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里,靳行深一边帮顾乔按摩头皮,一边在她耳边调笑:“你刚才是不是想用过肩摔,但是没使上力?”

    顾乔本就打架打得热血沸腾,又因为被一群人围观而羞愧难当,此刻再听见靳行深的揶揄,脸上轰的一下就着火了。

    好在她是背对着靳行深坐在沙发里,自以为掩藏的还算不错,强自辩解道:“我是突然想起了对方的年龄,担心把人摔狠了还要赔偿医药费,所以才临时决定换个招式。”

    “噢,原来是这样。”靳行深看破不说破,眼底溢出促狭的笑意,“顾老师果然深谋远虑。不过……”

    他理了理顾乔还有些凌乱的头发,声音放得更轻了,“下次使用过肩摔的时候,你可以试试收起右腿跪地,把自身的重量连同前扑的动能一起调动起来,说不定会有惊喜。”

    顾乔暗自内伤,闭着眼睛嘟囔:“多谢靳队指点,不过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靳行深乐道:“以后顾老师可以拿我练练手,我保证不会反抗。”

    顾乔心底好笑,故意呛声:“我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别人也不会反抗吗?”

    靳行深轻啧一声:“顾老师教训的是,那我就适当反抗一下。”

    顾乔真是服了这个人了,好不容易才压住上翘的嘴角。

    另一边,谭院长还在往刘姐的胳膊上抹药水。

    虽然打架的时候,顾乔一直有收着力道,但她想把人教训一顿是真的。更何况,两个人打架,难免会留下一些青青紫紫的碰撞,只不过顾乔的身上少一点,刘姐的身上多一点。

    不严重,但影响美观。

    “做人嘛,难免有意气用事的时候,就当是枯燥生活中的一点点调剂了。”靳行深突然放开了声音,笑着朝刘姐这边看过来,“关于刘姐和顾老师相互切磋这件小事,我和李所长就不多过问了,两位也不妨一笑泯恩仇。刘姐觉得呢?”

    刘姐虽然在打架上吃了不小的亏,但毕竟是她理亏在先,不敢真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只能不情不愿地哼了句:“我没意见。”

    靳行深又看向顾乔:“顾老师呢?”

    顾乔撇了撇嘴:“我也没意见。”

    靳行深满意地点点头:“至于阳阳的事,我们刚才也和小孩沟通过了,小孩很期待跟我和顾老师一起去邺城玩。不知道谭院长对此有什么想法?”

    这当然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事实上,他们后来又跟阳阳沟通的时候,阳阳还是一言不发。

    只不过架也打了,理也说了,谭玲爱还能有什么想法。她和刘姐就是一百万个不想让靳行深把人带走,此刻也只能点头同意。

    谭玲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阳阳想去,我当然是支持她的。只是要麻烦两位多费心了。”

    “不麻烦。”靳行深一把搂过顾乔的肩膀,语调轻快地说,“我和顾老师都很乐意提前体验一把为人父母的乐趣。”

    顾乔脊背有点僵硬,虽然知道靳行深说的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话,心底还是禁不住泛起一层异样的涟漪。

    只是,不应该是哥哥姐姐吗?

    怎么莫名其妙长一辈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靳行深特意把李所长带到一旁嘱咐道:

    “我怀疑这家福利院和市局正在侦办的一件重大案件有关,这段时间还请治安所的兄弟们辛苦一下,务必对这里的人员严密监控。如无特殊必要,就不要让他们外出了。如有任何异常情况,也务必及时与我联系。”

    李所长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市局的工作。

    ·

    回到邺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城市的灯火逐渐点亮,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繁华都市特有的热闹彩光。

    靳行深径直把车开到一家饭馆门口,轻车熟路地找了个停车位,这才转身看向车内。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车开的太平稳了,这一大一小两位女性几乎是睡了一路,此刻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瞧着顾乔酣睡的模样,靳行深忍不住想要使坏,但碍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孩,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轻轻敲了敲车窗:“两位尊贵的乘客,我们到站了。”

    “嗯?”顾乔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睛,又慢悠悠睁开另一只眼睛,“到家了吗?这么快。”

    靳行深好笑道:“已经快七点了,顾老师。”

    “这么晚了。”顾乔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他们的车停在了一家饭馆门口。

    她连忙看向身旁还在揉着惺忪睡眼的小孩,关心道:“阳阳,饿不饿啊?”

