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Mini遇到皮卡 > 19. 19
    小时候的祝莞尔玉雪可爱,人美嘴甜,每天漂亮的小裙子和发夹都不带重样的。同班胖嘟嘟的小男生将妈妈的项链塞进书包里,妄图讨她的欢心,因为他记得祝莞尔说,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玫瑰小班的老师整理队伍时发现了他露在口袋外面的耀眼光芒,成功避免了一桩价值百万的家庭内部盗窃案。

    祝明朗因此被叫到了幼儿园,祝莞尔什么都不知道,只趴在爸爸的肩上软乎乎的说:“我以后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结婚。”

    结婚在小女孩的心里,是穿着漂亮的衣服,和她最爱的人在一起。

    永远。

    那天晚上,祝莞尔怀着一种茫然又无措的心态在做作业。

    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叽叽喳喳,一个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你还不了解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吗;另一个人说,万一呢?

    再华美的裙裾翻开内衬也必有线头。

    这个念头如鞋子里的那粒沙,将祝莞尔折磨得头晕脑胀,她拿起书桌上的杯子出去。

    浓黑夜色将整间客厅团团围住,头顶的灯没有开,电视机的声音也调到几不可闻,有人正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电视。

    肩膀还是那样宽阔,背影也依旧伟岸,这样寻常得如同过去很多个普通夜晚的幸福,似乎就近在咫尺。

    “想喝水啊?”

    不知何时祝明朗回了头,拖鞋也没穿地就伸手过来接过她的杯子,“最近饮食都健康多了,我看我副卡的账单,奶茶都少点了很多。”

    祝莞尔回过神来,嘟囔:“那边根本不给我花钱的机会。”

    依旧是往常那副娇气的神态。

    饮水器里有水汩汩流出,落在保温杯里发出沉闷的回响,祝明朗毫无察觉,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一丝担忧:“你最近连包都很少买了,不用替家里省钱,妈妈看病的钱有,你以后读书的钱也有……钱是工具,能让你开心就发挥它最大的功能属性了。”

    “最近没什么好看的包,蓝沁也没买……功课又多。”祝莞尔皱了皱鼻子,挤出两句回答,说完后面几个字,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生了出来,她太想直接开口问了。父女之间,她连有好感的男生都能大大方方跟爸爸讨论。

    祝明朗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父亲形象,成熟稳重,通透豁达——这样一个人,可以是山,也可以是水,唯独不能是一个背叛了她和妈妈的人。

    但话语也是一扇单向门,一旦说出来……

    话到嘴边又被用力咽下。

    祝明朗误会了她的欲言又止,将水杯递了过来:“那爸爸明天去机场之前先陪你逛逛街?中午我们一起在商场里吃个饭,再一起转转。”

    “那我多请一个小时假,送你去机场好不好?”

    也许只是公司的行政勾错了系统里的名字,误将爸爸点了进去。实际入住人和订房人的姓名可以不一致,只要办理入住的时候出示入住人的身份信息就行。

    这种失误是可能存在的。

    祝明朗的举动和平常无异,他举起手来作势要敲她的额头:“又想逃课,不行,你妈妈知道该骂我了。”

    祝莞尔抱住她的爸爸,声音闷闷的:“那我明天要买两个包,你别告诉妈妈。”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祝莞尔回到书房。课程太多,教科书也多,一部分堆在她房间里的书桌上,大部分她搬来了祝明朗书房的书桌上,他的书桌比她的大很多。

    电脑上,有人给她的微信上发了消息。

    一十二张图片,加一条消息。

    【张未白:月考英语试卷的正确答案如上,红笔部分是针对你错误的订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或者回校直接问苏老师也行。】

    【接一下电话。】

    张未白太习惯他同桌的祈使句了。她所有的话你不需要表示同意或者反对,因为意见没有用,她自有一套强盗逻辑将你拉进她的框架里,而这一切只有一个主旨——你按我说的做。

    他没有多想,在电话响第一声的时间就接了起来,同时摊开了同桌的英语试卷,祝莞尔的英语分数将将过了一百二十分,比起她之前接近满分的分数,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问题出在前面的听力题上,一题没写,说是写作文忘记从草稿纸上誊过去了,三十分全丢。

    张未白做好了同桌问他年纪最高分或是他的分数的准备,但没料到,那边的问题是——

    “张未白,假设你有钱有事业,也长得很帅,人到中年了,还保持着健身和学习的爱好,这个时候,你的妻子生病了……你会爱上别人吗?”

    “……”

    “你怎么不回答?”

