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乡环山公路上,顾乔双手把着方向盘,目光又一次瞥向后视镜。从她离开柳阳镇到现在,那辆车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让她几次想要打电话给靳行深,但拿起手机的时候又放弃了念头。

    就在她准备再次提速的时候,后面的车突然按响了喇叭。

    哔哔!

    对方这是想要超车?

    难道是她多想了,这辆车只是过路而已?

    心底生起一丝侥幸,顾乔稍稍踩下刹车,同时让出道路想让对方过去。

    对方果然加速行驶了过来,然而就在车身和她并行向前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突然打开。

    一个男人伸出头朝顾乔喊了声:“美女,你的车漏油了!”

    顾乔下意识眉头一紧,漏油了?

    她的车才保养过不到一周,怎么可能会突然漏油。她警惕地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的路面,并没发现任何油污的痕迹。

    顾乔心底一沉,刚刚生起的一点侥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的预感再次兜头袭来,直觉告诉她,这些人很可能是想趁着她下车检查的时候,对她实施抢劫甚至更可怕的事。

    顾乔默不作声,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见她突然提速,车厢里同时响起几个男人肮脏的咒骂,对方竟然也毫不示弱地加速起来,不断越线挤压,想要逼停顾乔的车。

    顾乔太阳穴疯狂抽动,她猜得没错,这些人果然来者不善!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捏紧,顾乔的车技着实算不上高超,尤其是在这种荒郊野岭,蜿蜒山路,一百码的时速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美女,你别紧张啊!我们只是想找你聊聊天!”

    “你长得太丑了,人家不想跟你聊啦!”

    “那我只能追咯!”

    “那就追啊!”

    “哈哈哈……”

    车上的三个男人还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调笑,在空旷的道路上犹如魔鬼的獠牙扎进顾乔的耳膜。

    顾乔从来不怀疑人性之恶,尤其是在这种即便报警,也不知道警车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的地方,所有可以想象的和无法想象的邪恶都有可能发生。

    油门被一踩到底,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后面的车子显然比她更熟悉路况,车技也更好,就在前方即将大转弯的时候,后者抓住顾乔稍稍降速的空隙径直窜了上来,随即猛地调转车头,在顾乔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横冲直撞而来!

    砰!

    大越野的车头轰然撞上顾乔的精灵smart,这简直就是野牛和羚羊的对撞。

    顾乔甚至连刹车都没来得及踩下,车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出了路面,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树林。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惯性冲刺了一段距离后,又被一根粗壮的树干拦头截下,然后彻底熄火。

    有那么一刹那,顾乔以为自己死了。她不知道,那其实是大脑应激过度造成的意识上的濒死感。

    “你特么也太虎了,万一把人撞死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这娘们又不是土黏的,哪这么容易死了。”

    “你们踏马的别吵了,快过去看看……”

    恶魔的争吵仿佛隔着深水,朦朦胧胧地传进顾乔发痛的耳朵里。

    她还活着吗?

    顾乔有些遗憾地想,如果就这样撞死了该多好。

    模模糊糊间,她费力睁开仿佛被灌进了几万吨铅水的沉重眼皮。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呈蛛网状碎裂的玻璃前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映进迷蒙的瞳孔里。

    她看到了一片破碎惨淡的灰暗世界。

    记忆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拔芽而出,裹挟着破碎飘浮的灵魂再次穿梭回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看着被自己摔碎了一地的玻璃茶盏,鬼使神差地捡起了最尖锐的一片。

    手腕上的血管被无情地割裂,鲜血像破了闸的洪水汩汩流淌,她却犹如失去了知觉,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感到了解脱。

    她想,她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

    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她真的好累啊。

    她真的好想爸爸妈妈。

    好想弟弟妹妹。

    她真的好累啊。

    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

    穿越两年的时光尘旅,尖锐的玻璃碎片像魔鬼的獠牙,带着嗜血的渴望,企图再一次撕开白皙的手腕,然而这一次,却只触到了一片坚硬的金属质地。

    顾乔浑浑噩噩地低下头,下一秒,心脏犹如被针刺般骤然紧缩。

    那里戴着一块香槟金色手表,还有一根红色平安绳。

    一个男人的面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顾乔几乎停摆的大脑里,靳行深!

    那个一次又一次拯救她于绝境中的男人,那个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始终自信从容的男人,那个今天早上还笑着对她说“顾老师再见”的男人。

    还要再见吗?

    还能再见吗?

    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告别。

    如果真的就这样潦草死去,那个男人会不会很失望?

    他一定会失望吧。

    他一定会失望的。

    牵恋的洪流轰然奔涌,无法言喻的思慕汹涌填满了整个胸腔。

    刹那间,“靳行深”三个字仿佛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剑,将缠缚在她身上的无数魔鬼藤蔓悉数斩断。

    顾乔终于在濒死的错觉中猝然惊醒。

    她怎么可以这么懦弱!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死掉!