    小孩犹豫了下,慢半拍点了点头。

    “我也好饿啊,顾老师。”靳行深眼底闪过一抹促狭,语气撒娇,“你赶紧带我们去吃饭吧。”

    顾乔没忍住横了他一眼,那意思大概是:孩子还在呢,你能不能正常点。

    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走进了饭馆,温馨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迎面扑来,立刻驱赶走了旅途的疲惫。

    靳行深让服务员先上了一个水果拼盘,让两位女性先吃着垫肚子。然后,他又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问阳阳有没有喜欢吃的,小孩拘谨地摇了摇头。

    “顾老师呢?”他把菜单往顾乔面前挪了挪,“挑几个自己喜欢的。”

    “你点的就挺好,不用再点了。”顾乔想替靳行深省钱,而且靳行深点的菜已经够他们吃的了。

    靳行深笑着朝她使了个眼色:“等下秦月和陶恒也会过来,不会浪费的。”

    顾乔立刻会意,这是准备开始帮晨阳阳解除心理防线了。于是她也点了几个菜,其中就有靳行深喜欢的辣椒炒肉。

    靳行深打趣:“顾老师这么心疼我。”

    顾乔口是心非:“我是担心靳队等会儿吃的不开心,回去再把账算到我头上。”

    靳行深刚才点的菜都是按照顾乔和小孩子的口味来的,他自己喜欢的重辣菜系一个都没有。

    靳行深笑着摇摇头,一脸的欲言又止。

    等待上菜的间隙,门口方向走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从市局赶过来的秦月和陶恒。

    见两人来了,靳行深无比自然地起身来到长桌对面,示意顾乔往里面让让。

    顾乔以为他是怕三个大男人坐在一排挤得慌,连忙往里头挪了挪,给靳行深腾出位置。

    “这位就是阳阳小朋友吧。”陶恒笑呵呵地看着还在默默吃水果的小孩。

    晨阳阳怯懦懦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小半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蜜瓜。

    “孩子怕生,你别把人吓着。”靳行深隔着顾乔看过来,“阳阳,这两位哥哥和大哥哥一样,都是警察,他们都是来保护你的。你要不要和哥哥们打声招呼?”

    顾乔也从旁配合:“我们也可以请大哥哥们一起吃水果。”

    晨阳阳在四个大人的热切注视下,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连咀嚼的动作都忘了,更没有半点开口说话的意思。

    气氛有一丝丝尴尬。

    顾乔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看来事情的走向远非她以为的那么乐观。

    靳行深本来也只是想浅浅试探一下,不想把孩子逼的太紧。尤其是面对晨阳阳这种内心异常敏感,童年又非常不幸的小孩,耐心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于是他又玩笑道:“没关系,不想说那就不说,咱们继续吃水果。”

    说着,他自己也拿了个草莓。

    菜很快就上齐了,把不算太大的长方桌铺的满满当当。

    顾乔往晨阳阳碗里夹菜,靳行深则往她的碗里夹菜。

    吃饭的间隙,靳行深问秦月:“我让你调查晨曦福利院的谭玲爱和刘青,调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晨曦福利院的时候,靳行深给秦月发过去一条信息,信息内容就是关于这个事。

    秦月放下筷子,说:“我联系了这两个人户籍所在地的警方,目前得知的是,这个谭玲爱现年43岁,没有结过婚,大学毕业后,先后在两家公办福利院工作过,直到十年前辞去工作,两年后以个人名义开办了晨曦福利院,自己担任院长。”

    “十年前。”靳行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刘青呢?”