    张未白不自觉地抿唇:“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无论是中年男子的身份设定,还是后面那个问题,都叫人一头雾水。

    祝莞尔也执拗起来:“不行,你必须回答。谁让你也是一个男人。”

    而男人最了解男人。

    “……应该看人吧。”

    “我不要听这种回答。YesorNo的问题,二选一很难选吗?你必须得回答一个。”电话那头的声音气咻咻的,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张未白没有什么说场面话的经验,只能搜肠刮肚地措辞:“我觉得,忠贞这样的品质,是由对方的人格底色和精神内核决定的。按照你的描述,这种人应该对自己有一定的要求,应该,不会放任自己背叛婚姻或者是爱情。”

    他谨慎地使用了两次“应该”。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祝莞尔松了一口气,祝明朗是陪着她读书认字看世界的爸爸,也是妈妈青春时期就认定的爱人,应该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情。

    “谢谢你,张未白。希望你做个好梦,晚安。”

    电话很快挂断。

    开始得莫名,结束得也突然。

    张未白慢半拍地想到电话里提到的“生病的妻子”,心下微沉。

    过了两分钟,到底没忍住,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见识过小树林里的眼泪,也受过江老师的嘱托。

    睡觉之前,他将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

    凌晨三点多,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次,电话里的嗓音微弱,说能不能麻烦他一件事情,让他明天带好身份证,穿日常的衣服,去一趟开元酒店。

    下午去,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她和她家的司机接他一起回学校。

    张未白问:“我能知道原因吗?一个晚上不在家,我妈妈会担心,我至少得和她说一声。

    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她有一个朋友,无意看到了自家ipad里面的酒店订房确认函,入住者那一栏有两个人,一个是她朋友的爸爸,另外一个名字是其他人,不是她母亲的名字。她想替她的朋友去酒店里确认一下,是否其中有误会。

    但是她朋友的爸爸可能认识她,她需要一个生面孔。

    张未白点头说行。

    睡了没两个小时,闹钟响,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在网上查了查,估摸着时间给他爸爸打了电话。

    那头的人声鼎沸,张世雄的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惊喜:“儿子,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不是生活费不够用了?”

    张未白用上他准备好的借口,说和竞赛培训班里的同学约好了今天交换学习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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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上次请他吃了饭,他打算自己来付酒店的费用——一起七八个人,咖啡厅图书馆那些地方既无法久呆,又不能大声讨论,大家决定去酒店开间房。

    张世雄对儿子一向放心,倒没有怀疑其中不对的地方,只是感慨还是城里的学生洋气,讨论学习都去酒店。

    张未白垂眉顺目,口气淡淡:“酒店里凉快嘛,还有打印机免费使用给我们打印资料,听说他们一中还有同学专门去酒店里打游戏放松……”

    末了假装不经意说,到时候他再打电话给他,酒店管理很严格,应该要电话征求监护人的同意。

    张未白在酒店外面见到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祝莞尔,冷帽叠戴大衣的帽子,加上黑色墨镜和口罩,一副“别理我”的冷酷状态。

    酒店前台接过张未白的身份证,果然尽职地提醒说,需要与监护人核实入住信息,张未白平静地点头,一并递上了张世雄身份证的照片。

    祝莞尔没有想过还有这一遭。

    学校的游学活动一早已经有老师跟家长联系好获得签字许可,和父母出去旅游她也没有直面过这些身份认证……她低眉臊眼地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怕暴露,只好偷偷伸手扯张未白的T恤。

    少年黑色的羽绒服被扯出一条明显弧线,紧紧贴在劲瘦的脊背上。

    张未白连头都没偏动半分,只伸出右手,意图从身后镇压她的慌乱。没有视线的校正,她的手被他攥住,少年的手掌宽大,力气也明显大过她。

    祝莞尔抽了一下,没能抽动,却察觉到对方微微松了力气。

    柜台后面,前台小姐姐正在问话:“这是您父亲的电话是吗?”

    “是。这张照片是我的户口页,显示我和户主的关系是‘父子’……”

    祝莞尔不动了,微微侧了半个身子站她面前的少年按下电话。

    “爸爸,酒店前台需要和您核实一下,我把电话给对方。你跟他们说。”

    一心二用是学霸的本能。

    对话简短,和他在网上查到的相差无几。

    除了他身后那只手,隔着袖口的面料,一下一下地抠着他手腕上的皮肤。

    电话挂掉,酒店的前台将视线转向祝莞尔:“您也一起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她/我不是。”

    张未白单手收回身份证和手机:“我一个人,她要去目力大厦那边上培训课。”

    目力大厦是本市著名的出国留学培训大本营,前台甜甜一笑,递上他的房卡:“好的。张先生,您的房间在一十九楼,电梯从这边直行右转即可到达,祝您入住愉快。”

    转身瞬间,他松开了右手。

    张未白将她送到酒店门口,以极其平和的声音说:“你去上课吧,这边如果我看到什么,马上给你发消息。刚刚……不好意思。”

    祝莞尔低头:“没事,是我考虑不周了。照片发到你的手机上了,我爸……我朋友的爸爸应该是下午过来入住,你可以先去房间里休息一阵,下午再来大堂这边盯着,免得……前台觉得你鬼鬼祟祟的。我中午要和我爸爸一起吃饭,不能过来这边,你叫酒店的客房服务或者外卖都行。麻烦你了。”

    后面长长一段交待她是靠近了过来说的,唯恐叫人提前注意到破坏了她的计划。

    距离太近,难免窥见墨镜后面她微肿的眼皮和湿润的睫毛。

    张未白假装没看到,嗯了一声:“有任何发现,我再告诉你。……也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之类的。”

    学校的广播台在招新的时候曾经来找过他,夸他的音色稳定,质感饱满,“自带冷静客观的氛围,听上去很有说服力。”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他说的话能成真。