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太阳是解药 > 41. 金鱼
    石安走也走不动,轻飘飘道,“认出来了,所以我要走,放开我。”

    何煦反驳:“不是,是我拽你你才认出来的。”

    石安疑惑:“那我应该怎么认出来?又没看见你脸。”

    何煦炸毛:“我身型不明显吗?我都认出你外套来了!”

    身型有什么明显的?大家穿着校服不都是一模一样的复制人。

    石安觉得他胡搅蛮缠,把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掰开,“不知道,我跟你不熟,认不出来很正常。”

    何煦窜到她面前去死死盯着她,“怎么又不熟了?那要多熟才算熟?”

    石安不答话,把单词本塞回外套口袋里。

    何煦嘟囔:“我们聊聊吧,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你不无聊吗?”

    石安又把单词本拿出来,“不无聊,我要背单词了。”

    何煦急得跳脚,“我跟你一起背!”

    石安累了,又叹一口气,走过去坐到长椅上,屁股冷不防被烫了一下,还是佯装淡定。

    “那聊聊吧,你到底要干什么,自说自话甩脾气,挂我电话,不要我的礼物。然后现在要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觉得很好玩儿吗?”

    何煦蹲下来,凑到她腿边。

    像只狗一样趴在脚畔,眼睛却不敢看她,石安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为什么这样可怜兮兮的,难道还是她做错事了不成?

    “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他踌躇半天,突然开口,头扭到一边去。

    “很便宜的,无聊的小东西。”

    何煦点头,气若游丝:“你把它给我吧。”

    “什么?”石安没听清,凑近了些。

    “你把礼物送给我吧。”他抬头,直直望进她眼睛里。

    靠得太进了,还感觉到座椅的热气从底下往上冒,石安吓得往后缩脖子。

    “生日都过了这么久了。”

    “那你就打算一直不给我了?”

    “你别蹲在这了,站起来说。”

    何煦乖乖起立,坐到她旁边去,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烫死了!!你屁股不烫啊?”

    石安窃笑一声,“不烫,可舒服了。”

    何煦去拉她袖子,“快点起来,待会屁股都烫坏了,快点。”

    石安一甩手,“别动手动脚的。”

    “起来好不好?我没跟你闹,都要烤熟了。”

    石安站起来,两手插兜。

    “我们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吧。”他突然说,“石头剪刀布。”

    “无聊。”

    他把石安的手拉出来,把指头并拢,比成一个石头,然后用自己的手完整包裹住她的。

    两人皆是一僵。

    何煦深吸一口气,正色开口,“我赢了。”

    石安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我问你件事……你、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

    石安正地盯着自己被他裹在手里的拳头,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她猛地把手抽出来。

    何煦不绕圈子了,“你喜欢你哥哥是不是?”

    石安大脑轰的一声炸开,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何煦垂眸,看来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缓过神来,往前迈了一步。

    何煦没说话,后退半步,小腿抵到长椅边缘。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再次逼近,眼睫压下来。

    何煦偏开脸,下颌绷得死紧,手指扣住裤腿。

    “你生气是因为这个?”石安不依不饶,逼他直视自己。

    何煦猝地往后一跌,坐到滚烫的长椅上,疼得嘶了一声。

    石安一只膝盖抵上椅面,几乎贴上他的膝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影子刚好把他罩住。

    烈阳从她背后打过来,五官也隐在阴影里。何煦在她的镜片反光里看到自己大睁的双眼。

    “我、没有人告诉我。”他结巴着开口。

    蝉鸣震耳欲聋,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淌进校服领口。

    何煦深屏住呼吸,后背抵上椅背,铁质的靠栏烙着肩胛骨,可他已经没有躲的余地了。

    “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石安平复几秒,站直了身子,“你可真聪明。”

    她视线飘去远处,主席台底下树荫处坐着的一个人,抱着板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不时拿起炭笔来对他们比划两下。

    石安无语地牵唇,“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何煦回。

    “礼物我会给你,这件事你也烂在肚子里吧。”

    “所以你真的很喜欢他?”他紧紧盯着她。

    她把目光转回来。

    “别问了。”

    一切事情都不可控制了。她不受控地会在他们俩面前失态。

    卢苇这个怪人,还有何煦这只狗。

    一个轻一个重。

    一个想靠近却抓不住,一个疯狂远离却像梦魇缠身。

    这两个人都让她感受到脱离了掌控,她得远离这两个能牵动自己情绪的人。

    诡异的氛围被一阵电流声冲破。

    操场边的高音喇叭滋啦响了两下,然后下课铃从里面传出来。

    “我走了。”石安启唇,“礼物只能下周给你,我这学期住宿了。”

    “周末吧。”何煦也站起来,很快整理好了情绪。

    “回去我发你地址,我想请你吃饭,行吗?”