    秦月继续道:“刘青现年42岁,有过一次婚姻,但只维持了三年,没有孩子。她曾经是一家外贸公司的业务经理,六年前辞去工作,此后一直在晨曦福利院担任办公室主任一职。”

    靳行深点点头。

    他刚才有注意到,晨阳阳在听到谭玲爱名字的时候,吃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但在提及刘青的时候,这个小孩却又表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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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极大的惊恐。

    看来这个刘姐平时没少折磨小孩,看把孩子吓得,怪不得连脾气顶好的顾老师,都忍不住要跟人打一架。

    靳行深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往顾乔和晨阳阳的碗里分别夹了块糖醋里脊,朝对面的陶恒使了个眼色。

    陶恒连忙喝了凉茶,心说终于到他了。

    他清了清嗓门,开口道:“顾老师,听说你和老大去福利院是为了找一个叫洛洛的小姑娘,孩子找到了吗?”

    早在几个小时前,他和秦月就已经从靳行深那里得知了大概。这句话就是靳行深之前在电话里嘱咐他说的,说给晨阳阳听的。

    这个孩子虽然愿意跟他们来邺城,但从离开福利院到现在,仍然没有对他们说过一句话。

    靳行深必须想办法让这个被魔鬼禁言的孩子主动开口。

    顾乔摇了摇头:“目前我们只知道洛洛被一个姓罗的男人带走了,至于那个男人是谁,带着洛洛去了哪里,我们都一无所知。”

    “这样啊。”陶恒露出一脸惋惜之色,“要我说,这个姓罗的家伙肯定就是当初拐走洛洛的人贩子,小姑娘跟着他,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他悲叹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说话间,他偷偷瞅了瞅对面的晨阳阳,只见这个小女孩一双筷子拿在手里,低垂着眼皮盯着面前的盘子,嘴里虽然还在嚼着东西,但半天也没咽下去。

    秦月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我不是听说,当初顾老师看见洛洛的时候,洛洛是和阳阳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在一起玩耍,肯定会说不少话。我们一起分析分析洛洛说过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话到这里,晨阳阳的头垂得更低了。

    顾乔放下筷子,摸了摸晨阳阳的头发,语气温柔:“阳阳,顾乔姐姐知道你之前是因为太紧张了,才没有记起来洛洛姐姐对你说过的话,现在是不是想起来了?”

    靳行深笑容可亲地看着小孩:“想到多少就说多少,记错了也不要紧。”

    然而等了半天,晨阳阳仍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几人提到嗓子眼里的一口气顿时又卸了个干净。

    陶恒犯愁地揪了揪头发,暗道这孩子该不会是吃了刘巫婆的黑心苹果,被毒哑了吧。

    “没关系,等阳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和顾乔姐姐说。”靳行深笑着把服务员刚送来的甜品放到小孩面前,“这里面裹了巧克力和奶昔,咱们用勺子挖着吃。”

    他又轻轻拍了拍顾乔的背,凑到她耳边用气音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来。”

    顾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陶恒转动着一双葡萄眼,把对面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羡慕他老大,还是该羡慕顾老师。

    突然,他眼睛一亮:“欸!顾老师,你的手表是新买的吧,我之前看你戴的好像不是这只。”

    顾乔帮晨阳阳把果汁杯倒满,如实回道:“这只手表是靳队的朋友送给我的。”

    “老大的朋友送的?”陶恒头顶呼啦啦冒出一万个问号,老大的朋友为什么要送顾老师礼物?而且还是寓意承诺爱情的手表!

    他一不小心秃噜了嘴:“男的还是女的?”

    顾乔随口应道:“男的。”

    男的!

    陶恒瞬间瞳孔地震,暗道老大的男性朋友为什么要送手表给老大的女朋友?

    该不会是想背着老大偷偷追求顾老师吧!

    天啦撸,虽然顾老师确实很优秀,是很多男性同胞们的理想恋人,但,但……他老大该不会要被戴绿帽子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

    他虽然信不过他老大的那个不知姓名的男性朋友,但他相信顾老师肯定不会做.爱情的背叛者。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上演了五十集“你爱我我爱你你却还爱着一个他”的狗血脑残家庭爱情伦理剧。

    陶八卦默默吃了块绿黄瓜,压压惊。

    靳行深只瞅了这姓陶的小子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又在脑子里乱跑马了。他捡了根辣椒炒肉里的红辣椒,丢进陶恒碗里,似笑非笑地说:

    “顾老师特意给我点的,你也尝尝。”

    陶恒瞅着那红彤彤的小辣椒,默默在心里抹了两把宽面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