士手表自己戴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陶恒振振有词,“而且我也可以送给我老妈啊。”

    秦月在他背上回了一巴掌:“真是乖儿子。”

    顾乔看着对面两个人的互动,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不觉间舒畅了许多,她弯了弯唇角:“这是靳队的朋友在国外带回来的,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你们可以让靳队问问他那个朋友。”

    她不知道靳行深是否介意在其他人面前暴露邱元宝的身份,所以她也尽量避免直接提及邱元宝的名字。

    对面两个人立刻向靳行深投来了期盼的目光。

    “老大,可以麻烦您的那位朋友帮我们代购几只吗?”陶恒闪烁着一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完全忘记了刚才他是怎么在心里编排“那位朋友”的。

    一直没说话的靳行深终于撩起眼皮,坏笑道:“我和那位朋友在不久前已经绝交了。除非你们愿意花一百万收买我,否则我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跟他开口的。”

    “啊!”陶恒悲鸣一声,暗道一定是他老大发现了那个朋友想偷偷追求顾老师,所以两人才绝交了。

    啧啧啧,可惜了他那只还在千里之外却无缘见面的手表宝宝。

    靳行深不动声色地往陶恒碗里又丢了两根小米辣,对同样一脸戚戚然的秦月说道:“我之前让你联系邺城福利院的王院长,他那边是怎么说的?”

    秦月瞟了眼隔壁碗里的两根红彤彤,一秒恢复到工作状态:

    “王院长说,他们那边随时都可以接收其他福利院转过来的孩子。另外,他们还愿意帮忙联系有收养意愿的家庭,像阳阳这种心智和身体都正常的小孩,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一个条件不错的家庭。”

    靳行深侧身看向旁边的小孩:“阳阳,邺城这边也有福利院,条件要比晨曦福利院好很多。而且,有大哥哥和顾乔姐姐帮你撑腰,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你愿意过来吗?”

    如果这孩子真是因为受了刘姐的胁迫,才不敢开口说话,把她转移到邺城来,或许可以消除她的心结。

    此外,经过顾乔和刘姐的那一场华山论剑,吃了不小苦头的刘姐必然会把怨恨转嫁到晨阳阳身上,靳行深不认为这孩子还适合继续待在晨曦福利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该满心欢喜接受这一提议的晨阳阳,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愕然睁大了眼睛出声道:“不要!我不要离开谭妈妈,不要离开晨曦福利院!”

    靳行深和顾乔对视一眼。

    这是晨阳阳从见到他们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话语里的决绝。

    靳行深勾起唇角:“阳阳,你很喜欢谭妈妈吗?”

    晨阳阳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刘姨呢?你不怕她打你吗?”

    晨阳阳抿了抿唇,还是点头。

    靳行深又问:“那谭妈妈知道刘姨经常欺负你吗?”

    阳阳没说话,但看她委屈巴巴的表情,应该就是知道了。

    一个冷眼旁观刘巫婆欺负孩子的人,孩子竟然还这么喜欢她,甚至依赖她。

    这就耐人寻味了。

    靳行深饶有兴趣地问:“你为了能留在谭妈妈身边,就算被刘姨欺负,也没关系?”

    晨阳阳的眼睛很快蒙上了一层泪雾,撇了撇嘴,似是委屈极了。

    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小孩带着哽咽的声音终于慢吞吞响起,她说:“没关系的。”

    “那我们就不离开。”靳行深眉眼含笑,声音格外温和,“但你需要告诉大哥哥,之前你和洛洛一起来邺城的时候,你们在一起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可以吗?”

    “可是刘姨不让我说。”晨阳阳怯懦懦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靳行深像个坏哥哥一样循循善诱,“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是说实话,还是离开晨曦福利院,只能选一个。”

    泪水在小孩的眼眶里直打转,沾着奶昔的勺子还被她紧紧捏在手里,小孩却迟迟没有再说话。

    晨阳阳毕竟才刚满十岁,心智上还很不成熟,靳行深担心把小孩逼的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于是他摸了摸小孩的头发,轻声说:“你可以好好想想,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跟大哥哥和顾乔姐姐说,但不能让我们等得太久,好吗?”

    这一次,晨阳阳没有多少犹豫,点了点头。

    一顿饭结束后,陶恒和秦月先行离开。

    靳行深告诉顾乔自己还要去见个朋友,让她带着晨阳阳先回去。

    顾乔有点惊讶,也有点好奇,但又不好意思过问太多,只是说:“会很晚吗?”

    “应该不会太晚。”靳行深笑着把车钥匙递过去,“你把车开回家,我打车过去。”

    顾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钥匙。

    靳行深说:“回家后,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让阳阳睡你房间,你睡我房间。”

    顾乔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我睡你房间?”

    靳行深双手插在裤兜,慢悠悠补上后面一句:“我睡客厅沙发。”

    顾乔不解道:“我可以和阳阳睡一间。”

    靳行深斜着脑袋瞧她:“顾老师,你忘记倪欣雪了?”

