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太阳是解药 > 43. 密谋
    江灵趴在窗台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地挤出来。

    “我跟我妈吵架了。”她说,“我今天跟他们彻底闹翻了。我妈让我解释为什么月考退步了五名,我爸在旁边帮腔,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又说我自说自话选了文科……我明明那么努力!”

    石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说我不要跳舞了!我妈说我不懂得感恩。既然他们都帮我规划好了那还来问我的意见做什么?”江灵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就把卷子全撕了,我说从今天起我不靠你们了。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让我滚。”

    她深吸一口气,捂脸,“然后我就真的跑出来了……我真觉得自己疯了。”

    石安拍了拍她肩膀:“但是如果你不这么做,他们永远都不会重视你的看法。”

    江灵苦笑,“我好像永远在还债,还他们生我养我的债。”

    石安语气平静,“你做的对,积压了太久一定会爆发的,迟早的事。”

    江灵打了个嗝,她知道石安不怎么会安慰人,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地肯定自己,她慌张地话不成调:“可是,可是毕竟她是我妈妈,她是我妈啊。太奇怪了,她再怎么偏心,我都不忍心看她哭。”

    石安攥着她肩,让她面朝自己,“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她的女儿。你活着、学习如果只是为了她,这个顺序颠倒了,你就把自己都弄丢了,失去了自我的人,是不可能真正爱任何人的,哪怕是你爸妈,你,你能理解我吗?”

    江灵愣愣地点头,“对……对。我还跟我爸说,从今天起我不花你们的钱了,我自己想办法。……他说我不知天高地厚,离开他们我什么都做不成。”

    石安目光灼灼:“他说你什么都做不成,说明他害怕你离开!因为你一旦挣脱他的掌控,他的权威就崩塌了。所以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觉得自己不行、离不开他。看穿这一点,你就再也不会被他吓住了。”

    江灵擦一把鼻涕,眼泪也干了,眼神渐渐清明。

    “你今天不争,以后就更没有争的资本了,你得有脾气,得有主见,得想办法争取,这样他们才会重新审视你。”

    门口的床铺上发出“啪啪”的掌声,卢苇懒洋洋地拖着长音:“欸,你拿了多少钱出来?”

    江灵一愣,瓮声道:“没要钱,我打算周末就一直呆在宿舍。”

    卢苇嘶一声:“我是说,你想不想出去,去其他城市,去旅游。”

    “去哪?我还要上学呢。”

    “都和家人决裂了,上学还有那么重要?”

    江灵提音:“当然!我要考大学的。”

    卢苇轻笑,翻了个身,不再搭腔了。

    石安握紧她手,“江灵,你最好还是要去拿到钱,不然就都被你弟拿走了。”

    江灵也冷静下来,“对,得拿钱。得拿钱……但是这两天不行,得让他们好好缓一缓,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现在过去肯定又是吵,什么都拿不到。”

    “你有计划就好。”

    ……

    燥热的夜晚,窗台边,两个女孩借着微弱的月光站了许久,像在密谋一场起义。石安扭头看向上铺的卢苇,如果说她和江灵是共犯,那么卢苇就是见证人。

    她们三个被绑定在一起了,石安忽然想笑。

    翌日清早,三个女孩并排站在洗手台边刷牙,江灵因为昨晚的事,刻意避着卢苇,草草洗漱完就跑去教学楼。

    石安赶早洗了个头,把头发剪短后特别方便,吹几分钟就干了。

    “要是人能自己长出蓝头发就好了。”卢苇站在镜子前,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发尾。

    石安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象自己蓝色头发的样子。

    *

    月考、期中……日子过得飞快。

    午休时间,石安都要跑去文科教学楼找江灵,然后在食堂跟何煦偶遇,见到面了,两个人只相视一笑,十分默契。

    每晚熄灯前,石安都把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抽出来,看完何煦给她发的十几条消息,挑几个可以回的回复,然后匆匆道晚安。

    国庆回家,晚上石嫣睡在石墨临房间,石安蹑手蹑脚地锁上门,回到床上裹上被子,解锁手机,发现何煦早就打过好几个电话过来,她想了想,还是回拨过去。

    那边也秒接了。

    “喂,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石安轻言细语:“我妈刚刚睡。”

    石安听见何煦偷笑几声:“你太不听话了。”

    “那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你猜我在干什么?”

    “……不猜。”

    “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石安一顿,“你自己做?”

    “对啊,怎么样?”

    石安松了口气,“做的是什么?”

    “告诉你干嘛?你当我傻吗。”

    “哦……我给你的风铃你挂着吗?”

    “挂着啊,就在我房间阳台上,每天叮叮当当的,晚上也在响。”

    “不会影响你睡觉吗?你把它摘下来吧。”

    “不要,可好听了,我才舍不得。”

    他停顿了一下,扭捏地说,“那,我给你的千纸鹤你放在哪了?”

    石安内心惊呼一声,视线投向书桌底下的那个大箱子,塞进去之后就忘记拿出来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罐千纸鹤也太吵了,我就放起来了。”

    何煦气结:“风铃我都不觉得吵,千纸鹤哪里吵了?千纸鹤又不会说话,你是真的当我傻呀石安。”

    石安反驳:“不是,它放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我老感觉它们在大喊大叫要飞出来。”

    何煦好像又低低笑了两声,石安蒙在被子里,仿佛他呼呼的鼻息扑在她脸上了。

    “那该怎么办呢?”他问。

    她轻声:“不知道。”

    “那你明天拿出来,把它放在阴凉处吧?”