    幻象潮水般哗然褪尽,理智重新主宰大脑,巨大的灵魂失重感让她的眼眶在瞬间变得灼烫。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她怎么可以死!

    顾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脑震荡带来的眩晕中摆脱出来,右手下意识去摸手机,却什么也没摸到。

    在刚才接二连三的猛烈撞击中,她的手机连同她的包不知道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恶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求生的本能催促她快点逃离,然而几次打火失败,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显然变成了一堆废铁的车子。

    她猛地推开车门,别无选择地朝着森林纵深处逃奔而去。

    “靠!那女人跑了!”

    “快追!”

    “你们先跟上,我去拿麻醉枪!”

    “臭娘们,别跑!”

    “……”

    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除了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到处都是嶙峋的山石和将近半人高的灌木丛。地面上更是铺满了经年累月层层堆叠的腐叶和地衣,还有无数枯折断裂的长短枝条。

    跌倒,爬起来,跌倒,爬起来,跌倒,爬起来……

    寂静幽深的丛林里,身后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男人粗鲁的咒骂,顾乔只管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奔跑!

    她不想被抓到!

    奔跑!

    她不能被抓到!

    在耳边的猎猎风声中,在急促的喘息和疯狂鼓动的心跳声中,顾乔告诉自己,她绝对不可以被抓到!

    ……

    服装厂空旷的露天场地上,无数警员来来往往,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靳行深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几个小组组长正在跟他汇报具体的搜捕情况。

    就在这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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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吱吱嘎嘎的尖叫声引得一行人同时转头去看。

    只见两个特警正抬着一个铁笼往这边走来,笼子里竟然关着一只……猴子?

    “怎么还有个猴子?”一旁的陶恒像是八百年没见过猴子似的,立刻兴奋地迎了上去。

    铁笼在离靳行深几步远的地方放了下来,一个特警说:“靳支队,这是我们在厂区后面的狗圈里发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您看要怎么处理?”

    靳行深瞅着这只长相怪异的猴子,心底生起一丝异样。他踢了踢陶恒的屁股:“去把那个保安队副队长拎过来。”

    陶恒刚蹲下来准备逗猴子,被他老大踢得一蹦三尺高,赶紧拽了个警员去警车里提人了。

    没过一会儿,戴着手铐的保安副队长就被带了过来。

    靳行深问他:“这猴子从哪弄的?”

    保安颤颤巍巍地说:“之前哥们几个去山里打猎的时候逮到的。本来是想卖给马戏团,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就没卖成。”

    “哪里的山?”

    “大武山,最近的山脉离这里也就二三十公里的路程。”

    大武山和富林山同属于岐冈山脉,基本上都处于未开发的原始状态。国家早就明令禁止私人狩猎野生动物,更何况是保护级别的野生猴子,这些人显然是知法犯法。

    只是这个模样的猴子,靳行深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他越看这只猴子越觉得怪异。

    无论是猩红如血的眼睛,还是崎岖暴突的牙齿、尖利细长的爪子,亦或是筋骨虬结的嶙峋皮肤,它都绝对称不上是一只正常的猴子。

    靳行深不由得多问了几句:“这种猴子山上多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保安摇头,“当时我们就看见了这一只,也是觉得稀奇才逮回来玩的。”

    陶恒隔着笼子观察了半天,皱着眉搓了搓脖子上的鸡皮疙瘩:“老大,这猴子长得也太瘆人了。你看那眼睛,跟害了红眼病似的。还有那牙,跟千年僵尸一样。”

    这么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经兮兮地凑到靳行深的耳边,悄声说:“老大,你看这猴子像不像之前我们在古墓棺材里看到的那些实验体,奇形怪状,乱七八糟,反正就没有一处正常的。”

    靳行深也怀疑这猴子是实验室里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从实验室里偷跑出来的。但很多正规的制药公司都会拿实验猴来试药,仅凭这只猴子的怪异模样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如果顾乔在的话……

    “老大,要不要视频联系一下顾老师,她肯定能看出来不少东西。”陶恒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提议道。

    人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想要从那个最靠谱的人身上寻求帮助。毫无意外地,两个人都想到了以专业素养见长的顾乔博士。

    靳行深心思一动。他看了眼时间,也不知道顾乔那边的研讨会结束了没有。

    “老大?”陶恒见他迟迟不动,有点好奇。

    凭他老大和顾老师的“同居”关系,不就一个电话的事吗?怎么还犹豫上了?

    “顾老师今天去了江州坞城参加研讨会,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结束。”靳行深随口解释了一句。

    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出了手机,却不是拨打视频,而是走到一边打开了一个定位软件。他想看看顾乔是不是还待在那所举办研讨会的学校。

    当目光触及电子地图上的红点时,靳行深却微微蹙起了眉。

    那个声称要去坞城大学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女人,此刻却出现在距离他不到四十公里的地方。而且根据地图上的坐标显示,这个女人竟然还在不断地向深山老林里移动?

    靳行深眼底幽暗,这个姓顾的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