    “太麻烦了。”

    “那就图书馆吧,”他改口,“还能一起学习。”

    石安顿了顿,“还是饭店吧。”吃完就可以赶紧走。

    *

    放学后,何煦不再来找她吃晚饭,也不能一起回家了。石安等江灵下课一起回宿舍。

    床铺早就理好了,石安把洗漱包拎进公共卫生间,牙刷牙膏、梳子,在洗手台角落一字排开。

    墙壁上糊着贴纸残胶,白一块黄一块,撕不掉,索性不管了。然后是书桌,台灯摆在左手边,笔筒放右手。窗台上搁了一小盆绿萝,是离家前从母株上剪下的枝条,成为连接她和家的绿色脐带。插在玻璃瓶里,已冒出寸许白根,水灵灵地舒展。

    大功告成。她直起身,环顾四周,还算是干净。窗帘拉开一半,月光倾泻而入,窗外是熟悉的校园、影影绰绰的树影,和不远处体育馆渐次亮起的灯,光影交织。

    她把手搭在窗台上,深深呼出一口气。高二了,全新的开始。

    要断掉过去,断掉一切让她糟心的往事和人,不要轻易被他人左右了情绪,高二了。

    还有一年就要高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

    石安被眼前晃白的灯光刺得眯起眼,嘴里咕咕哝哝:“差点瞎了。”

    周日何煦把她带到市中心街区的一家西餐厅,餐厅在三十五楼,独立包间。

    墙壁是浅金色的浮雕,一盏盏小壁灯照着,整个空间富丽堂皇得像历史课本里的凡尔赛宫。

    圆桌中间白玫瑰插在玻璃瓶里,娇艳欲滴,和绿萝一样,水灵灵地舒展……石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石安被何煦半推半挤地按进天鹅绒椅子里,整个人陷进去半截。

    何煦坐到对面,把菜单推过来,“你先点。”

    密密麻麻的法语看得石安头晕,每个单词都在跳舞,她面无表情合上,“你点吧,随便。”

    何煦抽走菜单,叽里呱啦跟服务员说了一串,“这个这个。”大概就是他经常点的那些,末了还加了一句什么,服务员笑着点头走了。

    一切都是繁华、绚丽、陌生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最后加的什么?”石安问。

    “哦,让他们别放香菜。”他往后一靠,天鹅绒椅背把他整个人兜住,双手枕在脑后。

    石安愣了下,“我吃香菜啊。”

    “我不吃。”他理直气壮。

    “哦。”

    何煦咳一声,幽幽开口:“我说,我不吃香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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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安皱眉:“听见了啊。”

    他垂下眼,“你……给我的礼物呢?”

    石安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纸盒子,放到圆桌上。

    何煦又眼睛一亮,摸宝贝似的,把盒子举起来,像木法沙举起了辛巴。

    “是什么?”

    石安想了想,“你直接打开吧,如果不喜欢还可以还给我。”

    何煦睨她,小心翼翼把辛巴放下,屏息凝神地拆开牛皮纸,掀开盒盖,看到一串风铃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九片玻璃片垂着,参差不齐却又错落有致,像一滴一滴悬着的水珠。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来,薄薄厚厚的玻璃片上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晕。

    底下有几条小金鱼,橙红色的肚皮在灯光下半明半暗。有一条多出来的尾巴翘得很高,在一串规规矩矩的水滴形玻璃片里,张扬跋扈、独树一帜。

    “可爱。”他小声说,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薄玻璃。

    清脆的玻璃声盖住了何煦声音。

    石安歪头,“什么”

    何煦咳一声,“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石安点头,脸上有点小骄傲。

    他戏谑:“我就说,有条鱼多了条尾巴啊。”

    石安白一眼,不急不躁,“那是水波纹。”

    “水波纹长在鱼尾巴上的?”

    “它游得快,这是动感你知不知道?你不要就还给我。”

    “谁说我不要了?”何煦把盒子往怀里一搂,一脸警惕,“哪有送了礼物还还回去的。”

    石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那个多出来的一条尾巴是不小心划出的两道口子,也改不回去了,只好这么翘着。

    “我记得,你养着两只小金鱼吧,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何煦把盖子盖好,再把牛皮纸包上,端正地放在一边,瞄了一眼石安的表情,抿着嘴笑,“很喜欢,你记性真好。”

    石安一噎。

    前菜先上来。一小碟墨绿色的东西,摆得精巧别致,旁边点缀着几粒红褐色的碎末,上面还搁着一片薄薄的东西,不知是萝卜还是什么。整道菜在白色盘子里清清淡淡,一幅画似的。

    何煦没跟她客气,拿起摆在最外面的叉子,轻轻一扎,自己先吃了起来。

    于是石安学他的样子,照葫芦画瓢。把墨绿色的东西送进嘴里,嚼了嚼,清爽,微咸,带着一丝丝回甘。有点像薄荷。

    “好吃吗?”何煦问。

    “还行。”她嚼着,含含糊糊地说。

    “你那风铃做了多久?”

    石安一顿,又喝口冰水,“一个周末。”

    主菜上来了。不知道是几分熟的牛排,还没看清就被何煦抢了过去。他低着头认真锯肉,然后把先切好的送到石安面前。

    肉质鲜嫩,黄油香气很浓,她认真嚼着,一句话也不说。

    何煦已经用叉子戳了一整个焦黄小土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把芦笋都拨到石安盘子里,“你吃这个,这个好吃。你手上的口子好得慢,缺维生素。”

    石安撇撇嘴,转头看窗外,暮色褪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繁星点点。远处街灯明灭可见,车水马龙,灯光汇成一条逶迤的河流。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影,蓝白色校服,微微歪着的脑袋。还有对面那个正埋头戳小土豆的人,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薄卫衣,光线一照,显得毛茸茸的,衬得少年多了些温顺。

    她看着玻璃上那两团模糊的影子,嘴角弯了弯。

    面前是吃了一半的牛排、被叉子戳得东倒西歪的小土豆、空了大半的冰水杯。

    对面那个腮帮子刚鼓起来又瘪下去家伙,正在拆她风铃盒子偷看。

    “你别打开来拨,吵死了。”

    “我就拨一下。”

    “你刚才拨了六下了。”

    “你数了?”他呆滞的表情有点好笑。

    “……我听得见。”

    他悻悻地把盒子合上,放回旁边的椅子上,嘟囔了一句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