    顾乔霎时一哽。

    “我们可以用最大的善意去对待这个世界,但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靳行深说,“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是一种可能。”

    顾乔转身看向正扒在车窗上看街景的小孩,无声地点了点头。

    -

    某高级私人会所。

    靳行深被工作人员引到一间包厢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

    厚重的彩漆木门被缓缓推开,靳行深抬脚走了进去。

    装修雅致的房间里一片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香。绕过一扇镂空雕花屏风,靳行深来到茶几前,拉开一把椅子,径自坐了下来。

    茶几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仪态优雅面容精致的女人。

    女人神色淡漠,并未看向来人,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声音比她杯中的茶水还要淡:“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忍不住想到启荣。”

    启荣十三岁的时候被帝国的大将楚兴荣收养,而凌静茹则是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嫁给了楚兴荣的大儿子,楚善文。但因为启荣工作性质的缘故,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并没有多少接触。

    换句话说,她对启荣的认知几乎都来源于她的丈夫楚善文。

    时至今日,凌静茹还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启荣的时候,那个男人带给了她怎样一种久久的震撼。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楚善文的女朋友,因为带来的猫误闯进了启荣的房间,她才得以见到那个难得回一趟老宅的楚家养子,那个颇具传奇性和神秘色彩的帝国少将。

    那是一张好看到足以让女人疯狂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却冰冰冷冷,似乎永远也不会沾染一丝人类的情欲。

    她平生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同时看到了仁慈和残忍,也是第一次看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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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她莫名的胆战心寒。

    而眼前的这个叫靳行深的男人,简直和启荣如出一辙。

    靳行深轻轻一笑:“给凌女士带来不好的回忆,我很抱歉。”说着,他自顾拎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却没喝。

    凌静茹冷笑一声,一改优雅姿态,语气中尽是嘲讽:

    “当年,启荣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流浪狗,如果不是爸爸把他带回了楚家,如果不是因为楚家的鼎力支撑,他怎么可能会有后来的滔天成就。可是他是怎么回报楚家的?”

    靳行深一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漫无目的地敲打着,不紧不慢地开口:“凌女士叫我过来,不会是又要翻启荣的旧账给我听吧。”

    就像半年前他刚调到邺城的时候,这位楚家的大儿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他的手机号,主动约他见面,然后当着他的面骂了半天的启荣,还泼了他一身茶水。

    “翻旧账?”女人刻薄一笑,“我和靳支队翻得着吗?我不过是怕某人忘记了自己的表哥做过多少龌龊事。”

    靳行深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女人恍若未觉,还在兀自痛斥:“楚善文和楚善武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可是爸爸把启荣看得比亲儿子还亲。当年,善武因为启荣自杀,死的时候还不到23岁啊!”

    同样的话,半年前已经说过一次了。

    这女人还真是不厌其烦。

    靳行深神色晦暗不明:“楚善武的死,我也很遗憾。我想,启荣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我丈夫楚善文因此和启荣反目成仇,可是爸爸呢?”凌静茹勾起一个苦涩又讥讽的笑容,“他还是纵容启荣,溺爱启荣,包庇启荣。”

    靳行深放松地靠进椅子里,颇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楚大将是个聪明人,他疼爱启荣必然有他的道理。”

    凌静茹讥笑道:“启荣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如果不是当年的‘上帝之手’暴露,外面的人又有几个能看清他的真面目。爸爸就是再聪明,还不是被他耍的团团转。”

    靳行深笑了笑,没有反驳。

    但凌静茹还没有天真到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在靳行深对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维护他的亲表哥。

    “如果不是启荣,爸爸本应该功成身退,颐养天年。就是因为启荣,因为启荣被捕入狱,因为启荣的真面目彻底暴露,爸爸惊怒交加,悲伤过度,不久后就突发心肌梗塞猝死……”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靳行深渐渐有些不耐烦:“这些事,凌女士已经对我说过了。不必再提醒。”

    但女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讽刺一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冷白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的异常明亮。

    靳行深目光幽幽地看着对面的女人,等着她的自问自答。

    凌静茹苦笑道:“这就叫农夫与蛇,这就叫好人没好报。我丈夫倒是早就识破了启荣的真面目,可是结果呢?”

    仇恨和讥嘲从她的眼睛里满溢而出,“押运启荣的飞机失事后不久,我丈夫就离奇失踪。我们堂堂楚家,就是因为那个白眼狼,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却跟我说这都和启荣无关?”

    靳行深轻轻呼出一口气:“凌女士,我没说这一切都和启荣无关。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旁观者和事外人,我自认没有资格去评价其中的是非曲直。”

    “你是事外人?”凌静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事外人?你是启荣的亲表弟,是启荣唯一还在世的血缘兄弟,你却跟我说你是事外人?靳支队,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靳行深面上情绪淡淡:“确实很讽刺,但这就是事实。”

    许是被他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刺激到了,女人咬着颤抖的牙关,语气愈发尖锐:

    “靳行深,如果你还有一丁点良知,就带我去见启荣,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我的丈夫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早就被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