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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目光立刻聚集到邬建军和陈爱华身上,两人当即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邬建军那张浅麦色的脸唰一下涨红,陈爱华张张嘴,哑口无言。
坐在边上的邬乔默不作声往嘴里喂着蔬菜,目光挨个扫过在座的各个亲戚,最终锁定在她的这位小姑身上。
邬红梅。
从邬乔有记忆开始时,这个小姑姑就喜欢背地说别人家的是非,且还引以为傲着做这样的事。
“小妹,别——”
就在邬建国开口时,凑回来夹菜的邬林正巧听见了这些话。
他大喇喇站在邬乔的旁边,朝前倾着上半身,随意地瞥了一眼邬红梅。
“小姑,既然保密那你咋还这么随意就给我们说了?就不怕自己惹祸上身么?”
这下轮到邬红梅的脸色顿住。
她当即啪一声放下筷子,铁青着脸朝邬林瞪去。
“这有你一个小孩子说话的份么?滚滚滚,给我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邬林瘪了瘪嘴,直接冲对方翻了个白眼。
听到弟弟的当场反驳,邬乔紧抿着嘴想要忍下笑意,发现实在忍不住后只能急忙半捂着嘴。
在没人发现的桌底下,偷偷冲离开的邬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饭桌上。
邬林直白而天真的那句话,戳破了邬红梅的面目,向来话多的她陡然间变了脸。
不仅脸色难看,就连握着筷子的手也下意识地颤着。
带着怒火的眼神紧紧凝在邬建军和陈爱华两人的身上,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间屋子的鸦雀无声。
“二哥二嫂,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大人之间说话,他一个小孩乱插什么嘴?!还敢顶撞长辈!反了天了!”
许是说这么一句还不过瘾,邬红梅继续端着长辈的架子。
“这邬林从小就学习一般,将来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照我说,还不如现在就退了学赶紧去挣钱,起码二哥二嫂你们的负担还能减轻一些。”
边说邬红梅边高高扬起了下巴,双臂抱怀,看向邬建军的眼神变得轻蔑。
“二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从小你就不是那学习的料子,还想指着这三个孩子?”
“赶紧算了吧!邬乔当初大学没上,现在不也是照样在供销社上班么?!现在这年头,能赚钱就好的。”
忽然。
邬红梅暂停了这话,做出一副懊恼的姿态。
“哎呀!我给忘了,我刚才听大哥说乔乔你从供销社离职了!啧啧...”
扭头就冲着邬乔开火。
“乔乔你说说你,这么好的工作你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当初要不是有大哥出钱又出力的,就凭你一个高中学历,哪里进的了供销社?!”
“真是的,你这孩子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懂事,白费了大哥的一番苦心!”
邬红梅的这三言两语,既夸了身为大哥的邬建国为亲戚的劳心劳力,又暗贬了二哥孩子有多么的不懂事。
只是她没想到,如今的邬乔体内的芯子早已不是那个二十岁的她。
旁观着这幕的邬乔冷眼笑着,她幽幽放下筷子,那双淡漠的望着邬红梅的眉眼染上了一抹戾气。
紧压着的嘴角微微划出一道弧度。
“小姑,我得纠正你一个错误。”
面对邬乔那冷厉的目光,邬红梅冷不丁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又飞快晃晃脑袋,想来肯定是自己还饿着,所以出现了幻觉。
这邬乔从小就是她看着长大的。
别说内向,完全就是屁都打不出来一个,从小就知道埋头苦学,结果呢?!
还不是连大学都上不起。
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何况,他们可是长辈!长辈怎么会有错呢?!对方一个小辈居然妄想来指点她?
可笑至极。
邬红梅表情相当不屑:“什么错误?!”
邬乔右小臂漫不经心地搭在饭桌上面,指腹顺着手腕的力道自然敲打着。
明明就是随意的举动,却偏偏这‘嗵嗵’几声敲击着在座每个人的心。
微微歪着脑袋的邬乔抬了抬身躯,重新坐的端正起来,那带着寒意的目光却仍旧睨着邬红梅。
随后,慢吞吞吐出一句话。
“小姑,当初的确是我爸请大伯帮我找工作,但...我们家也是给了钱送了礼,怎么能说全是大伯的功劳呢?”
“你这未免有些偏颇了吧?!”
“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只要有高中毕业证,那供销社就算不走关系也照样能进,我们家那会儿也不过是吃了信息差的亏。”
“......”
话落。
众人诧异的目光齐齐朝邬乔落去,就连邬维岳都带着几分错愕。
他没想到这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孙女竟然能说的出这番话来,霎那间,看向对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周学农见妻子面露尴尬,对着邬乔投去不悦的神色。
“乔乔,红梅怎么说也是你小姑,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呢?上了那么多年的学都上哪去了?”
周学农从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学校当老师,一当就是这么多年。
当老师的通常都有个毛病,总喜欢用为人师表的语气指责他人的不是。
可重生后的邬乔完全不吃他这套。
“姑父,学校只教我们尊重应该尊重的人。”
轻飘飘地扔出这句话,被怼的周学农当即哑口无言。
本就生气的邬红梅更是火大,难不成邬乔的意思是指她这个长辈还不值得尊重?
都怪周学农!
要不是他多嘴,邬乔怎么会这样说!
邬红梅瞪了一眼丈夫,眼里冒着熊熊怒火:“闭嘴吧,丢不丢人!”
但更让人生气的还是邬乔这个臭丫头!