    “哦。”

    “明天放好了拍照给我看。”

    “哦。”

    “诶,你先挂电话。”

    “干嘛?”

    “我重新打给你,那样话费就从我这里扣了。”

    石安愣了几秒,怒戳挂断键,任他怎么打也不接了。

    何煦慌了,只好疯狂发短信道歉。

    石安看也不看,兀自发了条语音:“这点话费我还是付得起的好吗!”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闷头睡觉。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的原因很早醒了,手机几十条何煦的消息,但石安没好意思看,她昨晚梦见他了。

    *

    国庆只放四天,石嫣在家里提前给石安过了生日,回宿舍江灵又给她过了一次。

    江灵准备回教室上自习前,递过来一盒东西,然后急急忙忙就走。

    大概是礼物,石安满怀期待地拆开,看到一本沉甸甸的日历,硬壳封面烫着金边。

    她无比虔诚地翻看起来:一月,是一张她们的自拍拼图,二月是她们寒假一起去游乐园在旋转木马上拍的照片,三月那张拍糊了,石安正要伸手打镜头,笑得露出一排牙齿……一直到十月,是她们在宿舍午休玩ccd时记录的落日余晖,十一月十二月都是江灵单人的大头照,旁边画满了彩色涂鸦。日期数字被精心刻在每一页的留白处,铁环扣得整整齐齐。

    最后一页用细笔写了行小字:最近手头很紧(你懂的),只能做点小手工了。

    整本日历,全都是她们之间的回忆,安静的宿舍内,石安坐在桌前抱着日历无声落泪。

    窗外天色渐暗,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何煦:能下来吗?

    石安擦一把鼻涕,回:干什么。

    何煦:给你送礼物。

    石安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看,何煦正站在宿舍楼底下,头发乱糟糟,举着手机左照右照,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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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整理刘海。

    石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会,套了件衣服下楼。

    何煦看见她下来,立马把手机塞回兜里,站端正,清了清嗓子,“怎么这么慢?”

    石安不答,抬手虚虚推着他往前走,“走远一点儿,这边会有人经过。”

    何煦侧着身走,发现她眼尾薄薄一抹红晕,他屏息一瞬,期期艾艾地问,“你,你哭过了?”

    突然停步,石安冷不防撞上他肩膀,她单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又使劲推了他一把,“没有,你快点走。”

    何煦轻叹气,脚步加快,确认避开人流,才再次回头,“你到底怎么了?是上次打电话的事儿吗?我给你道歉,以后我们轮着打好不好?”

    石安搓一搓鼻头,抬眼:“不是……那事我早忘了。是江灵给我送礼物……我……感动哭了。”

    “真的?”夜色中,何煦双眼柔亮,“她送了什么?”

    “手工。”

    何煦点头,带着点儿笑意,“那我送的你应该也会喜欢。”

    他低头从纸袋子里掏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然后让石安帮忙拿着袋子,把围巾摊开抖了两下,就打算往她脖子上绕。

    “停停停。”石安及时打断他动作,“我不冷。”

    何煦收手,小心地问,“就,就戴一下试试好不好?”

    石安撇一眼那团米白色,顶端还绣着字母A,针脚疏密不匀,几处松紧有别,歪歪扭扭的纹路一眼就能看出是生手之作。

    她稍挑眉,“你自己打的毛线?”

    何煦声音闷在卫衣领子里,带一点儿试探,“对啊,好看吗?”

    石安又伸手碰了碰围巾边缘,触感还算柔软。这人笨手笨脚的,熬了多少个晚上才织出这么一条来。

    “谢谢。”她想了想,还是接过来围巾,绕到脖子上。低头把脸埋进去吸了吸,鼻尖蹭过毛线,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何煦站在对面,看着她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的样子,嘴角终于悄悄翘起来,又拼命压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用谢,勉强能戴吧。”他视线跑远,声音里却藏不住得意。

    石安从围巾里抬起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你做了多久?”

    何煦微怔,随即十分轻松地说:“跟你一样,一个周末。”

    石安围巾下的唇角弯弯,“好厉害哦。”

    何煦垂在身侧的手抓了两下空气,又抬起来摸了摸后颈,“那你,你,你会哭吗?”

    “啊?”

    “你不会感动得想哭吗?”

    石安愣神,眼皮子跳了跳,“没必要吧……”

    何煦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没事,你要是不好意思,你回宿舍再哭。”

    “神经病啊你。”石安忍不住啐道。

    她低头看一眼表,然后把围巾扯下,“我要去上自习了。”

    “不戴了吗?”

    “好热。”

    “那你冬天会戴吗?”

    “我以前那条还能用呢。”

    “戴我这条吧。”

    “为什么?”

    “……好看。”

    石安心说还是原来那条更保暖一点。

    她委婉道:“礼物意思意思就好了呀,就是送个心意。”

    何煦稍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那,那我的心意,你知道的呀……”

    说完,他飞快地别开眼,手指缩到袖子里蜷了蜷。

    头顶是暗蓝的天幕,月光漫过他的耳廓,看到一层绯红,从耳尖烧到颈侧。

    气氛僵滞,怎么这么安静,她是不是没听到?

    “那,那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石安终于出声,声如蚊蚋。她不知道,自己也红着张脸。

    何煦松一口气,“石安。”

    “嗯?”

    “生日快乐。”他笑得明媚。

    整个冬天,她果然一直戴着他织的围巾,静待下一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