在三房两口子暗暗生气之际,旁边的马淑华看了一眼身边的邬建国,对方的脸色倏地发黑,连带着公公邬维岳都表情不善。
客厅坐着看电视的一众孩子们倒是没发现饭桌上的异常。
一个个都乖乖地守着电视,看着最近新上映的一部武打影片。
邬乔直白地点了名,她将视线移到久久未曾吭声的邬建国。
“大伯,我说的对吗?”
“我...”
邬建国刚迟疑了不过一秒,就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的身体倏然紧绷着。
因有着机械厂的技术员这份工作,他在邬家也算是有些话语权。
否则,当初老二又怎么会求他帮忙?!
邬建军给他送红包和送礼的这点事儿几乎众人皆知,若他现在不承认,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的那点想法?!
不!
绝对不行!
如今他正在升职的关键,如果能成,他这次就能升到主任的职位,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邬建国眯起眼眸,笑容看着带着温和慈善,可眼角那几道皱纹却凸显出了若有似无的冷意。
“乔乔记忆力确实不错!”
夸完邬乔后,又扭头对着邬红梅说道。
“红梅,你是记错了!也是大哥不好,当时没解释清楚,让大家给误会了。”
“那会儿建军让我帮忙给乔乔找工作时,的确都是他们自己出的东西,我呀...就只负责牵个线,别的也没做什么。”
说完话还重重叹了声气。
“红梅,还不赶紧给乔乔道个歉,以后可不能再乱说了。”
霎时。
邬红梅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抹了大红色唇膏的嘴巴让人联想到血盆大怪。
她的眼角挤作一团,音量也被压得极低。
“是我不对,不好意思。”
话落,就听见一道嗤笑声响起,邬红梅抬头就见这声音的来源是邬乔。
当即冲着桌面重重一拍,飞快站起身,一双发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
“邬乔,我身为长辈给你道歉,够可以了吧?你居然还笑?!你这种没有教养的小辈,活该考不上大学!!”
邬红梅的音量很大。
几乎惊动了窝在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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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板凳上看电视的晚辈们。
孩子们扭头就见邬红梅张着一嘴的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人的模样,纷纷吓得不敢动。
邬建军听见自己的亲妹妹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攥紧的指节泛白。
嗓间滚动了好几圈,咬着牙忍了许久才将胸腔里的那股怒气咽了下去。
陈爱华倒是有些没沉住气。
她刚想要起身争辩两句,就见女儿将她拦下,她不明白的眼神示意过去,对方却冲她轻轻摇头。
像是在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也不知怎地。
或许是这几个月来看到了邬乔的改变和成长,竟真叫她下意识就听从了对方的话。
邬乔将陈爱华安抚好后,那双平日里就覆着薄冰的眼眸微微掀起,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再轻抬起视线。
穿过几个座位,冷眼瞥向站着的邬红梅。
“小姑你这声音也小了吧?!再说...这没名没姓的,你在和谁道歉?”
明明是坐着仰视对方,可那双黝黑的眼眸更像是在睥睨着面前的人。
“不知道还以为小姑是在跟大黄道歉呢?”
大黄是从前邬家邻居养过的一条狗,邬家所有人都知道。
邬乔声音带着微微的凉意,勾着的嘴角更像是嘲讽。
彼时。
站着的邬红梅涨红着脸,内心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侄女儿有说不出的诡异。
对方浑身周遭的气场,居然比她们科室主任的气场还要强大百倍。
这...怎么可能?!
简直太荒唐了!!!
终于。
一直没张口的邬维岳打断了交谈,放在从前他压根不会管这些小事,但今时不同往日。
在他的眼里,邬红梅身为长辈纵使再有过错,都不是邬乔这个小辈能教训的。
邬维岳那张树皮似的刻着一道道皱纹的脸颊有些凹陷进去,两鬓的黑发如今已斑白。
不大的双眼紧眯着,眸子里淬着谁也看不透的光,说话声带着沙沙的质感。
“邬乔,红梅终归是你的长辈,别太过了。”
像是为了平息这件事,老人还刻意转移了话题。
“对了建军,你们是不是在红星夜市去摆摊了?”
邬乔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爷爷奶奶虽然骨子里重男轻女,但邬红梅毕竟是他们俩唯一的女儿,多少还是会宠一些。
但这种宠爱仅仅是身为对女性格外的优待。
凡是跟利益沾边的,必定还是这个接替了爷爷的大儿子邬建国最受宠。
其他人也同样见怪不怪。
老爷子都发了话,就算长辈们不喜邬乔这般行径和语气,也不敢再多说别的。
被点名的邬建军倒是一怔。
放在从前,父亲压根不会管他们这一房的事。毕竟当初因为开饭馆的事和家里闹翻后,父亲就再也没管过他们二房了。
邬建军憨实笑笑。
“爸,之前我们家店子不是被停业了嘛...我和爱华商量着没事干,就干脆去夜市摆了个摊,好歹也能有些收入,不然这两个月坐吃空山咋地行?!”
邬建军没有说出邬乔。
毕竟老爷子本来就不喜他做个体户,要是被知道邬乔也跟着一起,恐怕怒火立刻就会对准乔乔。
邬维岳冷哼一声,筷子重重一放。
“要不是昨天老张来跟我说,这么大的事你们怕是压根想不起来告诉我们了吧?!”
随着话落。
邬维岳的表情愈发严峻,拿出曾经还没分家时的那副大家长做派,将邬建军狠狠数落了一通。
“老二!”
“当初我跟建国好话说尽,让你就在人家那厂子的食堂里当大师傅,你不听!非要逞强出去自己开你那破饭馆!你瞅瞅你现在这样!丢不丢人!”
“被人举报停业整顿不说,还沦落到去街上摆摊的地步,你啊...是要气死我啊!”
“今天起,你们二房不准再去摆摊,我邬维岳还丢不起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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